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凛被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细细观察起桌上东西。以为自己的明勾暗逗总算起了作用,今天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但当他逐一确认并重新检查过后,韩凛不得不承认,似乎没看出什么门道。于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你说的境界确是不错,只是这些——”
“当然是古董羹的食材啦!”秦川兴奋地解释着,全然没注意对方耸拉的嘴角。
韩凛心中暗笑:“指望这傻小子开窍,还不如等石头开花来得容易呢!他对美食的热爱跟对自己一样,简直是与生俱来!”
“你说得炉子,原来就是肉炉子啊?”韩凛小作挣扎道。
“当然啦!”秦川依旧兴致勃勃,“这回我可是带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管保你吃得美美的!”
嗯,的确不该对他抱什么希望。
韩凛一边埋怨自己蠢,一边换上副笑模样道:“那你说的酒呢,再不济茶总要有吧?”
少年终于意识到不对!昨晚清点物品时,便觉遗漏了什么重要东西,无奈想不起来只好将就着过去了。现下才反应过来,最增风雅、添情趣的两样玩意儿,全被自己落下了。
不禁歪在石凳上,没精打采道:“我忘带了……感觉自己落了什么,就是没想起来……”他抬眼望着韩凛,微微下搭着眼皮,配上可怜兮兮的眸子,像极了大狗狗做错事情,正等着主人训斥一样。
此景当前,纵有千般调笑,也通通化作绕指柔。韩凛将秦川搂在怀里,温和地笑笑说:“没关系,咱们一会儿上街去买!我家傻小子能想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少年用力在爱人怀里拱过两下,慢慢探出头来问:“真的吗?”那动静任谁听了都要心生荡漾。
“当然……你这样为着我,想着我,我很开心……”韩凛把耳边碎发别回耳后,“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我一早就往这儿赶,肚子还饿着呢……”
“怎么不早说!”秦川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孩子还快。
一听韩凛没用早膳就来了,旋即从怀中跳将出来,拉着对方就往门口走。边走还边说:“这一带我都摸熟了!往前走两趟街有个早点摊儿,豆浆包子可好吃了,我带你去!”
“呵呵,傻小子……”韩凛任他拉着自己出了门,笑声散开在身后。
两人直奔早点摊,不等转弯便闻到蒸包子的味道,细细嗅来还有炸果儿的油面香。摊位左边是老板娘一家忙碌的地方,蒸屉熏得人面目模糊,神情却一直笑着。再往边上是一大口油锅,油果儿在里面翻腾着,好似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另一侧桌上搁着许多空碗和筐子,还有一大瓷盆咸菜供食客自取。
秦川上前朗声道:“劳烦您三碗豆浆、四屉包子!”说完指着角落一处位置让韩凛先坐下,自己则拿过小碟盛咸菜。
韩凛感觉很新鲜。他打量着由篷布与木棍支起的天地,除备饭一侧外,自己这儿还有八张桌子,每张案前又有四张条凳,若是全坐满了指定十分热闹。但眼下食客并不多,大概上一批吃饱走了,下一批还在路上吧。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秦川拿着咸菜跟筷子坐到韩凛对面。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意思。”韩凛摸摸自己脸庞,发现嘴角果真弯着。
不等再说几句,豆浆和包子就上了桌。一时间云山雾罩、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韩凛瞅着小竹筐里叠成山的包子,不可置信道:“你确定咱们吃得完?”
“靠你肯定不行啊,这不有我呢吗?”秦川吸吸鼻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天不亮就忙着运东西,这会儿早饿了!”说着夹过个包子,顾不得烫与不烫,囫囵吞枣般咽下肚去。
瞧他这副吃相,很难想象是绮罗丛里养大的人。若说秦川身上哪一点最吸引韩凛,必然是这份随性自在、豁达逍遥。高朋满座的宴席他上得,街边小馆的饭菜他吃得,哪怕硬邦邦的干粮他也啃得。
生来没有自视身份的骄矜,只有随顺随时的变通与旷达。仿佛其自成一个世界,那里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外界一切侵扰烦恼,不过是天外飘过的几缕薄云,带来阵霜雨就过去了。
韩凛边喝豆浆边琢磨 ,突然爆发的浑厚嗓门儿生生打断了遐思。只见个皮袄壮汉走到摊位边,连吆喝带比划道:“大婶儿,跟以前一样!三碗豆浆、三屉包子、六个油果儿!”接着跟身后两人一起找了桌子坐下,看样子是此地常客。
老板娘手脚很是麻利,捡着包子问:“你们这几天来的,可比之前晚不少啊?要不是想着替你们留,包子就要不够了!”
