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梢,妩栖含了一口盐水,咕隆咕隆漱完口吐出去,反复几次。
“咚咚咚。”木门被敲响的声音。
妩栖放下竹筒,拽下手帕,搓了搓,“来了。”
抽开门闩,门外无人,妩栖伸出脑袋左右看了又看,往下一瞥。
是两个鸡蛋。
妩栖把两个鸡蛋放在手里,冰凉的温度穿透掌心,这鸡蛋唯有穆苏家会有,而油纸是唐黎家的。
妩栖关上门,不看路的走,整个人魂不守舍,于是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了门边的柱子上,磕的脑袋疼。
“嘶。”轻轻地揉了揉,还是缓解不了多少。
忽的从近处一声“哼”笑声,妩栖往后撤三步,仰头便瞧见二楼的山神大人。
这个距离是多么的清晰,妩栖可见的被迷惑住了。
他美得不可方物,一眼就让人失了魂,柔顺直长的黑发散开着,正低头看着自己。
“藏了什么东西,这么宝贵着。”祂轻而易举将两个鸡蛋收进手里,鸡蛋在祂手里小的像两个核桃。
“不过是两个鸡蛋。”随即又放了回去,然后看向妩栖。
妩栖这么一听,有些伤心,“可这是阿黎的心意,山神大人你不懂。”
“我不懂?”祂往屋内走,身后跟着猛然上来的妩栖,妩栖拍拍心脏,跟着祂来到躺椅边上。
祂躺在上面半眯眼,“她都那样对你,两个鸡蛋就能得到你原谅吗?”
还没等妩栖反驳,“如果是这样,那可真容易。”
“山神大人就没有至亲的人吗,这份感情中既然对方想得到自己原谅,也给了台阶,我何妨不顺着台阶下。”
妩栖这一句话在祂的底线上反复横跳,瞬间惹得祂眼睛暗淡,紧接着戾气横生。
“呵,台阶…不过是对方自欺欺人罢了。”祂坐起身,站在妩栖身前,一步一紧逼,“这样才能消去她的负罪感,你要清醒点啊,阿妩。”
妩栖摇头,被步步紧逼到撞到书架,妩栖直觉不对,“不是的。”
“还是说,是你在自欺欺人。”祂的话逼得妩栖坚定的信念崩塌,是时候该补上最后一刀了。
妩栖一刹那像是被说中般羞愧难当,心里的一善一恶争执不休。
“你知不知道她在你不在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祂在赌,赌妩栖对自己的感情。
妩栖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大的眼睛充满着动摇,颤抖般晃头,“我不想听。”
“她步步紧逼,企图诱惑我,褪去外衣,她靠近我说:‘山神大人,我比不上她吗。’,阿妩你能不能清醒点,别在把我往外推了。”
祂甚至假装难过,表现的自己很委屈,然后轻轻扯下妩栖的长袖,清目带钩,“别信她了,信我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绷不住的眼泪像玉珠落盘,妩栖恨自己的敏感,“如果不是山神大人,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妩栖闭着眼,捂住自己的耳朵,歇斯底里的蹲下,拼命摆脱痛苦。
红痣忽淡忽深,祂暗道不好。
祂迫不得已从眉间红痣抽出一缕血雾,灌输到妩栖眉间。
“可没有我,你们又如何活下去。”
“独占我一人不好吗,阿妩。”
珍宝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有其他人玷污的道理,若是有杀了不就好了。
妩栖在意志崩溃的边缘被拉回来,她眼神迷茫,眼泪挂在眼角要落未落。
“是啊,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与其等她们来抢山神大人,我为何不能主动出击。”
祂还以为她还要执迷不悟,听到这笑出声,“对啊,这样才对。”
祂进一步与她身体接触,窝在她的肩膀上,亲密的抱着她的细腰,侧脸仰视着她。
妩栖侧脸的眼睛里坚定而痛苦,她环抱住她的山神大人,“我想最后再试一试。”
祂一口答应,“好啊,那阿妩你可敢跟我赌一赌。”
“如果我赌赢了,你要输给我什么。”
妩栖想了想,“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祂不置可否,“如果你赢了,我把我输给你。”
“这样你就不能把我往外推了。”
“可好。”
妩栖撩起祂的一缕青丝,揉捏感受柔顺的触感,她眷恋的道:“好。”
一觉醒来,妩栖只记得美色误人。
她怎么就答应了。
她明明是想……
想什么来着,妩栖试图回想起来,可一想脑袋就疼,索性不想了。
但一转念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心情忐忑,她希望阿黎是真的想要和好。
于是妩栖给了自己两天的时间去平缓昨天和唐黎吵架的情绪。
恰好在第三日去找村长交换煤炭时碰到唐黎,唐黎背着箩筐的手抓紧背带,“那鸡蛋是你放的吧。”
叫停唐黎的脚步,两人四步远的距离,没人再上前一步。
唐黎躲闪妩栖的眼神,对自己的背叛或许产生羞愧,于是她说:“不过是两个鸡蛋。”
可这两个鸡蛋却是唐黎三天的口粮换来的,因此她的父亲还罚她去跪拜死去的母亲。
母亲死在不久前的早上,那时天气寒冷,仍要被父亲指使去兑换粗米,谁料一出门就没了。
