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义猛然冲出房间,抓住段玉茜的肩膀:“俞白在哪?”
段玉茜:“啊啊啊?俞组长不在实验室就在家里她还能在哪?你等你先别急你要干啥?”不交房费也没人赶您走啊?
然而江义已经小声骂了句娘,抓着那张纸就从窗户飞到别墅。
段玉茜默默擦拭着洒出来的咖啡,看着飞在空中的江义,不禁腹诽:
幻想生物就是好啊。
通勤都不用花钱的。
江义控制着由殷红绳凝成的长剑,向科研中心飞速赶去。
不对。
如果俞白五十二年前二十四岁,那她今年都七十六了……这不是重点,关键是实验报告里提到其他实验体全部自然死亡,那江义自己是怎么经过这五十多年时间的?
不论如何,俞白对她解释的“治疗精神分裂”的说法的真实性都有待商榷。
她先是来到实验室,周炀一脸懵:
“俞白?她在她家里啊,现在都休息时间了,她又不是长在实验室,你找她干什么?”
江义冷笑一声:“找她谈谈你们一起瞒着我的那件事。”
说完依旧是不等周炀开口,从走廊旁的天井里飞走了。
留下周炀一脸崩溃,“姑奶奶!!您知道啥了啊您倒是说啊!!”
江义记路能力很差,具体体现在从俞白家到科算中心的这条路她走了一个多月了,也只记了个大概。
不过那也足够了。她一脚踹开俞白卧室的门,对着里面寒声道:
“俞白你给我死出来。我开门那么大声我不信你没听见。”
卧室里的大床上,俞白顶着一头凌乱的银发,睡眼惺忪:
“唔……小义?怎么了?”
江义经过一路的风驰电掣也稍微冷静下来,被她这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气笑了:
“你他/妈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咱俩为什么都七十多了?”
“嗯?七十多岁……哦……七十……等会儿你说什么?!”
俞白垂死病中惊坐起,就见江义把那张实验报告“啪”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她愣住了,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俞白:“小义……你别生气。”
江义:“我是很生气。但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俞白盯着江义的眼睛,迟疑着摇了摇头。
江义抚额,坐在了床边的飘窗台上。
“你先给我说说,我为什么会活七十多年。”
俞白蹭到床沿边坐下,
“五十二年前,你出了一场车祸。”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像是二人初遇之前下的那场雨。列车因为天气原因不能在距离地面超过两米的地方飞行,于是驾驶员选择了更为经济的贴地行驶模式。十米长的列车从天上改到轨道上,按理说列车改道,轨道边的信号灯应该亮起,防止行人被误伤。但那天不知是信号灯故障还是管理员一时疏忽,无人驾驶的电子列车径直撞上了轨道上一名奔跑着的年轻女孩。
好在因为冲击力太大,女孩被飞驰的列车撞出轨道,并没有被后续的列车卷压过去。当地列车管理局发现得很及时,把她送往医院,这才保住她的性命。然后,当局通知了她的家属。
“我、我当时接到通知的时候,还在、还在和安蕾雅那个老女人扯皮……”俞白大口大口吸着空气,明显呼吸不畅。
听着听着,江义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十米长的列车冲进水中溅起冲天的水花,在空中扭曲变形成玻璃的质感,闪着霓虹色光辉的外壳是摩天轮的形状;忽然向上空极速飞去,俯视的画面里摩天轮套列车套摩天轮;轿厢滚落在地上弹跳起来,窗户上五彩的光斑包裹住使其成为一个整体,赤橙黄绿青蓝紫混合成各种不同的色彩把它染成一个弹力球;它突然稳定成蓝色漂浮在空中,宽大的尾巴、鱼翅等等在不断的游动中显露,周身空气阻力变大,在那个球状物体的浸染下变成蓝色。于是它变色了,它现在已经纯乎是一头抹香鲸了……
“江义。江义。”
她睁开眼,望向将她轻轻摇醒的周炀,问:
“抹香鲸呢?”
