“胜负已分。”秦川跟韩凛听着战报，不约而同道。接着两人对视一眼，万千心事化作眸中深浓漆黑，潜藏在呼之欲出的表象下。
“秦川，谢谢你……我替自己、替严飞阳、替全部三百二十名暗卫，谢谢你……”韩凛忍不住向少年道谢，一字一句皆似月色沉重、夜雾迷蒙。
秦川愣住了。他刚想谈论双方下一步的计划，谁知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兜头就是这么一句，叫自己组织不起语言，只能呆呆望着眼前人。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他们，才把演习定为这种方式……”韩凛看向远处，那里隐隐泛着亮光，“为了让暗卫一伙融入飞骑营，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存在是合理的，你不惜大动干戈搞这么一出……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再也不必苦寻机会、设法加入，更没人会在意他们的过往来历……只会记得这群人是何等有勇有谋、骁勇善战……”
“嘿嘿！”憨厚笑声打破烘托到位的气氛，“官人非这么夸我也不是不行，可光口头不够啊，你得给我记一功！”紧跟着一抹玩味笑容爬上眉眼，盯着韩凛的目光也变得轻佻起来。
之所以做出这副样子，倒不是秦川不认对方之言，毕竟那的确是他改变演习的初衷。但他就是不想看韩凛感激自己，他要的是韩凛对自己的爱。是全心全意，不掺杂亏欠感激的爱。
韩凛撞上少年热忱的眼眸，霎时间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他抬手去点对方脑门，一句“傻小子”将一切化在不言中。
“哎，说正经的呢——”秦川见时机刚好，赶紧把话题转移出去，“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方式较量？”
韩凛乐了，索性耍赖道：“你不是他们的前将军吗？怎么来问我？”
“官人此言差矣！”少年伸手搂住爱人，渴望裹着疼惜蔓延开来，“军营演习实属于机密，多少人想看还找不着门路！”
“哟，那感情我还得谢谢你，给我机会点评喽？”韩凛着实拿他没办法。平日多么气宇轩昂的一个人，装起傻、充起楞怎么就那么得心应手、浑然天成？
“哎呀，你快说嘛，我就想听你说！”秦川看其不答，干脆抱着人晃悠。语气里全是撒娇的腻乎劲儿，像锅粘到搅不开的江米饭。
“真是服了你！”韩凛好容易把对方从身上摘下来，“严飞阳他们会选择正面对决！他们想堂堂正正赢下演习，与过去做彻底告别！”
亲吻利落又使力，“吧唧”一下落到韩凛脸颊上，爽朗语调紧随其后：“既然他们都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你就更不应该作茧自缚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暗卫集团，有的只是飞骑营冲锋队！”
韩凛笑了。与曾经的凄然与张狂不同，这次他笑的坦然而轻松。再没有感激言语跟在后面，既然秦川不爱听，那自己不说就是了。他这样寻思着，只想把自己全部的情、全部的爱交给少年，任其捧在手心里、护在心尖上。
“那是什么，是信号吗？”本想回以热烈一吻的韩凛没等转头，便瞅见山岗处冒起股黑色浓烟，在渐明的天色里分外显眼。
秦川快速拉起韩凛往新军大营赶，边跑边说：“他们要动手了，咱们得快点儿！”
浓烟如此明显，自然也被孔毅看在眼里。自赵直一行迟迟未归起，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加之鬼魅般显现的黑烟，让他更加确定了决战在即的事实。
他握紧长枪，确认好剩余人员位置，等待决战到来。瞧着进山时的六百人变成眼下两百多众，孔毅没有特别感慨。这本就是身为军人的宿命，就算打到只剩一兵一卒，也要拼到底。演习是这样，将来上了战场依然是这样。
仅存的二百余人，被孔毅分散安排在营地周围，拢成个不太饱满的圆。但以山隼的武动底子，相信要做到互相照应、随时集结还是不成问题的。他相信赵直一队即便全打光了，也一定会拼上命，尽可能减少敌方成员。以那边儿队伍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完成包夹，自己守在这儿等他们过来就行了。
接收到约定信号后，严飞阳率领剩余全员出发。他们一路踏过窄道、穿过树林，沉默地向着目标之地奔袭而去。每个人都出奇的平和冷静，仿佛只是临时外出，过会儿便会回来。
其中因由，严飞阳当然明白。从众人作下那个决定起，就不是为了赶去战斗，而是为了迎接新生。“不过再怎么说，武隐动作也太快了！要不是打完以后快速整队，还真有可能赶不及！”他跑在队伍最前头，嘴角咧开笑容。
马不停蹄赶到驻扎地，对方果如预想般将整个大营围拢起来。看似笨拙的办法，却往往最是保险，既便宜互相支援，又有各种遮挡可用。孔毅这人虽没什么奇招，但胜在稳妥老练。
严飞阳赞叹几句，一个手势霹雳而下，正式拉开大战的帷幕！
另一侧山上，秦川和韩凛也在最后时刻赶到。暗器犹如遮天骤雨，不由分说地向营地中人砸过去。这下委实惊着了少年，只听他脱口道：“怎么用得这么猛？”
韩凛倒是了解暗卫心思，给秦川解释道：“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减员，而是想打乱孔毅部署，好让对方发现一早埋好的那颗雷，趁其慌乱时杀下来。”
“雷？”秦川登时悟出端倪，“他们的弓箭，难道？！”
“全都不见了！孔大哥，除郑星辰他们带走的，其余弓箭全不见了！”王成思躲避着漫天飞镖，回到孔毅身边汇报，口吻却并无太多惊讶。
孔毅这才恍然大悟。寅时进攻前那声反常的口哨，就是为了引开自己注意力，好让人在暗处有所动作。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一招声东击西，真是什么便宜都占尽了！”暗器织成的铁网，随着时间流逝总算渐渐稀疏下去。孔毅站在熹微晨光中，笑的狂野而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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