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你不能去!”
江义面露不耐之色:
“先不说能在其他科算中心学习交流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你对我的事干涉得是不是有些多了?你是忘了我们上次吵架一开始是因为什么了?”
俞白的脸僵住了,然后她变得委屈巴巴:
“小义......你别走,好不好?求你了!”
江义当然不可能答应,但俞白满脸委屈的样子简直是在戳她的心窝子。她rua着俞白柔软的银发,无奈叹气:
“鱼崽乖,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所以这就是她哭得跟死了老婆一样的原因?”
临行的飞机场候机大厅,段组长一脸便秘,看着哭得肝肠寸断、拉着她组员不住挽留的俞组长,身边还头像挂件似的贴着一个努力劝阻但并没有什么用的副组长。
组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看到这样诡异的一幕。
俞白眼见说不动江义,转而对段玉茜发起攻击:
“段玉茜你这个骗子......这个采花贼!!你不仅拐走我的组员,还要拐走我的洗衣粉儿!呜呜呜......段玉茜你没有心!!!”
对此段玉茜转身就走,给还愣在原地的组员们留下一句:
“飞机半小时后起飞,迟到者过时不候。”
组员们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跟上她的脚步。
周炀拍拍身边目送着飞机飞进空间裂缝,脸色难看的俞白:
“看见了吧。我那天问你怎么处理外派小组的事了,你不理我,看,这就是后果。”
俞白用去污纸擦去脸上结成干壳的眼泪,
“我要去找安蕾雅。”
周炀一听她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就知道大事不好,
“找她干什么?”
“去查查到底是谁把实验报告给了江义。”
因没有坐过飞机而被段玉茜无情嘲笑后,江义的脚终于踏到了坚实的土地上。
出发前她还跟段玉茜吹,说什么御剑可比这玩意儿刺激多了。
才怪。
也没人告诉她飞机要在空间裂缝里飞啊。
这导致她在接待员向她介绍拉尔佐伊科算中心的全程,她都面色土色,搞得那个负责介绍的小姑娘一个劲擦汗。
拉尔佐伊科算中心,左半幢楼废楼,整个科算场后场乱糟糟,整座科算所支离星散,其占地面积是贝尔杰斯特科算中心大约六分之一,用的器材也是贝尔杰斯特们淘汰下来的残本。
江义小心翼翼躲避着走廊上坑坑洼洼的扶手。那小姑娘擦汗用了一整把吸水纸,攥在手里没地扔,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那个......小姐,您对本科算中心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江义回神,冲小姑娘抱歉地笑了笑: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晕机,不用在意我......和你们负责人说说,多安几个回收桶吧,我看你攥一路了。”
小姑娘讪笑了,说抱歉我先去忙了就把江义一行人留在原地。
江义有些尴尬,看向一旁幸灾乐笑着的段玉茜,
“我说错什么了吗?”
段玉茜笑得有气无力,也不管科算中心年龄比她还大的扶手了,靠在墙上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哈哈......还和你们负责人说一下,人家刚才都说了她就是这儿的负责人!还有,她们这儿政府给批的款只够勉勉强强修一个回收桶,您可真是给人家伤口上撒辣椒粉啊哈哈哈......”
江义此刻希望这栋楼足够年久失修,好掉一块天花板下来把她砸死。
“什么叫‘查不到’?老不死的,你自诩全知无所不会,连谁把实验报告给了我媳妇都查不到!?我看你真是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了!!”