周炀嘴巴张大成一个“O”型,像一张滑稽的呐喊,背景音乐是俞白的抽泣声。
……
“车祸之后你的状况很不好,全身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还变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即使醒来也大概率会得精神分裂这一类的疾病。然后呢就是你老婆和安姐达成了一个协议:你老婆答应她在自己身上做长寿计划的实验,并把实验结果用在安姐身上;而安姐要努力治好你。反正这五十年里也发生了好多事吧,然后你就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们组长的面前喽~”
安顿好自己抽抽嗒嗒的组长,还要安抚组长疑虑:重重的妻子,周炀感到自己像极了一位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至于你经常看到的那些乱象,应该是治疗的后遗症吧。不过没关系,我们科算中心的模拟器已经快要修好了,你到时候间隔性去里面待一待应该就好了。”
听完前因后果,江义感到内心一阵矛盾。一方面她不希望俞白对她有任何隐瞒,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另一方面,强行让俞白回忆起这样的往事,又似乎有些过于残忍了。
周炀和段玉茜是为了防止她们俞组长的家被砸而匆匆赶来的。周炀有俞白家的生物识别信息,冲进卧室时她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可敬的俞组长跪坐在大床中央,双手捂脸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繁重的被子堆在她腰间腿边像被铺平了的裙摆;而刚刚加入科算中心大家庭的天才江义倚着飘窗旁的墙壁,目光呆滞,状若痴傻。
周炀:……
段玉茜:……
完了,这俩吵架吵得一个疯了一个傻了。
眼下,“疯子”被段玉茜的一份研究报告变回正常,而“傻子”也好像回归了冰雪聪明,便俯身到段玉茜茜耳边说了句什么。段玉茜向帮她更好报告格式的俞白道了句谢,这边才转过头冲周炀翻了个白眼:
“别‘玉茜、玉茜’的一天天叫得亲切,到了使唤的时候可一点没见手软……江义,我们走了啊。”
周炀和段玉茜走了,俞白显得颇有些无助。她的手还拿着张吸水纸捏在鼻子上,擤也不是,不擤也不是。
最后她心一横把鼻涕往下一吹,刚扔下吸水纸,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
江义面色不变:“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有人骗我。”
俞白本来心里就不舒服,挨了这一拳心里更窝火了:
“你不都知道了吗?你说你讨厌我骗你,行!我没骗你,你不就是在治精神分裂吗?我说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是遗传的染色的,那科算中心让我签的协议就是尽量不让别人知道这个实验!你还在气什么?”
江义知道俞白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决定不和她计较:
“好了!我的意思是这一拳的事儿就过了,咱们也别再提,成吗?成天鸡犬不宁这个恋爱还怎么谈?”
俞白自知理亏,闭上嘴把脸埋在江义颈窝,但因为姿势问题,加上俞白本来就比江义高一些,这个动作显得十分别扭。
江义忍了一会儿,直到感到颈部一片湿润才开口:
“够了啊,沾我一身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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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江义走回车旁,无奈地看着驾驶座上流着口水的俞白。
这货和她和好之后,说是要把她们五十年前住的那栋房拿回去,结果到了地方自己在车上呼呼大睡,让还沉浸在“用一辆大货车把一栋楼运到地皮上”的幻想中的江义自己去领。
现实当然没有那么离谱,巨大的楼房被科技力量锁进小小的方盒,可以实现真正的“拎包入住”,甚至连拎包都省了。
俞白睁眼时,悬浮汽车已经停放在房子的车库里了。
副驾上空空如也,她于是来到记忆中熟悉的客厅,看见江义盯着案几上一个玻璃质感的摩天轮摆件看。
“怎么了?”
江义别开目光:
“没什么,感觉这里……很熟悉。”
她说谎了。那个摩天轮简直就是臆想中的缩小版,每一个拐弯、每一颗轿厢都透出水花般的飞溅感,客厅冷白的灯光照在上面,角度、强度都正正好好,让它折射出霓虹色的光辉。
“这里当然熟悉,大学的四年里,我们在这里生活、看电视、写论文、接吻、左/爱……哦,可惜你已经忘了。”
俞白走到江义身后,把下巴搭在她肩上,带着她向后摔到沙发上。
“想不想记起来?”
这件计划之外的事让江义把臆想中的摩天轮忘得一干二净。
之前虽然她已经知道并且接受了自己和俞白是情侣的事实,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实的体会。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还是因为回到了她们相恋四年的房子里,她有点明白当初为什么会交俞白这个女朋友了。
“俞白……”
她把虎口卡在俞白自脖颈和下颌连接的地方。俞白被迫仰起脸,露出修长的颈和狗狗讨好主人般的表情。
好漂亮……
亲吻她的样子很漂亮,跟她撒娇说一人一次的样子漂亮,在她腰间不住吐息的样子更漂亮。
然后她突然紧紧抱住俞白的肩,牙齿嵌入对方锁骨上的肉里,好一会儿,才吁出一口如释重负的叹息。
俞白跪坐起来,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和语气说:
“爱妃,该你了。”
……
最后,这对恋人在无法平息的喘息中相拥,共同沉入梦中,对着对方甜蜜的笑颜深眠。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周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把镜子递给今天特地穿了露肩装的俞白。
俞白心情大好地欣赏着镜中自己脖子上那道醒目的勒痕和骨上青青紫紫的牙印吻痕。
“那怎么了?我有老婆,你没有,羡慕了吧~”
周炀瞟了一眼段玉茜:
“我知道你俩和好了,你高兴,但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响?还有,你穿一字肩不冷吗?”
又看了看江义的高领衬衫和丝织围巾:
“你不热吗?其实大家都知道了,你没有挡的这个必要。”
江义用眼神狠狠剜了一下早上妄图给她套深V领衬衫的俞白,在俞白的大笑声中进入存放模拟器的房间。
模拟器频段跳转,慢慢播放出一段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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