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野中途为了确认对方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惜以浪费一部分时间为代价,在大街小巷东拐西拐。
那辆车确实有一段路没有继续跟着,但是池野不久后又能在后视镜里看见它阴魂不散的身影。
池野本想着尽快甩开后方的车好赶去医院,但就在他又一次从长缨东路的十字路口开向中心医院的时候,那辆车又一次隐匿不见了。
“谁啊这是……”池野皱着眉,一时之间也不确定自己应该直接去医院还是继续遛着这辆车。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直奔医院。
毕竟医院也不是什么**的地方,如果这辆车上的人和警方是敌对关系,就不会不知道陈毓进了医院。
池野突然觉得自己很蠢,明明一直都在一线,怎么搞的和已经退休了十年八年一样,脑子都转不动了。
李知棋没有告诉大家自己和陈毓在哪个科室,池野只能一层一层地找。
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已经处于“失联”状态的李知棋。
好在命运在捉弄池野让他等了一路红灯后还是眷顾了他一下。
他在手术室外的走廊看见了徘徊的李知棋。
李知棋好好的,除了一直紧皱着眉头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掉。
看见池野的瞬间,李知棋就迎了上来。
“池哥?你过来干什么,我不是和你们说了我在这里守着陈毓就好了吗?”
池野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
他刚才跑得有些着急,为了不耽误等电梯的时间,所以是从消防通道爬上来的。
他喘着气指了指李知棋的口袋:“你看一眼你的手机,还在不在?我们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吗?”李知棋疑惑地去翻口袋,“怎么可能,我手机没静音啊……等一下,我手机呢?!”
“再找找呢?是不是放在包里了?”
李知棋伸手就去找自己的包,手已经伸出去了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根本就没有背包。
她按了按眉心:“我那手机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偷了我的手机有个屁用。”
“说不定偷你手机的人不知道呢?他以为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
李知棋推了池野一把:“你快点回去吧,这边有我守着就可以了。”
“哎哎哎?”池野当然不乐意自己着急忙慌赶过来一趟什么也没干就被推走了,但是李知棋的态度很坚决,他只得喊,“你手机!你手机不找了吗?”
李知棋愣了片刻,想了想,收回了推着池野的手。
池野笑笑:“我在这里守着吧,你去失物招领处看一下,也有可能是你自己掉在哪里了。”
李知棋急匆匆往电梯的方向走,还没走出两步就碰到了从电梯里跑出来的陈徽音。
“徽音?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在学校里待着,这边有我们就行了吗?”
陈徽音的校服还没有来得及脱掉,书包也背在肩上。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接到了李知棋的电话后当即请了假一路狂奔赶过来的。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没关系,我假都已经请过了。”
没想到陈徽音这句话给了李知棋插嘴的落脚点:“那刚好,池哥你带徽音回局里,问点东西。”
陈徽音很懵。
她和池野一样,完全没有意料到李知棋这么着急,态度坚决地要把他们赶走。
但是池野还是从她格外反常的态度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李知棋从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这么着急地把他们推开。
那今天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个不翼而飞的手机吗?
因为察觉到了李知棋的异样,池野没能太顾得上陈徽音的疑问,立刻带着陈徽音离开了医院。
陈徽音这次来到了市局的问询室。
霍故开门见山:“最近的实验中学,有什么异样吗?有没有出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你们会不知道吗?”陈徽音的脸色相比较于第一次在学校见面时好了很多,“最近你们一直在调查,他们怎么敢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但是,他们背地里有没有干什么事,我就没办法再知道了。”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谎言。
陈徽音很聪明,知道如果自己想要自保的话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当然不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
但是霍故没有点明。
“你和他们的接触多吗?”他又问。
陈徽音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什么霍故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回答了:“我和他们算不上很熟,但是毕竟是一个班的,想真的没有什么接触也很难吧?”
