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显示自己是真的喜欢坐在长椅上绣十字绣并且遇到阿烁完全是巧合,所以,修宁在阿烁上楼后仍旧坐在长椅上绣了会儿十字绣。
三月中旬,虽然几场春雨拉开了回温的序幕,但初春料峭,仍旧寒冷。
修宁绣着绣着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要僵了。
“大家闺秀也太辛苦了吧。”
她搓了搓手,感慨着。
刚嘟囔完,一抬眼便看到温彻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拎着塑料袋出现在眼前。
对上视线的瞬间,温彻白了她一眼,径自朝一旁的垃圾桶走去。
修宁:?
“你为什么瞪我?”
温彻顺溜地答:“关你屁事。”
修宁目瞪口呆看着他一阵风似的背影,扔完垃圾立马转身上楼,像是她欠他一百万似的。
还是温叔叔说得对,温彻果真是青春期,叛逆得很。
“你等会儿!”
修宁叫住他,叉着腰走过去。
温彻没出声,倒是停住了脚步,又露出那个二五八万的侧脸,颇有些不耐烦地瞥她。
修宁觉得温彻这个青春期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再这样下去真应该就医了。
但她现在有求于人,决定不和他计较。
她气势汹汹走过来,忽而露出笑脸。
“我刚听说,你和阿烁哥哥在一起上补习班?”
温彻皱眉看她。
他明白她的目的。正因为明白,所以才觉得她很离谱。
他提醒,“我学的是奥数。”
“我知道,”修宁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继续说了,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该,于是还是颇有胆色地开口,“我能不能也和你一起去上课呀?”
“我再说一遍,我学的是奥数,”温彻面色不善,“而你连基础数学都才勉强搞懂。”
“……”
修宁笑不出来。
温彻觉得她不该思考自己去上什么课,耽误之急是去医院看看脑子。
他闭了闭眼,转身上楼。
修宁见人走了,赶忙跟上,不死心地问:“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个奥数奇才,一看见奥数的题就能融会贯通。《小鱼儿与花无缺》你看过没,就像嫁衣神功那样,就是要武功尽废才能一举练成,也就是说——”
修宁说不下去了。
好好往前走的温彻突然刹车,意味不明地回头看着她。
夕阳微弱的光照不进半层楼的窗户,天是亮的,但楼道里一片昏暗,因为背着光,修宁看不清温彻的五官,但她觉得这氛围阴森森的,像是恐怖片中鬼脸放大的前奏。
修宁有些害怕了,她捏着手里的绣布叫他,“温彻?”
温彻哼笑一声,又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你确定吗?”
温彻比她多走了几级台阶,人长得又高,修宁费力的抬头看他。
有一瞬间她觉得他像是邪教的教主,而她就是被迫入教的悲惨信徒。
修宁抿抿唇,非常犹豫地“嗯”了一声。
温彻满意地点头。
“今天写完作业之后,你就开始和我一起做奥数题,让我欣赏一下你的‘嫁衣神功’。”
“……”
修宁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晚饭过后,温彻来催修宁写作业,修宁磨蹭半晌,最终实在没有借口,只得亦步亦趋跟着温彻进了他家门。
林芳边收拾碗筷边欣慰道:“还是小彻懂事,有小彻在,我们都不用操心宁宁的学习了。”
修长山笑,“那可不。幸好她表哥搬走了,要不两个吊车尾一起玩,那可真是两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
因为还没来得及关门所以清楚听到爸妈蛐蛐自己的修宁:“……”
“等什么呢?”温彻回头看她,“快点儿。”
“知道了。”修宁垂头丧气。
修宁只是想去奥数课和阿烁哥哥一起放学而已,她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什么实力,也不是没见过温彻做的题,她喜欢奥数就见鬼了。
老师讲题和温彻讲题是不一样的,老师到下课时间就懒得理她了,可温彻讲题完全是不死不休,非要讲到她听懂为止,不懂的话就别想睡觉了。
温彻简直是魔鬼。
因为有温彻监督,所以修宁也不敢磨蹭,写作业的效率出奇地高。
九点刚过,最后一道数学题也被彻底解决了。
“来吧,学奥数。”
温彻没什么表情,将书架上的《奥数教程(高中第一分册)》拿出来,翻开某一页后将题目摊在修宁眼前。
他慢悠悠转着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修宁,“请吧,‘嫁衣神功’。”
修宁皱着脸,像是站在悬崖边似的,小心翼翼地朝练习册望了一眼。
大把的ABC和abc在各种鬼画符一般的符号中交替出现,明明是同一个字母,一会儿等于这个一会儿等于那个。
练习册小小的蓝色封皮像汪洋大海一般漫过,修宁觉得自己被奥数题淹死了。
她拄着脸神色凝重地看了一会儿,余光发现温彻还盯着自己。
于是她决定发扬“投机取巧”原则,再怎么着也要写几笔装装架势,不能就这样被温彻看扁。
修宁瞥他一眼,傲娇地哼了一声。
奥数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拿起笔,又抽了一张草稿纸,认认真真写下解,然后开始非常细致地读题,企图找到投机取巧的方向。
温彻看了眼练习题的题目,又看了眼她目光的方向,简直快要气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看她逞强的表演。
指针就在大眼瞪小眼的过程里走过了半小时。
修宁有点着急了,她还没洗澡呢,再不写今晚又要睡眠不足了。
呜呜呜。
可她真的不会呀。
她甚至都不只是不会的问题。
修宁暴躁地将笔丢到一旁,破罐子破摔地问:“这到底从哪里开始是题目?”
