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搞，真别搞。”池野唉声叹气，“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渡鸦打交道了，遇到他真是折寿啊。”
确实，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霍故也表态:“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渡鸦了。”
“那这辈子呢？”陈毓听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一句，偏过头问。
闻言，霍故苦笑一声，但眼神却是很坚毅:“这辈子遇见了就遇见了吧，毕竟这辈子我是警察。”
莫名其妙的，这句话一下子打开了办公室所有人的话匣子。
正好案子目前压力巨大，大家也都想围在一起聊一聊放松一下心情。
池野问大家:“你们下辈子还想当警察吗？”
“不当了。”霍故第一个回答。
他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办公室里刑侦支队的人又不止他们几个，有人没有听清。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什么？”
池野扯了霍故一把，示意他最好不要继续说了。
但是霍故回握住他的手，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如果可以，下辈子不当警察了，这辈子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好好当。”
“我下辈子也不想当警察了，这辈子就算了，”他温和地笑了笑，“这辈子遇见你们了，也遇见渡鸦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遇见了这群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战友，所以他才会舍不得而不愿意辞职；又因为遇见了渡鸦，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所以他不敢这么早离开自己的岗位。
池野叹了口气:“怎么又把氛围搞得这么凝重，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不聊这些伤心的了，咱们正常聊一聊。”
“行。”大家纷纷答应。
然而其实也没有聊多久，很快就被一通电话给打回了忙碌的状态。
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焦急万分，还伴随着呼呼的风声:“老大！卓雨欣闹着说要跳楼，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已经到她家小区了，你们快点来吧，我不会劝人啊！”
“来了来了，别着急，你少说点话等着我们。”池野当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准备出门。
给他打电话的是个和陈毓同批次的实习警，但并不是在市局实习的，没有市局这些老狐狸这么圆滑。
简单来说，就是嘴笨。
而且是笨得令人发指的那种，陈毓都觉得自己比他会说话。
但是霍故评价他们两个半斤八两，陈毓一怒之下提前十分钟下班回家了，所以霍故只能加班十分钟给她补上。
“咱们谁去？市局应该必须得留几个人吧？”霍故问。
池野想都不想:“你跟我走，陆竹槐和知棋姐也和我一起……陈毓的话，毓毓你自己想不想去？”
“我去啊！”陈毓非常珍惜每一次出外勤的机会，她一点都不想留在市局里面。
用她的话说，她考警校就是为了出外勤的，她不想坐在办公室里。
她希望男女警察在这方面都能一展身手。
池野招呼她:“外套穿上，咱们过去。”
卓雨欣看上去不像是闹着玩的，也不太像是想要借此来威胁谁的。
霍故虽然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但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她就是想要这么死去一了百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卓雨欣就抢先一步对着楼下喊话:“霍警官！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没有办法帮助你们，我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是还是谢谢你们为了我，这么着急地赶过来这么一趟！”
她的声音很大，但是飘飘渺渺地消散在了风里。
最后传到楼下的警察们耳中，真正能听到的只有一个女孩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眷恋。
陈毓很着急:“怎么办？要不要我上楼去找她？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她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你现在上去找她，大概率只会让情况更糟糕。要上去也得换个人去。先劝劝，能劝下来最好。”
这种事情一般来讲都是交给民警和消防队去处理的，如果不是因为卓雨欣和他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系，这件事肯定也不会由刑侦支队的人来负责。
所以大家基本都没什么经验，又因为害怕一句话没说对刺激了卓雨欣，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上去吧。”陈毓突然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都冒着光，把陈毓吓了一跳。
因为不适应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陈毓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我……我觉得她应该需要安慰，她缺乏安全感，我试试……能不能和她共情。说不定能把她劝下来。行吗，池队？”
“行，这能有啥不行的。”池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点头同意了，“小故你和她一起，她要是嘴又犯贱了你就把她拦着。”
按照惯例，陈毓此时应该是当即停下来证明自己根本不是嘴贱，但现在没有这个时间。
她没有停下，直奔单元楼。
“我的天，她这到底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想不开要跳楼了呢？”
陈毓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干脆问霍故。
霍故摇摇头:“不可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就算有，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我们刚刚需要她配合我们调查案情，她就闹着要自杀，谁会看不出来到底什么情况呢？”
这下陈毓不说话了。
不光是霍故，包括市局刑侦支队和禁毒大队的所有人都对实习警很包容。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可能是不把话说清让对方自己琢磨，但面对这些刚刚穿上警服的年轻人，他们会把很多事说开。
