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方法并不是杨嘉诚他们自己想的,是别人怂恿他们的?”霍故问代韵馨。
代韵馨的语气很高兴,像是看到霍故答对了一个很难的问题的老师:“Bingo,答对啦。”
霍故没有说话。
“渡鸦一直在追杀我,不光是他,还有其他人。很多人都希望我早早去死。所以我即使有线索也没有办法直接联系你,我会想办法来找你的。”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霍故还是试图欺骗自己代韵馨终于是不像之前那么浪了,没想到代韵馨下一秒就说——
“但是他们想让我去死,我不可能让他们如愿。我就要好好活着,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给他们找不痛快的。”她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阴森,“如果有一天你们也想让我去死,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你们找不痛快的。”
霍故不置可否。
代韵馨语速飞快,接着说:“去‘智诚高考’这个培训机构,你们得去查一查那里。”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我必须得走了,不然我和你都会有危险。后会有期!”
话还没有说完,代韵馨就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远,后半句话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
她的声音消散在了风里。
一直等到代韵馨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霍故才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正显示着录音的界面,完完整整地录下了刚刚的对话。
霍故按下“保存录音”的按键,将手机收了起来。
只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个录音交给池野。
他知道代韵馨一定看到了自己胸前别着的执法记录仪。
不过霍故不知道代韵馨看到执法记录仪后还说查到自己曾经被领养过是因为什么,或许是想要拉自己下水,又或许是笃定自己不会录下这一段。
当然,霍故确实没有录下这一段视频。
他是从“卓雨欣的死是杨嘉诚他们搞的”开始录的。
霍故在原地停留了一阵,准备离开时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警戒线内已经聚集了一些警察,以及法医。
卓雨欣躺在地上,被盖着白布。
她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上。
“你回来了,录到什么东西了没有?”池野冲着走过来的霍故挥了挥手。
霍故点头,把执法记录仪递到了池野的手中:“她肯定看到了执法记录仪,所以我也不能保证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知道,主要是看她愿不愿意和警方统一战线。”池野将执法记录仪收了起来,“已经通知了卓雨欣的父母,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
霍故点点头:“很快一切都会过去,我们不会让卓雨欣的在天之灵失望。”
的确,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场看似和其他案件没什么不同的校园暴力案,受害者居然会以这样一个无比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人世。
卓雨欣的父母赶来后,大家全部都已经做好了被纠缠不休的准备,没想到这对中年夫妻只是含泪看着盖着自己女儿身体的白布。
“雨欣她受苦了,这么些天,她没有一天不是生活在恐惧中的。她现在走是享福了。”卓雨欣的母亲说。
霍故最初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卓雨欣很快就可以迎接自己光明的未来。
后来他想了想,又觉得卓雨欣的母亲说的对。
卓雨欣如果没有死,今天必定会跟着陈毓回到警局,而池野也必定能撬开她的嘴问出一些东西来。
那么她依然是很危险的。
所以不管怎么看,卓雨欣都是必死的结局。
卓雨欣的父母没有追究警方的责任,也没有向警方索要赔偿,他们只希望警察一有新的线索就及时告诉他们。
但是这种情况警方是一定会给予对应赔偿的,文件经过市局和省厅的批准后,赔偿款很快就会打进卓雨欣父母的银行卡里。
根据中国的相关法律,受害者系警方执行公务期间意外身亡,公安机关作出国家赔偿决定:
一次性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二百二十六万元,另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总计人民币二百三十六万元整。
再加上池野自掏腰包的三万元,总共赔偿卓雨欣的父母人民币金二百三十九万元整。
由于这批赔偿金是国家财政局批付的,再加上数额巨大,所以流程繁琐、批准时间较久。
二百三十九万元人民币,便买走了一条年轻女孩的命。
[美少女战士]:毓毓在医院这边,医生说她伤的有些重,建议手术。
[美少女战士]:我联系不上她家属,所以我把手术的定金先垫付了。你们看谁可以联系得上她的家人。
霍故在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距离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正准备回复,李知棋突然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美少女战士]:不用了,我已经联系上了。你们忙,谢了。
看到这条消息后,霍故下意识熄灭屏幕将手机收了起来。
但在这个举动之后,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他又打开群聊看了一遍李知棋发的消息。
没有任何异常。
霍故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差错了。
李知棋平常确实不太习惯和大家说“谢谢”之类的话,可是今天陈毓受了伤,她一时之间情绪变化巨大,说谢谢也不是没有可能。
霍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精神紧绷太敏感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几条消息。
这次,他没看出任何异常,只好当做是自己多想了。
“一直盯着手机看什么呢?偷偷摸鱼啊?你请我喝奶茶我就不告诉池哥。”陆竹槐探过头看了一眼霍故的手机屏幕,“知棋姐一个人忙的过来吗?我们用不用过去啊?”
