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南夏寝殿自是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然青绿斋中对坐而弈，亦有道不尽的相知与默契。
秦川手执黑子，想都不想就落了地。引来韩凛好一阵嬉笑：“你这性子也太急了吧？不再细瞧瞧了？”
“不用看，你接着走就行！”少年大手一挥，不以为意。
“真的？”对面继续逗他，“没关系，我给你机会反悔。”
“用不着，大丈夫落子无悔！”哪知秦川倒先催促起来，“下个棋还婆婆妈妈，平日怎不见你这么多话？”
韩凛只得依他，思量片刻便挪出一步。少年气定神闲，一边破局一边拿眼瞟着棋盘某处。那里有他早早步下的冷子，位置刁钻、作用不明，自然引发不了兴趣。
数不清多少回合过去，但见黑子飞速落定，秦川仰天长叹道：“大功告成！”韩凛后知后觉，原来自个儿一早就进了圈套。对面看似随意，实则陷阱早已挖好，只待对手自投罗网。
“行啊，长进的确不小。”他顺手将白子掷回棋奁，“说说吧，哪儿学来的？这可不是你惯用的路数，否则我也不至于上当。”
少年挤眉弄眼走到韩凛身边，从背后抱住他道：“嘿嘿，官人莫要解释！技不如人就大大方方承认，做夫君的又不会笑话你！”
岂料对方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力道虽不算重，却听得一声脆响。跟着歪过脑袋委委屈屈道：“唉，夫君不想说便不说罢，人家哪里配打听这些呢？”
“我跟师父学的。”如此控诉最让秦川没辙，他赶忙俯身凑在韩凛，“师父说下棋如做人，万不可莽撞冒进，时常停下来多想几步，没准儿就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让你学江下话，也是为了这个吧？”韩凛靠在少年臂弯里，一对笑眼越眯越弯。
“嗯。”秦川柔声应答，脑筋一转又来了主意，“你找的师傅果然厉害，我学几句你听听！”话毕回至座位上，南域方言张口就来。
其间还伴着眸光流转与手势变换，虽叫人听不明白意思，却能感受到那份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好似少年褪去将军战甲，化身折扇轻摇、漫步花间的风流公子，眉梢眼角尽显韵致。
“怎么样，是不是说得特别好？”表演完毕，对面登时回归原有状态。
“我怎知好与不好，又听不懂。”韩凛真是服了他，不住在心里喊“傻小子”。
秦川上半身靠近对方，笑得神秘兮兮说：“听不懂可以问我啊！”
“我才不问，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以韩凛心思，如何猜不透这小伎俩？方才念诵时便秋波滟潋，已然将其出卖干净。他存心惹少年着急，一面嘟嘴一面往别处看。
“哎，什么叫肯定没好话啊？”秦川还在坚持。
“是好话你就自己说啊，干嘛偏要我问？”韩凛也是孩子气。
“我刚才说的是啊——”对面又往前挪了挪，故意压低声音，“如此风韵无双、才貌仙郎，是谁家官人？又唤何人做夫君？”伴着声魅惑长笑，韩凛反倒红了脸。别看他自个儿勾引秦川得心应手，偏偏招架不住对方直来直去的告白，才听一句耳根就热起来。
可本着输人不输阵原则，韩凛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秦川胸前就是几下。边打边说：“简直是讨打！学了浑话不算，还专门儿用江下话欺负人！”
只见他们二人一追一逃，惊扰着殿内空气。连烛光都跟着兴奋跃动，似在呐喊助威又似在等待好戏。就在韩凛捉住对面衣角的同时，秦川也一个闪身将他搂在怀内，接着便双双跌进床帐。
气氛突然变得暧昧，光团亦停止了观瞧，先别过头再垂下眼，唯余亲吻持久绵长。少年双手环在爱人腰间抚摸着，韩凛一边绕住秦川脖子，将彼此拉得更近。另一边搭在他肩膀处，感受那因用力而鼓胀绷紧的肌肉线条。
少年闻见韩凛衣上沾的熏香。他身体是那样软、那样烫，却不似女子般娇弱，总是柔嫩得恰到好处，教人随时随地想要去捏去抓。但秦川明白，今夜无论如何是不能够了。
回想傍晚到了青绿斋，双方就一路激战至三更天。当自己从他里面退出来时，早已骨软筋麻、声嘶力竭。韩凛情况显然更加糟糕，一副从鬼门关逛了几遭儿的样子。他眼底酿着甜蜜，艰难攀上自己，在唇上印下冰凉一吻。
少年的心，从没像昨夜那般疼过。他怪自己，怪自己无名火起，怪自己狂乱失序。一次次拉着韩凛发泄不说，还丝毫没顾及对方状况，直到变成这幅模样。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裹挟着疲倦的安慰，重新回荡在秦川脑海中。与眼下这具火热躯体重叠一处，再次揪紧了少年胸口。
于彼此关系而言，他总觉韩凛牺牲的远比自己多得多。以近乎飞蛾扑火式的献祭，将所有交付出去。毫无保留、全无防备，就那样绝对的、**的、断了回头路的，扎进自己怀抱里，如死亡般凛冽决绝、义无反顾。
