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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解战袍 秦川负伤,韩凛梦兆

“陛下,方大人求见。”门外响起禀告声,恭敬且洪亮。使得韩凛如大梦初醒般,瞬间回过了神。猛一起身脚绊到桌子腿儿,酸痛感瓷瓷实实压上脚面,却没能缓解因久坐而麻木的双腿。

顾不得呼痛和查看,韩凛拖拉着这不怎么优雅的样子,急三火四地开了门。对着外面道:“快请方大人进来!”那人快步走向院外,他才将身体一股脑往后靠去。门板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到“哐哐”作响,微微震了几下便不动了。

下死力在大腿经络处,狠狠捏了几把,韩凛才觉得好多了。他颓然地笑笑,自觉此次可真是失礼。哪里还有半点儿,往日气定神闲的风度与清雅。因晚到半日,未达成的相见和没出口的告别,到底成了他的隐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那些错过的年月,至今都无从弥补。

韩凛当然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也明白这是自己该受的罪。谁让当日是他先放开的秦川?自然该在破镜重圆之前,以心血奠之祭之,方能显出诚意。

“臣方缜,叩见陛下。”方缜进入内院时,中州帝草草收拾过心情,尽可能表现的一如往昔。对他来说有些情绪只适合留给自己看。

只听其缓缓道:“方大人平身吧,朕一早交代过,无需多礼。”

说完便觉眼前似一座山峰拔地而起,笔直坚毅、巍峨高耸。饶是现下兴致缺缺,也不得不感慨一句:“方缜,果然还是那个方缜!”

“陛下,季统领和守军将士们,就快到朔杨城下了。”略施一礼后,对面回禀道:“此战可谓大捷!我方几乎未损兵马,倒是带回不少北夷俘虏与牛羊!”他语气原是极淡的,就像在说平常事。可考虑到季鹰等出生入死的艰险,突觉有些不太尊重,就加了几分激情在话语间。方缜一早便料定,季鹰和许青山不可能失败。胜利从决定出征那一刻起,就站在了中州这边。

“那有秦……”韩凛察觉到失态,登时止住话头换上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飞骑营,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方缜拱一拱手,“陛下,飞骑营深入北夷作战,时间上比季统领他们晚,实属正常。”回答简洁有力又入情入理,生生截住对方快要爬到眉梢的担忧。

稍稍平复心绪后,韩凛接着交代:“方爱卿,朕此次前来朔杨,并不欲太多人知晓。何况如今边地烽烟四起,朔杨城责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让北夷那边,套着什么要紧消息,岂不是白忙一场。”他坐回到椅子上,“为保万无一失,朕就不随你去城楼迎接将士们了。等飞骑营归来,庆功大宴当天,朕一定庄重出席,以天子身份犒谢全军。”

“是,陛下思虑周全,微臣先行告退。”茶杯放置的“咔哒”声,伴着方缜答复。

“那就有劳方爱卿,替朕为众将士们接风洗尘吧。”韩凛话语很温柔,示意其起身的动作也很和缓。而这还是到朔杨以来,最优雅从容的一次。

“微臣定不辱命。”方缜叩拜直落直起,宛若风中摆动的胡杨。音调恢复了往日平淡,有着坚实的力量。

方大人走后,外面重新关好了房门。朔杨风烈,天气又干燥,一个不好闪着了天子,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赎罪的。这小心翼翼的举动,总让韩凛觉得小题大做。若是让这群人知道,贵为九五之尊的自己,不仅住过城郊野店、茅檐草舍。还在深山里围着披风睡围帐、缺吃少喝,真不知要作何感想。

随着回忆涌上心头,韩凛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微微上扬着,是昭然若揭的相思情怀。就在他放肆沉浸于,过去的美好与甜蜜时。心口袭来的抽痛,忽地将两道剑眉揉成一团,连带着嘴唇和下巴的线条也一并扭曲了。

韩凛忙半伏下身子,按住自己心口,大口大口喘息起来。不间断的“嘶嘶”声,充斥着整个房间,犹如溺水之人在被卷入浪涛前,发出的微弱呼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直到蜷缩成苍白颤抖的一团。只得倚靠背后桌椅,才堪堪避免倒卧惨状。额头上渗出冷汗。起初还是细而密的汗珠,可随着身形抖动不止,汗珠最终凝聚成大颗大颗的汗滴,顺着侧脸向下滑去。

那片血雾又出现了,比梦里还要深、还要浓!