霍故转过脑袋看着他:“行呗,你问一下用不用。”
陆竹槐点点头,把椅子滑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低下头开始飞快地打字。
等了大概五分钟,陆竹槐疑惑地抬起头:“刚才还在群里发消息,怎么我给她私信她又不回我了?”
霍故当即就把刚刚放下的“李知棋有点奇怪”的念头给捡了起来:“给知棋姐打电话。”
“哦哦,对。”
陆竹槐立刻把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temporarily unavailable, please redial later.”
一直到电话里穿出机械的女声,李知棋都没有接。
“……这对吗?”陆竹槐幽幽地抬起头看着霍故。
“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霍故叹了口气,“你脑子如果还好使的话,应该知棋姐看得出来可能是出事了。”
的确,李知棋手机从来不离手,也从来没有调过静音。
说句极端点的,李知棋绝对不会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她和她的手机简直就是异父异母的孪生姐妹。
陆竹槐呆呆地盯着霍故盯了好几秒。
霍故很难得地没有直接开骂。他知道最近的这个案子有些棘手,只要不是在查案子的过程中,所有人的脑子都罢工了。
他自己刚刚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陆竹槐愣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我操!去医院!”
“喊什么喊什么?你俩有什么好喊的?办公室就这么大点,一会儿变成KTV包厢了。”
刚刚陆竹槐和霍故的声音都不算大,并不影响大家。
但是现在陆竹槐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把正在看案情总结的池野吓了一激灵。
陆竹槐一边穿外套一边着急地解释:“我去趟医院,知棋姐可能出事了。她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我过去吧。”意识到情况的池野也站了起来,“你就在局里。”
他本来想拉上霍故一起,但是又想起霍故看上去很害怕医院。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霍故猜出了池野的意图,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像是在用沉默回答池野。
“……我走了,你们两个再看一下案情总结。”
最后,池野也不再继续和霍故“对峙”,抓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霍故不会同意和自己一起去医院的。
从最开始因为一些霍故从来不愿提及的过往,他很害怕医院、很抵触医院;现在对于霍故来说,从医院回来后陈毓出了事、李知棋在医院里也很有可能出了事。
他怎么会不抵触?
如果强制让霍故去直面自己恐惧的事,只会适得其反。
路上的行人和车依然很多。
也可能是池野运气不太好,在市局到第一人名医院的短短一段路上,他已经连续等了三四个红灯了。
平时怎么不见得有这么多的红绿灯呢?
一到着急的时候,这群红绿灯就争先恐后地冲出来刷一刷存在感了。
后方的车按了声喇叭,正在走神的池野被吓了一激灵。
他正准备探出车窗骂上两句,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干,悻悻地关上了车窗,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李知棋的电话打不通,池野和陆竹槐你一个我一个地打了十几个电话后,甚至是直接关了机。
在池野发现李知棋手机关机后的第二秒,陆竹槐的电话就火急火燎的打了过来。
手机里传来了陆竹槐的声音:“知棋姐手机关机了,池哥你到没到医院?”
“还没,”池野啧了一声,前方又有一辆车插在了他的前面,他烦躁地按了声喇叭,“这边太堵了,我现在还在长缨东路堵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大概是陆竹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是霍故抢过陆竹槐的手机:“没事,也不差这一小会儿,不用着急。你到时候直接去找知棋姐,确定她是安全的就行。”
池野挂了电话。
路上的车和行人来来往往,有的车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有的车在某个十字路口消失在了人海中。
但他注意到,不管他为了不等红灯绕了多远的路,都有一辆车紧紧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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