这下,霍故更加能确定陈徽音有事瞒着他们了。
说谎的人,往往会填补很多很多的细节在自己编造的谎言里。
因为他们下意识地觉得,只要自己说的话里有很多细节,就会听上去更加真实,别人就会更容易相信。
池野插嘴:“你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和他们接触?他们很危险,随时有可能把你当作下一个目标。”
“不会的。”陈徽音这次很笃定,“他们盯上的人都是筛选了一遍又一遍的,不光要性格软弱,还要家世普通或贫困。”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挑这些人吗?”
陈徽音:“知道。因为这样的学生不会反抗,也不会试着去给老师举报或者报警。”
归根结底,陈徽音也是陈毓的妹妹。
陈毓和陈徽音现在没有住在一起了,但是陈徽音依然是她放在心尖尖上,捧在手里怕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妹妹。
所以霍故和池野都没有打算挑明陈徽音隐瞒了一些信息的事。
“那你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被他们盯上吗?”
陈徽音很自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不会盯上我的,他们不敢。”
霍故不理解她的自信从何而来,问她:“为什么?”
“他们如果盯上了我,那么为了我不去报警把这些事捅出来,一定会调查我的家庭背景。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查到我的姐姐是一名警察,而且还在市局工作……市局刑侦支队负责调查这次的案件,他们会敢动我吗?”
霍故、池野:“……”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陈徽音的解释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逻辑是很通顺的。
可是她还是太天真了。
霍故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她,他从来都知道不应该干涉他人因果,但是面前的人是他同事的亲妹妹、是这次案件中很可能会推动案件发展的人。
好在池野看出了他的犹豫,抢先一步开了口:“徽音,听着。他们不会因为你背后有市局就轻而易举地放过你,说不定还会胁迫你以此挑衅警方。所以你必须记好,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你绝对不能息事宁人,把事闹的越大越好。”
“和卓雨欣一样吗?”陈徽音的手不受控制地捏着面前的纸杯,里面的水溢出来了几滴。
池野摇了摇头:“不,和她一样的话,你的下场也只会和她一样。直接来市局找我们。不方便的话,就联系你的姐姐。”
陈徽音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三人相对无言地待了一阵后,陈徽音最先按耐不住:“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姐还在医院里,我得去找她。”
霍故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可以走了”,池野眼疾手快,在他刚张嘴的同时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是一个挺暧昧的动作,但是情况紧急,霍故反应过来池野的意思后,没有追究。
反而是陈徽音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俩一眼。
“你姐姐那边有我们的同事在,不会有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学校上课。”池野接着霍故刚刚的话说了下去。
陈徽音用一种更加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我姐差点死了,你让我回去上课?怎么想的?”
回去上课至少还不会有危险,待在医院里陪你姐指不定就去住院陪着她了。
当然,这话池野没敢和陈徽音说。
他想了半晌,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法劝陈徽音:“主要是,杨嘉诚他们知道你的姐姐是市局的警察,那你突然请假离校,还是在卓雨欣死后。他们会不会怀疑你呢?比如……通风报信或者发现了什么事?”
卓雨欣已经身死的事是绝对瞒不住的,还不如这样毫不违和地告诉陈徽音。
“卓雨欣已经死了?!”陈徽音“噌”地一声站了起来,纸杯里的水洒了半桌子。
池野点点头。
“……谁干的?”陈徽音在得知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懵,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她很艰难地问:“是杨嘉诚他们吗?是他们干的吗?”
“说不好,应该不是,他们可是和你一样大,也是还未成年的学生。”抛出一个炸弹后,池野适当安抚了一下陈徽音。
陈徽音一个人怔愣了许久。
一直到霍故抽了几张纸擦干净了桌子上的水,她才仿佛梦游般问了一句:“这件事,我要对我的同学都保密,对吗?”
虽然实验中学的学生们知道这件事只是早晚的问题,但是池野还是说:“对,你需要保密。不管谁问你,你都假装自己不清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最先知道的,哪怕是你的朋友。好吗?”
“……好。”陈徽音继续和梦游一般说。
她实在是很害怕。
虽然陈徽音表面看上去很成熟稳重,也很聪明,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但她到底还是个高中生。
一个不久前还和你待在一起上学的同学,你下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是她的死讯。
你会不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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