避免出现误会等各种不对劲的情况。
陈毓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天台，霍故站在楼梯道里注视着陈毓。
天台上除了卓雨欣，还有警察和消防人员，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劝阻或是拉卓雨欣下来。
“卓雨欣！”陈毓喊了一声。
卓雨欣听到她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愣在了原地，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从楼梯道走过来的陈毓。
“你别过来！你再往过走我就跳下去了！”
在短暂的震惊后，卓雨欣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继续和威胁其他人一样威胁陈毓。
“别冲动……别冲动小姑娘。你听我说。”陈毓感觉自己禁不起这么吓，急忙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你总得替自己想想。”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卓雨欣打断了:“我知道！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没有什么冲动的，这样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义了，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一切都会结束。”
“真的一切都会结束吗？”
陈毓问。
她像是在问卓雨欣，又像是脱口而出在询问自己。
卓雨欣又愣住了。
但她这次很坚定地点了点头:“会，一切都会结束。你们也不需要继续为了我们这些人和事到处奔波了。”
陈毓求助地看向楼梯道的方向，却意外地发现本来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霍故早就隐匿在了一片黑暗里。
一个消防员轻声问她:“同志，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陈毓低低地叹了口气。
霍故不是什么特别张扬的性子，他也早就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很多时候，他总是不乐意被其他人注意到。
陈毓在第一次开口前就已经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将卓雨欣和自己说的这些话全部录了进去。
她准备等回市局后再把录音笔交给池野分析。
陈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话术:“雨欣，你想想你的父母。当时我们去走访调查的时候，他们对你多担心。你要是就这样离开了，他们肯定会很伤……”
卓雨欣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这下陈毓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匆忙改口:“就算你不在意这些，也要在意你的朋友吧。我记得，你有个闺蜜，对不对？”
“对。”卓雨欣哽咽了，“她死了……她已经不在了！”
陈毓感觉自己需要一颗速效救心丸。
“我想要去找她。她一个人会害怕，我希望她可以等等我，别走太快。”
卓雨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简直让陈毓觉得她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但是这也让陈毓找到了一个劝说的突破口:“她已经不在了，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她一定都不会希望你也下去见她。她肯定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在这个世上，替她活下去。”
“那我活着能给你们提供有用的线索的……”
“能！肯定能。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饿闺蜜含冤而终，我们会让你和她都得到一个交代。”陈毓对卓雨欣这个反应求之不得。
“骗子！”卓雨欣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之前也有人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是现在我的朋友死了！因为他！”
“不会的，不会的！”陈毓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激动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她看自己的证件，“我是市局刑侦支队警员陈毓，你可以相信我的话，我们从来不向别人做没有可能的承诺。”
卓雨欣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可是不管怎么样，我的朋友都再也不会回来了。是警察害死了她，你们也是共犯！”
陈毓实在是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被卓雨欣扯到这方面来，她满脑子都是:如果我没有做好，就会让池野和霍故失望，就会让整个刑侦支队失望。
她绝对不能让卓雨欣就这么白白死了。
卓雨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或许是陈毓哪句话刺激到了她，她竟然放弃了站在天台边缘威胁大家这件事，一步步向着陈毓走了过去。
“没有人可以救我！没有人会愿意帮我！你们不会为了我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去付出的！”
陈毓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周围的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准备等卓雨欣不防备的时候冲上去把她控制住，让她冷静下来。
然而卓雨欣虽然情绪激动，还是有理智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美工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都别过来，不然我就死在这里，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突然，一个黑影不知道从哪里扑了出来，一把夺下卓雨欣手中美工刀的同时将她按倒在地。
陈毓也被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扑上去的人是霍故。
“霍哥！我操……我操……”经此一事，陈毓被震惊得舌头都伸不直了。
霍故扶起了同样满脸震惊的卓雨欣:“带她回市局，不，先去医院看一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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