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信号灯坏了吗?”
段玉茜抓起打火机又接住:
“嗯……我不知道俞组长让不让说,但是算了,今天晚上不管那俩。
“信号灯当时的确是坏了,但是以你的性格,你想想,你会贸然跑上一个随时有可能有火车经过的轨道吗?”
江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你别跑了!前面是轨道——”
“别管我,别管我!咱俩谁也别管谁,你刚说的……”
话音戛然而止,此起彼伏的雨声中,列车传感器发出蜂鸣一般的警报。年轻的少女倒在地上,汩汩流出的鲜雪洇进泥水,用游丝似的笔触画出最鲜艳的油画。
“周炀和我说,你和俞白当时好像因为啥事儿闹了点儿口角——不,闹口角这个词太轻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俞白……不,你一气之下不小心跑到了轨道上,然后就被撞了。”
江义:“嗯……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段玉茜:“快交治疗费。”
江义笑着回她:“滚啊。不是,你咋想到说这个的?”
段玉茜:“我怀疑,你们当时吵的内容,就是要不要继续给安蕾雅效命。”
一周后。
江义坐着俞白让安蕾雅给她配的专机,风尘仆仆赶回贝尔杰斯特科研中心,准备进行一周一次的模拟实验。
临行前组员们拿着因她参与而进度快了一倍的实验报告,感动得快哭了。拉尔佐伊拉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为涕泪横流——江义来了之后科研中心突破了一项极为重要的科技瓶颈,于她而言,江义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救她们的天使,全身布着灵光的那种。
“江义,哪天段组长升任正式组长了以后,我们就认你做副组长!”
江义是真搞不懂为什么每次给她送行的都要哭得杀猪似的,无奈地表示自己还会再来,这才踏上回贝尔杰斯特科研中心的道路。
飞机直接停到了科研中心内部的停机坪上。
江义稍微躲避了一下向她扑来的俞白,对方强行大鸟依人窝在她怀里,银白色的头发挂在扣子上显得乱七八糟。
江义推开不停凑到她身前的俞白:
“好了好了,我这次回来时间很紧,基本上进完模拟器就得回去……”
俞白眨了眨银色的眼:
“可是我们是情侣啊!不就该待在一起吗?”
江义因为段玉茜说的话,心里很不舒服,
“我说了我不可能不听从段玉茜的安排!你够了,如果你不能学会尊重我的决定,那我们干脆不要在一起!”
俞白没想到江义有那么大的火气,再加上很久没有联系,脾气也上来了:
“我说你最近怎么了?你看看从你醒到现在一年都不到,你都和我吵多少次了?第一次我没适应和你吵了几句,你直接一整天没理我,后来又跑到我家来质问我!!好,后来我改了,哪一回不是我先服软让着你?你真是和以前比起来差劲多了!”
江义也忍不住吼起来,引得周遭的实验员纷纷侧目:
“你要不要从我的角度换位思考想想呢?前二十二年我在青云宗不说是养尊处优也可以说是天之骄子,自从我来了这儿,不说人生地不熟处处受限,还被你们强行灌输了那么多知识,让我和你一起打工还债!嫁给了你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女朋友,你说说咱俩这些天干的事,除了左/爱还有哪一件像是普通情侣该干的事?还有,你连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真实原因都不肯告诉我,还好意思说咱俩是情侣!?”
俞白后退一步,眼中饱含愤怒:
“段玉茜又跟你说什么了?”
江义抬起手,余光扫着二人身边越聚越多的围观者:
“好了,别在这儿吵了,我们各退一步好好想想,无非就是两种结果:第一种,咱俩重新开始谈,你得给我一个渐渐爱上你的机会;第二种,这情侣咱不做了,我看你和周炀普通朋友处得挺好。”
说完转身就走,俞白在她身后大骂:
“我#你全家江义!!谁要和你做朋友!!鬼才和你做朋友!!