韩凛勉强支撑着身体,坐回椅子上,双眼空洞地望向前方。那里原该有的另一套桌椅消失了,后头墙壁上的窗户,在日光映衬下成了一块浅淡血点。随着呼吸,渐次膨胀收缩。宛若鲜活心脏上添的一道伤。

韩凛再次想起了那个梦,具体细节他差不多忘光了。只记得自己在呼唤秦川,接着就是一道寒光与打在眼上的鲜血。然而还没等他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心口传来的剧痛,就强行将其从梦里拎了出来。直折磨的这个年轻帝王,脸色惨白、浑身战栗,如同身坠无间地狱。

把这股逆行气血压下去时,远方天色已然透露出拂晓的灰白,便是想睡也不能睡了。这没来由的噩梦,韩凛其实早就习惯了。自从与秦川分开,往日回忆隔三差五便要跳出来,以一个美好的起点将他引入,又以各种各样惨烈的结尾将他驱逐。

尤其是下达了出征北夷的圣旨后,这种情况就变本加厉,有时甚至不分梦境还是现实。只要一个恍惚,就可能招致鬼魅横行。但这种情况,早已随着踏上前路有所缓解。从韩凛出了京城,宿在老鸦口那一夜起,梦境就变得祥和而安定。煞气尽数散去,少年太阳般温暖的笑意,便一直挂在梦里,再也未曾落下。

“那这一、一遭……到、到底是怎么了……”韩凛收回思绪,边用手揉着心口边想。刹那间一个可怖念头,爬满了他的四肢百骸。然后齐刷刷涌入韩凛脑海,不由分说地侵吞了连日来的所有希望。

难道那不是梦,而是某种心有灵犀的预言!

“不,不会的!”呼吸陡然加快,心脏如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揉捏一样疼。现下他什么也顾不了,只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没来得及抱抱他……他答应过我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不知这样念了多久,声音慢慢低下去、小下去,也哑下去。宛如一段段痴人嘴里流出的梦呓。

“将军,连着赶了快三个时辰了!还是稍微休整下,歇歇脚吧!”跟随秦川身旁的孔毅,又一次提议道,担忧之色愈发深重。

秦川却是连头也不回,只说:“不必,尽早回到朔杨才是正事。”

“可是您的伤?”孔毅还是把顾忌说了出来。他倒不是自己觉得累,而是担心少年胸前那道新伤。谁让那把刀这么利,扎得又这么深?用了不知多少金疮药和裹伤布,才勉强止住血,这会儿恐怕早崩开了。

秦川仍旧淡淡的,仿佛两人讨论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不要紧,这点儿小伤要不了命,抓紧赶路吧。”说着又预备加快速度。

可他还是低估了破军的灵性,无论自己怎么驱赶,对方只是不情不愿地快步蹬几下,并不真的全力奔跑,防止加重颠簸的感觉。无奈之下孔毅给严飞阳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劝劝将军。再怎么说,触及胸口的刀伤也是可大可小,万一一个不留神,后果不堪设想。

接收到讯号的严飞阳点点头,还了孔毅个开解笑容。但后者半分都乐不出来,仍是一脸沉重。两边儿腮上,就像挂了好几副秤砣似的,怎么提都提不起来。

紧打几下马鞭,严飞阳赶到秦川身侧。两马挨得很近,跟他说话时严飞阳没用尊称。只是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惦记向晚!可就因为有惦记的人,才得更加爱惜自个儿!好好留着这条命,回去见他们,不是吗?”见秦川眉宇略有松动,他继续说:“何况赶了这么久,怕是其他伤员也受不住!该让他们歇歇才是!”

“吁……”少年猛然勒住缰绳,向后做出个“停下”的手势。

寂静从队首迅速延展开去,如同被推倒的麻将牌,齐齐整整没有一丝多余响动。

解战袍——

《送毛伯温》(明)朱厚熜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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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解战袍 秦川负伤,韩凛梦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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