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秦川反应，韩凛在一旁笑着接话道.“如此甚好，有劳掌柜带路了。”
“不敢当，不敢当！有幸伺候二位，是小人的福气！”只见那掌柜麻利行到门口。以自己身躯挡住一旁喧闹拥挤，点头哈腰地让着：“二位公子快里边请！”
韩凛真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猛拍着秦川肩膀，表现得煞有介事。“怎么样啊秦公子？要不要一同进去瞧瞧？”
近处的爱人，笑容颇为玩味。不远处的掌柜一张喜庆脸膛，更似煮破了馅儿的饺子，源源不断流淌出热情。但秦川显然顾不上了，现如今他的脑袋、眼睛和肠胃，好似受到某种神秘力量感召，驱动着其点头、迈步、上楼、落座，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趁着那傻小子跟掌柜点菜的功夫，韩凛总算抽出时间，将面前那中年人细细打量一番。可以说与记忆里的形象相比，此人变化还是十分明显的。面庞比先前白净不少，两腮上肉也多了，看上去更加圆润和气。
材质考究的云水蓝长衫，配上海青色短褂，衬得整个人很精神。显示出一种忙中有序、礼而不卑的从容气韵。以上这些若不是生活安逸顺遂，便绝不可能出现在为生计奔波之人的脸上。
“好啦，就这些吧！劳烦再上壶酒，除了新丰什么都行！”秦川兴奋的声音，把韩凛没来得及往下想的事儿，驱了个干干净净。
他回过头去，盯着对方喜笑颜开的脸，伸手拦住正要离开的掌柜。轻声笑道：“哎？我还没点呢！怎得秦公子就把人给打发了？”话毕在掌柜指点下加了几道菜，才放对方下楼交代安排。
秦川这边见韩凛心情好转，又有了跟自己“过招”的闲情逸致，自然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眼睛滴溜一转，摆出个委屈巴巴的神情，冲着韩凛道：“我看呐，得去的那些赏赐，这遭都得赔进来！一会儿，要是我荷包里的钱不够，官人可得记着叫人回来赎我啊！我不想被扣在这里刷盘子！”
必须承认，秦川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了。这不才刚说两句，就把韩凛逗得前仰后合，犹如花枝乱颤。除了各式各样音调声量的笑声，便再说不出句整话，引得秦川很是得意。
就在两人接连不断的笑语中，酒菜很快上齐了。秦川注意到，杯莫停里的小二比之前更多了，每往上跑一趟就换一次人。有的还算有印象，有的则完全是生面孔。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精神饱满、喜气洋洋。腿脚麻利不说，言语还爽朗洪亮。让人听在耳里，只觉舒坦受用。
又给韩凛添过一碗汤，秦川看了看关好的门扉。看似随口一问道：“北夷那边的使节，应该动身了吧？”
“嗯——”韩凛点点头，“前日收到朔杨奏报，说是已经启程，想来下个月末就能到京城。”
“下个月末？”这时间点显然令秦川吃惊，“那不就跟南夏使团撞上了吗？”
“按预计行程来算，是会撞在一起。”韩凛倒不很在意，边喝汤边说，语气里听不出起伏。
秦川则直接撂下筷子，模样严肃起来。“人手还安排得开吗？北夷和南夏会不会趁此暗中勾结？”
“呵呵呵……”几声低沉的笑，自对面传来。秦川熟悉这种笑，带着身为帝王的运筹帷幄，将一切担忧消弭在转瞬间。
“这点子小事，还难不倒中州官员。”再开口时连声调都不一样了。没有了风情挑逗、不见了娇羞温柔，只是简简单单，就事论事、掷地有声。“至于南夏，他们想跟北夷联合，早不是一两天了。奈何路途实在遥远，交流控制起来难度太大。加之那帮草原王爷，又是惯于背信弃义的主，打不服就想和谈，只会被狮子大开口。”他说得慢条斯理，就如作画习字般飘逸优雅。
秦川一字一句听在耳里，缓缓点头道：“那就好！如此一来，咱们只需加强防范，然后逐个击破！”
“嗯，说得对！”韩凛眼神中，流露出赞赏的光，“小川，你真是越来越稳得住了。”
“比起你，我还是容易意气用事！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秦川说着冲韩凛弯出个笑，那飞扬的神采，直教日月莫敢争锋。
“好，我等着你！”韩凛亦回给对方一张笑脸，包含着了然的宽容和莫大的期待。
美美吃过一顿后，两人肚子也如天边悬着的红日又鼓又圆。韩凛叫来小二撤去残席，顺道吩咐添了壶清茶，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秦川就这么坐在对面，用手托着下巴趴在桌上，不错眼珠地盯着对方一举一动。一面看一面发出傻笑。韩凛当然知道，他脑袋瓜里存着的小九九。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这家伙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可劲儿编排自己呢。
既然知道是陷阱，那就不能上当！韩凛干脆别过脸，转头去看窗外风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作为猎物的确能选择不主动探头。可陷阱本身却没说不伺机而动、积极出击啊？
眼看自己一腔热情，就这么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无视了。秦川立马开动脑筋，重整旗鼓、再接再厉。他先是发出几声憨笑，接着边砸吧嘴边感叹：“好看，真好看！嗯，怎么就能这么好看呢？”哪怕只用余光，韩凛还是能清晰捕捉到，他眼中透出的痴和馋。
见对方仍端着茶杯在那儿喝，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秦川只得把话说得更加直白露骨。哪怕逼得韩凛亲自下场，收拾自己也好啊！反正那拳头打不疼人，还多出不少遐想空间，岂不美哉？
打定如此主意后，秦川伸开双臂，径直往桌上一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晃出来的并非什么隆隆鼓声，而是呜哩哇啦的甜言蜜语。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只死乞白赖一顿说。主打就是一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真是的，我家官人，怎么就这么好看呢？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偏偏就是我家的呢？我啊，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天——大——的好事，老天爷为了奖励我，才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看的官人！”
一双手彻底撒了欢，在桌子上连比划带呼噜，擦得桌面比适才都亮了一个度。可韩凛定力当真不容小觑，对着这样的话还能做到岿然不动、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依然难不倒秦川。眼看他收回胳膊，回到起先托腮的状态，压低声音悄声道：“哎哎，我告诉你啊，我家官人哪里都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可最最好看的啊，还得是他不穿衣……”
秦川走在去戏院路上，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眼刀先飞过来的，还是扇骨先打上来的？总之伴着阵寒风凛冽，自己脑门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三下。跟想象中一点儿都不一样，这回韩凛绝对下了死手，直敲得自己七荤八素，这会子都还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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