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给大地镀上一层柔金，远处青山沉静，村庄里炊烟袅袅。
几人找了家店对付了晚饭，封起与老板好说了一阵，又多付了几十块钱，把碍事的箱子寄存在店里，轻装出发。
是夜，流云遮了月亮，连绵的群山蛰伏在墨一样的深黑里。人高的草木中，探照灯的强光射出来，“枫杨林”小队一前一后行走在羊肠小道上，商希缀在队伍后面慢慢地飞。
“能像个人一样吗？”封起瞅着天上的商希，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垂下，随风摆动，“你这样子，鬼见了都得认个亲！”
商希一口回绝：“路太难走了，不要。”
封起反驳不了，夏季草木丰茂，几乎把路都淹没了。杂乱的灌木丫丫叉叉伸展树枝，时不时刮到人脸上，路面伏着错综的草茎，冷不丁就会被绊一跤。
四个人一路前行，翻过了第一座山，路骤然平坦了，杨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让小影坐上去歇歇。
夜风在山谷呜咽，送来几声“嘎嘎——”的鸦啼。
商希坐在一棵花榈木的枝干上，摇晃着双腿，顺手揪下黄色的花枝，对准封起的头顶扔过去。
封起一把薅下头上的花枝，抬头望着商希：“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商希抿着嘴笑，歪头朝封起眨眼，手上还不闲着，又揪了一串花枝扔下去。
封起接过花枝，正要嚷嚷，却见月光从纤云中漏出来，披在少女身上，乌黑的长发垂肩，白色裙摆随微风轻扬，一时间忘了说辞。
商希弯着唇笑，愈发对这个扔花游戏感兴趣，折下花枝，一颗颗摘下小小的黄花，不住往下面洒。
封起捏了捏手中的花枝，背身看别处去了。
商希玩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满手的小花簌簌地往下落，她指着远处，说道：“那边有东西。”
三人皆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看见一团黑魆魆的树影。
封起问：“你看见什么了？”
商希说：“像猴子，一只腿，蹦呀蹦的。”
封起略微思索：“是山魈？”
杨越道：“出发之前就探过，这是一块地脉，这片深山老林，不知道有多少人失足死在里面，怨魂凝结成了山魈也不为怪。”
商希抻着脖子看那只山魈，说：“真好玩，它还采花戴在头上。”
封起冷哼：“山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怨魂所化，不仅害人，还喜欢吃生魂，普通人遇到了，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商希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小影站起来问：“那我们要过去处理这只山魈吗？”
封起看着杨越，等他发话，杨越沉吟片刻，刚要说，却被商希打断。
“有人！有人碰到那只山魈了！”
此话一出，封起飞一样窜出去，一同奔出的还有异兽祸斗。那黑犬浑身燃着赤红火焰，伏下身子，火苗慢慢熄灭，等封起骑上来，纵身跃起，蹭的一声钻进树丛，消失了。
小影着急地望着封起离开的方向，商希把手搭在额头上，一边观望，一边实时播报：“他到了！哇！大狗好厉害！一口把山魈咬死了！救下那个人了，他们过来了！”
商希说得一惊一乍，愣是把紧绷的小影的逗出了笑脸。
没过多久，祸斗驮着两个人回来了。
前面坐着封起，后面坐着一个有些消瘦的中年男人。男人脸色黝黑，包着黑色头巾，身穿靛青对襟短褂，宽筒大脚裤，扎着青布绑腿，一看就知道是少民装扮。
两人一前一后翻身下来，封起收回祸斗，说：“赶得及时，人没受伤。”
那男人拘谨地看过几人，头微微低着，开口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是瓦南寨的达金，各位朋友这么晚在深山里，是来收山里那些东西的？”
达金的声音哑得几乎不能入耳，仿佛他的喉咙被砂纸磨过一样。
封起得意地看向杨越，眼神好像在说撞大运了。
小影沉默地看着腕上蓝光闪烁的手表，警惕地盯着达金。
这块表是她刚给自己做的，和她包里的玄测仪同步，绿灯指示人，红灯指示鬼，黄灯指示妖，□□指示尚且不明的非人之物。
忽然，头顶响起一阵树叶擦过的沙沙声，商希从花榈木上落下来，指着达金说：“刚才太远了没感觉到，你原来不是人。”
封起愣住了，震惊地看着商希。
只见商希满脸笃信，想到上一次在万科商场她敏锐的感知力，封起重新审视起达金。
“我怎么可能不是人！你们不要乱说！”
达金在几人的逼视下退了一步，他有些惶恐，大声为自己辩解。
可那声音实在刺耳，就像是在为他“不是人”这个说法增添佐证。
杨越动了动手指，一张黄符从包里飞出来，直直朝着达金的脸贴上去。
达金惊惶地后撤，眼看黄符要贴到脸上，斜刺里飞出一块石头，啪一下把黄符打掉了。
一个小男孩从树丛里冲出来，大喊：“爸爸！”
达金刚松了一口气，见到男孩不管不顾冲向自己，又皱起满脸担忧，他张开双臂抱住男孩，说：“金水，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山里面多危险，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金水看上去十二三岁，穿着和达金相同的服饰，皮肤深棕色，双眼像群狼的目光，冷静，机敏。
金水在达金怀里蹭了一下，转身张开双手把达金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杨越几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害我的爸爸？”
杨越默然不语，小影看了眼手表上冒出的绿光，走到杨越耳边，低声对杨越说这个小男孩是人。
商希直接了当，说：“小朋友，你爸爸已经不是人了，会害你，离他远一点。”
金水一听，眼睛骤然睁圆了，野性的目光中喷出怒火，尖叫道：“再瞎说，我拔掉你的舌头！”
商希浑身一滞，她还是第一次在这样小的孩子眼中看到如此尖锐的恨意。
封起不动声色站到商希身前，沉声道：“小朋友，对为你着想的人，说话可不能这样没礼貌。”
金水不回答，只是凶恶地盯着他们。
达金伸手揉揉金水的头，好言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但你们真的弄错了，我是人，我儿子我养了十三年了，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封起没接话，等杨越定夺。
片刻，杨越走上前，露出歉笑：“对不起，刚刚确实是我们判断失误。我们听说瓦南寨有神药，想去看看情况，方便的话，能带我们指个路吗？”
达金也松出笑；“我就知道你们是来寨子的，早说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了。”
接着，半蹲下哄金水：“哥哥姐姐们弄错了，他们没想害爸爸，我们带他们一起回寨子吧。”
金水凶恶的目光有所收敛，一双眼睛冷冷地审察杨越，许久，才点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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