“哎,这不是衙门口说,过节了也让俺们好生歇歇,这些天就不用帮着巡街了!”一位满脸胡子,穿着单薄的大哥笑着说。
老板娘把包子拾出来,搁在桌上道:“要说你们这帮子啊,都是热心肠!自从衙门口官差被调去帮忙统计人口,城里差不多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自愿上街巡防?一天少说七八趟,护得处处太平,连带我们这些小买卖人也跟着沾光!”
韩凛蓦地止住动作,头微微偏向一边,想要听得更真切。秦川看在眼里,心下便知这事儿成了。
另一头的瘦高个笑着说:“朝廷和陛下要让咱们过好日子,咱们啊都看在眼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俺们是没什么钱,可这膀子力气还在!帮着巡巡街也是为了大家伙嘛,哈哈哈!”
谁知这话就像沸水溅进油锅里,一下子就炸开了。早点摊儿霎时热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赞同着,言语间皆是对天子与新相的感激,还有对下面官吏的夸赞。
其中一名老者捋着胡子说:“年前圣上还下了皇家节俭令,不仅自己奉行俭省之道,还让那些皇室亲贵们,归还了不少田地,好日子当真要来啦!”
“哟,这王爷们的钱,还能往外掏呢?稀罕事儿啊!”小伙子穿着颇为讲究,端着个碗凑到老人家跟前儿。
“怎么你没听说啊,为了让老百姓得实惠,圣上这次可是下了大本儿!”老人念叨起这事儿,脸上皱纹都舒展了。
那小伙子流露出崇拜光芒,一脸兴奋道:“我在南夏那边做生意,前几日才回来的!要说咱们陛下可真有魄力,指不定将来能打到南边去呢!”
韩凛和秦川皆不再动筷,只想听其他人怎么说。
“哎,年轻人莫要乱说,打仗有什么好玩儿的?”那老者赶紧制止。
“那也不能这么干耗着啊!”小伙子却不觉有什么问题,“南北本就是一家,要不是后来北边乱了,一帮子贪生怕死的跑到南边儿,咱们又怎会失了那片好地方?”
周围几个一听,小伙子果然见过些世面,便都聚拢过去好奇道:“说说,快说说,南夏那地方真有这么好吗?”
对方一看围上来这么多人,有心要显弄自己见识,便把腿往条凳上一搁,清清嗓子道:“岂止是好地方啊!那里一年倒有三季半都暖和和的,地里粮食你根本不用愁,自己就一茬茬往外长!瓜果菜蔬也比这边儿多多了,离北夷那帮王八蛋又远,不用总防着有人烧杀抢掠!”
“那照你这么说,南夏岂不是个聚宝盆啦?”老者动用自己并不算丰富的想象,尽力描绘着南夏的样子。
“聚宝盆倒不至于!”小伙子摆了摆手,“咱们陛下如果真能一统南北,那好日子才真叫在后头呢!”
“嗐,只要能让妻儿吃饱穿暖,爹娘碗里能见着肉,管他娘的北夷还是南夏,只要朝廷一句话,我就敢跟他们拼命!”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的皮袄壮汉,此刻正慷慨激昂。
“就是!只要这事儿对咱们有好处,一条命怕什么的!”络腮胡大哥随即响应,“要真能打下来,子子孙孙也算受益无穷啦!”
韩凛看向那些人,豪迈与憧憬写在他们脸上。没了闲散的连连称叹,而是表情庄重地点着头,以此丈量眼下与那天的距离。
“真想活着看到那一天啊!”老者摸了摸花白胡须。用一句令人动容地感叹,收结了这场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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