“我等了你五十多年啊,江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哭得全身发颤,脚下踉跄,声音嘶哑得像电子琴干涩的和弦。
江义却早已走远,不消一会儿便在周炀复杂的表情中连上机器接口,陷入由模拟仪器捏造的真实中。
她自然没有看到,实验室在她失去意识后失去了自己本来的颜色,地面疯狂震荡,平息后楼体上的裂纹里长出雪//管一样的暗紫色结/缔/组/织;整栋建筑如同热熔下的冰淇淋一般变形、流动,缠住那从楼面上生长出来的嫩/肉……
在实验楼里工作的人们依旧忙于记录,俞白的组员们匆匆赶到停机坪安抚濒临崩溃的组长,似乎谁也没在意这世界隐入癫狂般的狂欢。
周炀盯着实验床上昏睡的江义,无奈叹息:
“姑奶奶,您可消停点吧。”
TRUTH
俞白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如果忽略她身高一米八的身高的话。
这两人相识时间已经不算短了,熟起来之后她俩的对话逐渐变得含妈量极高,连“小鼻嘎”有时都不得不捂住收音孔,吐槽她俩对话所用语言之肮脏。
“小鼻嘎”是江义给那个AI机器人起的外号,尽管它曾明确表示过自己有名字,但江义无情嘲笑了俞白的起名技术,逼得它改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字后,江义仍然坚持着自己给它取的外号,即,“小鼻嘎”。
这使得“小鼻嘎”虽然名义上的主人是江义,但一有机会它就会往俞白那跑,即使江义和俞白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待在一起,但剩下那百分之十的时间还是使它感到了心灵的慰藉。
——直到它绝望地发现俞白对它的称呼变成了“鼻嘎”。
“你这样……你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在人类的语言中可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见利忘义!!诶,哪里不太对……重色轻友?唔,更不对了……”
它没有发现听了它第二个成语明显变得不太对劲的气氛,抱起自己圆珠笔杆粗细的胳膊,沉思起来。
这款AI机器人不仅可以在知识层面不断生长,外形也可以逐渐变得类人。不过后面这个功能是天才江义自行研发并安装的“定制款”(江义本人言)。
于是就出现了如下场景:
大学人工湖旁的坐椅上,两名少女各怀心事,浮云流转的湖水为这一幕添上些氤氲的朦胧。那时谁也不知道这段感情终会走向何方,因为它和圆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
啊忽略趴在旁边那个长手长脚的AI机器人还是挺美的一带。
江义冲“小鼻嘎”竖起中指:
“你他/妈听听这是啥形容?你且说说它是哪来的,谁和你是‘友’啊?”
“小鼻嘎”默默转身把自己关机了。
“嘿?你这玩意儿能关机啊。”
她伸出手接住差点摔到地上的机器人,其间一眼也没有看立在旁边的俞白,别扭的目光落不到实处。
俞白假装没有看见江义别扭的姿态,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哎我还没问过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江义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未得逞,于是开口: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傻逼。”
俞白竖起中指:
“*你/妈,我哪样啊?我告诉你别的女的想找我这么个漂亮女同做朋友可是很难的!你要学会珍惜~”
说着把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刘海往后刨了刨,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义别开目光:“我可去你的。”
俞白在江义生日之前就非常高调地出了柜,如果当着给自己表白的男生面高唱《同性恋之歌》算高调的话。当时江义在现场替那个男生感到社死。
“我是一个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
这会儿俞白又哼唱起那首让她一战成名的歌,江义烦不胜烦:
“您能别唱了吗?我非常理解您为自己性取向骄傲的心情,可也犯不着这么强调。”
俞白贱兮兮凑到她耳边,用气音悄悄哼:
“同~性~恋~”
江义用两根手指抵开她的头:
“够了啊!我知道你是同性恋了,谢谢!!”
第二天学校论坛上出现如下标题:
《惊!大一出柜女生与女朋友湖边亲密互动》
《大一无数女生心碎竟只因她公开恋情?》
《知名同性恋湖边与一女子亲切耳语,二人究竟是何种关系》
江义一把摘下眼镜,疲惫地捏着眉心,向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坐在她旁边欲言又止的同学叹息着解释:
“我真不是同性恋。”
那个同学看着俞白搭江义肩膀的手,带着一种“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走了。
江义无奈扒掉俞白的胳膊: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而且你不怕那些小姑娘以为你有女朋友不找你谈?”
俞白把胳膊收回去:
“怕什么啊?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而且我向来只有被人追的份,你刚好帮我挡几朵烂桃花……诶你别走啊?你别怕,我不喜欢你!”
江义的回应是竖起一根中指:
“喜欢你个麻弊!”
江义走后俞白颓败地倒在桌子上: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你别装死,我知道你没关机。”
“小鼻嘎”转过来,巴掌大的屏幕上闪着一行英文:what should I say?
“据我所知,江义刚才的反应是人类面对表白时的典型表现。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接收到‘你喜欢她’的这个事实,她只以为你在犯贱——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就没有什么体面一点的表白方式吗?”
俞白用胳膊把自己从桌子上撑起来:
“有是有,但你不觉得那样表白很没有拒绝的余地吗?”
“小鼻嘎”双手一摊:
“啊,那我确实不明白,你们人类……”
江义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蹙眉盯着镜面中的自己。
“你是直女,你是直女,你是直女……
“俞白是你的朋友,你不能喜欢她。
“她曾明确表示过以后要加入贝尔杰斯特科研中心。你难道忘了吗?”
她伸直胳膊,远离水台。
“就算只有最后一个原因,你也……不能喜欢她。”
镜子离她太远了,映不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之后江义在模拟器里看到的都会在上方或标题后加一个“TRUTH”。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