父亲铁石心肠本想将她卖去村口瘸腿壮儿家,打算死了陪葬用,她才在请神节时孤郑一掷,谁料到真的请来了山神大人。
可是山神大人似乎更喜爱妩栖更多,因此妒忌心随着山神大人与妩栖更亲密而强烈,同时父亲还想着那二两银子。
每月神侍者都会给些蔬菜耐饥饿的食物,到今天生活略微出现转机,父亲将眼光放高,转向那死了两个媳妇的屠夫。
她实在不想那般才忍不住与妩栖争吵,希望妩栖能放开山神大人,本想着沾些福泽也好,可谁料想自己说出了那番话。
妩栖失望的哦了一声,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那你可有其他想说的话。”
唐黎僵住,她不知如何回答,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怎么还能回到过去,“我们回不到从前了,阿妩。”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嫉妒你。”
唐黎想把心中的恨全都说出来,“小时候,你被山神所救大病痊愈,被所有人羡慕,那时所有人都希望和你关系交好,我看着你渐行渐远。”
“后来,她们知道山神不会出现了,纷纷把怨恨寄存到你身上,你问我我还会陪在你身边吗,我说好啊,那时你才想起我。”
“有一次我的父亲把我丢在山洞里面,那天之前你说你要来找我,我等啊等,始终没等到你,最后,我被狗咬伤了饿了两天才敢出去。”
“从那以后我开始躲你避你,不想听到你的任何事情。”
“因为我从那天知道,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逗你笑的玩偶。”
“可是,你这么虚伪,却仍旧能得到山神大人的喜欢,凭什么呢,我到底差到哪里去,是因为你这张脸吗,还是说你的身体。”
妩栖终究输了,“可你知道我大病初愈后什么都忘记了吗,你都不曾看过我一眼,我最后在一页纸上才知道我还有这么个好伙伴。”
“我看着她们离我越来越远,我只是不希望你也要离开我,我珍惜这段友谊。”
“还有我答应你的那件事,你可知我父母亲死在了那一日。”
唐黎大吼:“不可能,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说的都是骗我的,我才不会因此放手。”
妩栖最后问:“你想要的是山神大人吗。”
“我想要的只有山神大人。”唐黎坚决。
妩栖不退缩:“我想要的也只有山神大人。”
如果妩栖的意识恢复正常,她绝对会放手,可惜没有如果。
两人不再并肩同行,各自朝前走。
两个鸡蛋就此让友谊两不相欠,妩栖背着煤炭回到家里,一进门便是山神大人。
大哥在一旁砍柴。
“哪里来的这么多木头。”妩栖丢下煤炭,“你是不是又去结界外了。”
结界只防妖鬼,他们来去自如,只是去到结界外往往尸骨无存。
三年前,妩朗为了这个月的吃食而去山腰下,因为他听说有人活着从山外回来了,所以妩栖怕了哪日家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东西。
“没有没有,山神大人见我迟迟没做好饭便问我,于是现在妹妹看到的柴火都是山神大人变得。”妩朗说完放下斧头,帮妹妹把煤炭拿过来。
“吓死我了,大哥。”妩栖说完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哦对了,再过一月便是迎神祭典,下个月估计又要忙了。”妩朗拎着箩筐闲聊。
“迎神祭典?”妩栖只听说过,因为迎神祭典从未举办过。
半月后,妩栖再次见到唐黎。
“妩栖,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唐黎被她的父亲拖拽着,要嫁与一屠夫。
人群中多是看热闹的,妩栖本也想不多管闲事,但被这么一喊犹豫了。
祂神不知鬼不觉的趴在妩栖耳边,“要救吗?”
妩栖被吓了一跳,这些天祂时不时消失。
“…救。”妩栖犹豫后决定了,她还是不忍心。
于是祂现身,将此时摆平。
唐黎却就此深深记恨上妩栖,因为她知道她与山神大人不可能了,不洁的女子山神大人不会要。
三日后,妩栖被一小孩带到墙角,她刚要说:神侍者不是找我谈祭典舞吗。
脖颈处一疼,晕了过去。
醒来,一墙刀具。
屠夫正在磨刀,见到妩栖醒了,“醒了。”接着磨刀。
妩栖不说话,这一沉默到让屠夫停止磨刀,“死到临头了,赶紧说两句吧,不然就没机会喽。”
“是谁派你来的。”妩栖此刻无比冷静。
“说来也是好笑,竟有那么多人想要借我的手除掉你,你还真是可怜呐。”屠夫为人凶残,最不屑说假话。
“就连听说之前和你关系最好的唐黎也想要你的命呢。”
妩栖只觉得耳光啪啪作响,“还有呢。”
“想听啊,不如先让我尝尝你的滋味如何。”屠夫好色人尽皆知。
妩栖的手背在身后,早已被屠夫捆住了,“那你好歹让我知道到底还有谁啊,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成了鬼,魂飞魄散也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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