仿木制桌面被暴怒的银发研究员剁得咚咚作响,被称作安蕾雅的女士把坐椅往后挪了挪,安抚起情绪激愤的情绪:
“请先冷静,研究员。我只是说在科算中心的数据库中查不到那份实验报告流失的时间和原因,但我有一个非常合理的猜测——”
俞白把剁在桌面上的右脚撤回左脚边,冷笑一声:
“你最好是有。”
安蕾雅:“仔细想想,研究员。您和您的配偶闹不合只短短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这使她不用为住房的问题发愁。然而以她缜密的行事风格,她不可能联想不到这一层,于是我查阅了各研究员在那一天的行动轨迹,而江小姐的行动轨迹和这位研究员的完全重合......啊,她还是周......您的组员呢。”
俞白盯着全息影像上的图片,喃喃自语:
“......段玉茜。”
“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周炀斜靠在栏杆上,显得毫不在意——毫不在意得有些故意了。
俞白见她这幅样子,心中更加确定了那个猜测:
实验报告是段玉茜给江义的。并且周炀还知情。
至于是什么时候知的情,俞白并不在乎,但是总之,段玉茜必须付出代价。
但是她清楚周炀和段玉茜那档事,而在那之前,她必须瞒着周炀。
于是她摆出一幅懊恼的表情:
“唉,别说了!那个女人啥都不知道,还带我跑这一趟......算啦算啦。”
周炀见她恢复了这种浮夸的表演风格,自以为没事了,笑着应声:
“对啊对啊,我就说嘛,多大点事儿。”
江义看着面前霉斑点点的八人间宿舍墙面,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嫌弃。
接待员小姑娘,也就是负责人拉尔佐伊·西里别涅斯抱歉一笑:
“抱歉各位,因为经费问题,宿舍环境不是很好......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住下吧。”
被逼还债的江义并没有拒绝的资格。
出乎她的意料,和她同来的一行人也都不情不愿,但缓慢地把行李拿出来。
江义捂着鼻子用红绳往床上墙上地板上喷满除污剂:
“你们不住酒店吗?这儿也太味儿了,多久没住过人了......”
段玉茜捏着张除污纸擦着沾了一层黄皮的锁扣:
“也就两三年吧,说起这个宿舍还是专门给我们组准备的,现在多了一个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干呕,一个组员扒着门框站在:
“你们猜我要睡哪儿?”
她抓住江义的肩膀疯狂摇晃:
“早上刚做完实验的实验室!!!刚做完实验啊你们知道吗!!!那个盐酸和其他不知道啥药品混着捂了一天的人味儿,你们都不知道......而且还是超过二百个人的大通铺,我估计这儿所有女研究员晚上都睡那......我敬她们都是勇士……江义啊你知道妈妈我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吗?”
江义按住对方不住晃动的肩:
“你停停停……我可去你的什么妈不妈的,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不去住酒店啊?我因为要还债给科算中心打工,你们没有食宿费什么的吗?”
擦拭着床栏铁锈的组员苦笑一声:
“得了吧,你还真以为外派小组是来交流学习的啊?我们就相当于安蕾雅的一个兵,她垄断科技市场的一枚棋子,是来提拔拉尔佐伊的。你以为待遇能有多好呢?不仅食宿费由拉尔佐伊承担,连科研经费都不给批。前两年段组长扛住压力没让出任务可真是救等于水火之中啊。”
江义愕然:
“不能吧?之前听周炀的意思,安蕾雅是个挺好的人啊。”
“周副组长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安蕾雅总有种迷之崇拜,一提到她就一口一个‘安姐’的叫。”
江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把被褥往收拾干净的床板上一铺:
“啊!终于收拾好了,可真是累死老娘了。睡了睡了,死之前别叫我。”
是夜。
门被轻轻推开,铺洒一地星光。
江义在床上睁开眼睛,向被推开又关上的门循声走去。
看来今晚夜不能寐的不止她一人。
段玉茜披着暗绝的白色实验服,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灭灭。
她回头看走向阳台的江义:
“哟,这会儿不嫌脏了。”
江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都睡着呢。”
她走过去趴在段玉茜斜倚着的扶手上,叹了口气。
段玉茜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我和周炀谈了。”
江义笑了:
“靠,早看出来了。”
段玉茜也笑了,
“你这样儿让我很没面子啊。”
她摁灭了手里的烟,玩着打火机,咔嗒咔嗒的。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为啥睡不着啊?又和你老婆吵架了。”
江义看出她不愿多说,接上话题:
“哪儿啊,我俩隔十万八千里呢,想吵都吵不着,我又属于黑户的状态,电话卡也办不成。”
段玉茜:“你别说,我猜啊,不认同安蕾雅的做法,后悔加入贝尔杰斯特了?”
江义:“把你耳朵从我脑子里面拿出去。”
段玉茜:“一猜就是。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有关于五十多年前那场车祸的原因……”
江义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她问:
“不是信号灯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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