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闫礼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立刻松。
他盯着站在枪口前的殷殊棠,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躲闪,十六岁的女孩站在灰沉沉的老街风里,素白的裙子被吹得贴在腿上,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怯意,像早就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看得明明白白。
“你说,我扣下去,子弹会打穿我自己的心脏?”傅闫礼的薄唇勾了点冷意,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半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我这把枪前面,说过一样的话?”
他的□□,从来不是靠子弹杀人。是靠“赌”——六分之一的概率,赌自己活,赌对手死。
全服的玩家都怕他,因为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那六分之一的运气。
“我没骗你。”殷殊棠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晃,“我能看见子弹的线。你弹巢里的那颗子弹,现在正对着你自己的心脏。你扣下去,它不会往沈黎那边飞,会顺着你的枪膛,倒着钻回你的胸口。”
牧之九的银线已经绷到了极致,绿眼睛死死盯着傅闫礼的手指,只要他敢扣扳机,银线就会直接缠上他的枪身。
姜舒妤的七片血碟,已经悄悄挪到了傅闫礼的侧后方,只要枪声一响,血碟就会直接切断他的手腕。
沈黎站在原地,腕子上的蛊王印记烫得发疼,南宫卿的魂体已经顺着他的血管,做好了挡子弹的准备。
老街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傅闫礼突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点真实的情绪,不是冷冽的、带着杀意的笑,是点带着疯劲的、赌徒的笑。
“好。”他说,“那我就赌一把。”
“咔哒。”
扳机被扣到底的声音,在安静的老街上,响得格外清晰。
没有预想里的枪声。
子弹没有飞出去,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顺着枪膛往回倒——傅闫礼的胸口,瞬间渗出了一道黑红色的血痕,刚好在心脏的位置,差半寸,就打穿了他的心脏。
死域的手下们瞬间慌了,刚要往前冲,就被傅闫礼抬手拦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渗血的弹痕,又抬头,看向站在原地、浅灰色眼睛平静无波的殷殊棠,眼神里的冷意,慢慢变成了点藏不住的震惊。
他玩了几百次俄罗斯转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从来没人,能提前看见子弹的轨迹。
“你的天赋,是预言?”傅闫礼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枪口慢慢垂了下来,不再对着沈黎。
殷殊棠点了点头,往沈黎身边靠了靠:“我能看见所有东西的线,子弹的线,死期的线,还有……你身上的线。”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身上的线,早就断了一半。你每次扣扳机,都是在拿自己剩下的半条命,赌别人的命。”
傅闫礼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这话,戳中了他从来没对外人说过的秘密。他的俄罗斯转盘天赋,从来不是无代价的——每开一枪,他自己的寿命,就会少一截。
全服的人都以为他是赌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没什么可输的了。
老街的风,卷着碎签纸吹过。
死域的手下们还僵在原地,等着他下令动手。可傅闫礼只是慢慢把□□,塞回了风衣的枪套里。
他的目光扫过沈黎,扫过姜舒妤,扫过牧之九,最后又落回殷殊棠的身上,声音里的冷意,淡了些:
“核心控制权,我不要了。”
牧之九的银线都没松,绿眼睛里全是警惕:“你想干什么?”
“PK赛。”傅闫礼的目光,落在沈黎的紫眸上,“你们的队伍,有蛊王,有碟女,有线师,还有个能改预言的盲眼女孩。”
“决赛的擂台上,我等你们。”
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扫过地上的碎签纸,死域的手下们,立刻跟着他,消失在了老街的出口。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牧之才松了劲,一屁股坐在地上,绿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懵:“……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要打个天翻地覆呢!”
姜舒妤收了骨碟扇,红发挑染的发尾晃了晃,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松:“他不是怕了。他是看上殷殊棠的预言能力了。决赛的擂台上,他会拿着这把枪,等着我们。”
沈黎低头,看向身边的殷殊棠。
十六岁的女孩,浅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点刚才对峙时的慌,可她还是轻轻拽了拽沈黎的衣角,声音很软:“我没说错吧?他的子弹,真的没打出来。”
沈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紫眸里的倦意,散了些:“嗯。你帮了我们。”
老街的灰光,慢慢淡了些。
副本的通关提示,在三个人的耳边,轻轻响了起来。
而远处的出口外,傅闫礼站在传送点上,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道渗血的弹痕,眼神里的冷意,变成了点藏不住的期待。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了一群,能陪他在决赛的擂台上,好好赌一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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