秦川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对面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若不是他先走下来，两人间根本不会到这一步。正因如此，韩凛才始终深感愧疚。愧疚在阻断了少年过正常日子的可能，愧疚在秦家对中州的贡献，愧疚在秦淮对自己的教导。
这一切的一切，只能通过一次次拥抱、一次次占有、一次次渗透，稍稍弥补些许。只有**化作实体，韩凛才会勉强说服自己，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所以他喜欢称呼秦川为“夫君”，像是偷偷摸摸给了两人一个名分，总好过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一会儿还是我帮你洗吧？”少年将韩凛放回床上，支着脑袋提议道。
韩凛被吻的心痒难耐，若非今夜实在不便肌肤之亲，自己绝不会这般克制压抑。结果此厢刚压制住，对面儿就冷不丁来一句，窘得他登时僵在原地。
“发什么呆啊，快说好不好？”秦川摸摸爱人脸颊，焦急地询问着。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能行……”韩凛把目光投向床帐，很明显是害羞了。在欲念冲击下展露自己是一回事，被人盯着清洗又是另外一回事。
“真的？”秦川边问边将手伸向他，“那我先检查一下！”
“哎！你！！”韩凛赶忙抬胳膊阻拦，脸上两朵红霞真比烧云还美。
抗议赶不上动作。没等碰到对方指尖，自己就被人轻轻拨开了。抚慰如蜻蜓点水，柔和而轻缓。
“对不起……对不起……”道歉夹杂着疼惜，一声声震颤韩凛耳膜，“是我太过分了，害你受罪……对不起……”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他用笑容安慰少年，将所有懊恼埋进由自己主导的深吻里。
泪水滴落下来，打在韩凛脸上，有种潮乎乎的烫。他搂住秦川，耐心中带着几分俏皮说：“别担心啦！你刚才不也看过了吗，明天就会好的！”
“嗯……”少年答应一声，把人箍在肩窝处，努力感受对方灼热的呼吸。
“以后可不敢带你见韩冶了！”韩凛不由得轻笑出声，“他一通唠叨不要紧，回头肉偿的可是我啊！”
“还不是他！抢我的话儿，抢我的活儿，抢我人儿！”秦川被成功逗笑了，干脆陪着他一起疯，“竟敢拉着你说成亲的事儿，你还问他想不要有个皇嫂！不然我至于气成那样吗？”
“哈！夫君就是吃醋了吧，昨晚问你还死不承认！”韩凛从臂弯里钻出来，用手扯住少年耳朵，“我们秦将军，果然呐——全身上下嘴硬的，就是一张嘴！”
“还不是你一点儿不肯帮我？没有你跟他一唱一和，我心里还能好过点儿！”秦川自知失言，眼见覆水难收，只得不痛不痒分辨几句，至少别显得过于狼狈。
韩凛松开手，捏上少年耳廓帮他揉着，边揉边说：“我这不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反应吗？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对我太放心！好像笃定我不会变心一样，没意思！”
事到如今，秦川终于确定了当天猜测，韩凛就是故意的！故意用韩冶营造紧张氛围，引自己吃醋，害自己焦躁，试探自己的定力，他可是每一步都算计好的！
少年打通关窍，双手猛然抄向韩凛腋下，不住挠他痒痒说：“我猜你就是故意的！这回求饶也不管用了！”
对面素来敏感，怕痒怕到哪怕力道稍轻的触碰，都能让其乐个不住。只见韩凛缩成一团，左右闪躲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告饶道：“好哥哥，好哥哥……放过我这遭儿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川怎舍得他操劳，略施薄惩便放开了韩凛。捏住对方下巴，一字一顿道：“这回的事儿，我不追究了！若再有下次，官人可是知道后果的！”旋即咧开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两不疑——
《留别妻 》（汉）苏武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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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两不疑 谁家仙郎，风韵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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