意料之中的发问。
温彻将脸转到另一头。
起初只是低声笑,笑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发颤。
修宁觉得,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温彻情绪最外放的一次。
他这人就不爱笑,修宁笑破肚皮的事也只能在他那里换来一个轻轻的、转瞬即逝的微笑。
原本她以为他就是笑点很高,生性高冷,毕竟少爷嘛,通病就是二五八万的,很可以理解。
现在修宁终于明白了。
他哪里不会笑,这不是笑得非常标准,非常花枝乱颤的。
他们只是笑点不一样罢了。
温彻的笑点是嘲笑。
哼。
非常没有道德的一个人。
修宁满头黑线地看他笑了半晌,笑够了,温彻也不打算给她讲题,而是将练习册收了起来,非常细致的将书架摆规整,那些练习册对他来说简直到了视若珍宝的程度。
修宁语气不算好,“这下你怎么不给我讲了?”
“这是高中的奥数题,你又不喜欢数学,现在也不考,所以没有非学不可的必要,”温彻说,“而且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
修宁愤怒,“那你还让我做!”
温彻理所当然道:“是你非要和我一起去上奥数课的,如果这本题你都觉得难,那和我一起去上课的话,你听老师讲课几乎和听外星人说话没区别。”
“为什么?”
温彻善良地开口,“因为这本书,我寒假就学完了。”
“……”
他可真变态。
温彻开始整理书本,以胜利者的姿态问她,“还想学奥数吗?”
修宁气恼,趴在桌上闷闷道:“我又没有一定要学会,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去上个课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可是你不喜欢,也不打算在数学上深耕,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温彻看她,“还是你要为了你‘喜欢’的概念,严丝合缝地打造一个深情的人设,结果阿烁一无所知,只有你坐在天书一样的奥数课堂里自我感动?”
修宁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阿烁哥哥?”
“……”
温彻无语,“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全世界最不了解你自己的人就是你。”
修宁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烦恼地说:“可是阿烁哥哥就要离开荥州了,如果再不多见面,他上了大学就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温彻觉得幸好她也不是真的喜欢阿烁,不然凭她一腔孤勇又什么都敢做的性格,非得把自己全部身家搭进去再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他不耐烦,“那你就把他掐死,一把火烧成灰然后装在罐子里,天天带着,这样他就和你永不分离了,开心吧?”
“……”修宁毛骨悚然,“你认真的吗?”
温彻看着她警惕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将书扔到一边,认真地说:“修宁,喜欢一个人也不意味着要失去自我,不意味着你要变成另外的人,如果这样才能得到对方同样的喜欢,那对方喜欢的也不是你了,因为你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
修宁惊骇地看着他。
这个“喜欢”,怎么可能还有新的知识点,而这个知识点她竟然不知道。
她嘴硬道,“我哪里藏起来了,我还是喜欢吃小布丁、喜欢看动画片的修宁。”
“但修宁不喜欢学数学。”
修宁确实不喜欢学数学。
她默默思考着,似乎只能放弃这条路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近水楼台的温彻,温彻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帮她。
修宁讨好地笑,“那要不,你下次和阿烁哥哥一起放学的时候帮我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这样我就事半功倍不用折腾了。”
温彻觉得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
“你还是关注一下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吧。”
修宁理所当然道,“我喜欢阿烁哥哥这个类型呀,这不是显而易见。”
“阿烁是什么类型?或者说你为什么喜欢他?”
修宁挠挠头。
就、就喜欢他呀。
温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耐心,他放下书包重新坐回来,平视着她,“你看,你喜欢吃小布丁是因为喜欢它的奶味但又没有牛奶那么腥,对吧?”
修宁点头。
“你喜欢看小鲤鱼历险记,是因为你觉得泡泡和小美很漂亮,而且泡泡和奶奶的感情很感人,你被它的故事吸引了,对吧?”
修宁点头。
“综上所述,你的喜欢都是因为被打动了,都是有理由的,对吧?”
修宁点点头。
“那喜欢阿烁的理由呢?”
“……”
修宁看着他,这幅循循善诱的模样比讲数学题时要脾气好得多。这样看着,温彻好像也瘦了些,鼻梁更加挺拔,原本就窄而薄的双眼皮更加深邃,风吹日晒也没有使他变黑,反而越发清秀。他的头发长长了些,暖黄色的台灯照下来,看起来毛茸茸的。
这样的温彻竟然让修宁觉得很温柔。
“温彻。”
“嗯?”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