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附中高中部开始军训。
军训开始前三天,修宁一家回国。隔天,修长山和林芳便去上班去了。
修宁的时差倒得非常好,傍晚到家时就开始呼呼大睡,一觉睡到隔天上午十点才醒过来。
这趟欧洲游实在太累,导致修宁醒过来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懵懵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她睡了太久,此刻饿得不行。
洗漱之后又将林芳准备的早餐热了热,边看动画片边吃饭。
客厅茶几上还摆着零零碎碎的纸袋,那是林芳和修长山带回来的伴手礼,等到有空时要送给朋友和邻居们。
修宁吃完饭又将碗筷洗干净,然后去纸袋里翻翻找找。
在巧克力纸袋下面终于翻到了那个不算精美的小盒子。
红色丝绒小盒子,仿佛是欧洲中世纪传送而来的古董,她打开盒子确认了一眼,然后拿手机给温彻发消息。
宁宁:10分钟后出来玩?
修宁估摸着温彻是在写题,未必来得及看手机,她也不着急。
没成想消息发出去,瞬间便有了回复。
1:嗯。
“回这么快?”
修宁吓了一跳,赶紧去衣柜翻衣服。
不过一会儿,她穿着新衣服从房间走出来,站在全身镜前照镜子。
白色吊带下摆带着一点荷叶边,刚刚盖过屁股,下身是一条明黄色的宽松长裤,她将发圈套在手腕上,犹豫一下决定不扎头发,只用梳子梳顺了额前的刘海和微微内卷的发尾。
哇。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修宁笑眯了眼,拿起盒子就要出门,刚开门又跑回去抓了两颗巧克力,然后风风火火出了门。
迟到鬼。
都已经11分钟了,还没出来。
修宁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里头有响动,赶紧一阵风似的往楼下跑。
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温彻按照惯例,等到约定时间五分钟后再出门。
没成想这人今天倒是忽然准时了。
去一趟欧洲倒是让她会看表了。
听到敲门声,温彻走到玄关去换鞋。
再开门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先下楼了?
温彻回身将钥匙揣进口袋,又将门关好,快步往楼下走。
他以为修宁会坐在门口长椅上等,结果刚下到一楼转角他便看到了空荡荡的椅子。
也不知道这人跑哪里去了。
他边往门外走边打修宁的电话。
刚打过去那头边接通了。
温彻还没来得及说话,敞开的单元门突然从一旁探出一张脸。
笑嘻嘻地晃着手机对他说,“喂?是温彻吗?”
他没来得及停步,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五厘米。
上午的阳光就像是新生的竹笋,鲜嫩明亮,斜打在女生蓬松的发顶。她剪了头发,短短的齐刘海刚好到眉上,露出弯而细长的眉毛和甜杏般圆润的大眼睛,秀气的鼻尖微翘,粉嫩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刚到下巴的短发微微内卷,稍长的部分正躺在深邃的锁骨里小憩。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夏日缤纷的一切都在此刻黯然失色。
他只看到了如此鲜活耀眼的她。
修宁歪头,从一开始的高兴逐渐变成疑惑,她露出藏在门后的大半个身子走到温彻跟前。
“你怎么不说话,傻了吗你?”
温彻别开眼,随手扒拉下头发,“我还以为谁家猴子窜出来了,吓一跳。”
猴子??
修宁瞪大眼睛仔细看看自己,叉着腰和他理论,“你什么眼神啊,这可是我新买的衣服,好看死了,你怎么一点眼光都没有?”
温彻垂头目光正好落在她光洁清瘦的肩膀上,他迅速移开眼,往门外走。
闲闲道,“布料这么少,跟睡衣似的。”
“……”
修宁跟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来了一套凶猛的组合拳。
算了。
温彻嘛,学习好这个优点实在是太大了,上帝把其它的窗全都给他关得死死的,那也是非常正常的。
她轻哼着走到他眼前,拨拨自己的头发,“看我的新发型,好不好看?”
温彻点点头,中肯道:“挺适合军训的。”
“……”
修宁觉得让他来评价她的美貌,简直是给牛看乐谱,各说各的。
她摇摇头,“没关系,你脑袋缺根弦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没关系的,修宁姐姐包容你。”
温彻皮笑肉不笑。
他们两个走得近,温彻穿着黑色短袖,小臂有意无意碰在一起,温彻觉得自己被一截冰凉的棉花糖缠住了一般。
他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神经大条的修宁在此刻却格外敏锐,她看了看两个人之间几乎跨越银河的距离,转而凝眉看着温彻。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没有啊。”
“还没有?你再走远点我得用喇叭和你说话了。”
“……”
“我发现你今天奇奇怪怪的,”修宁走过去细细打量他,“不是突然发呆就是走路颠三倒四,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你才有毛病。”
温彻别过脸去,“吃不吃小布丁?”
“吃啊,”修宁忽然想明白什么,了然地冲他笑,“我知道了,你小子,心里想的挺多啊。”
“……什么啊?”温彻将她凑过来的脸转到一边,“看路,看我干嘛。”
“呵呵,你说你小小年纪,心眼怎么这么多呢?”修宁咂舌,“我真是没想到啊,温彻,你竟然是这种人。”
“你别胡说八道,你懂什——”
温彻有一瞬晃了神,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修宁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
“给你!”
修宁手一伸,将古董般的红色丝绒盒子递到他眼前,“看你小气那样,以为我没给你带礼物所以才走那么远吧,姐姐给你带啦!”
“……”
温彻着红色盒子静静躺在她白里透红的掌心,他配合地笑了笑,“你可真聪明。”
修宁轻哼,“打开看看吧。”
温彻打量着这个古董一样的盒子,忽然猜测她不会是放了什么捉弄人的东西在里面吧,就类似那种会弹射的蜘蛛蟑螂什么的,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越发觉得她不怀好意。
他凉飕飕地看着她,“修宁。”
“咋了?”
“如果一会儿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弹出来砸到我脸上,你就死定了。”
“……你可真阴暗。”修宁咂舌,她就着他的手咔哒一下掰开盖子。
一个印着外国人头像的吊坠静静躺在里面。鹰钩鼻、眼窝深邃、欧式大双、短短的白头发在太阳穴两侧外翘……
“这是——”顶着修宁期待的目光,温彻恍然大悟,“是你?”
“……”修宁皱着脸看他,“正好出门了,我陪你去配个新眼镜吧。”
温彻也没理她,赞赏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这发型,跟飞机似的,你不会这么飞回来的吧?”
“温彻!”
修宁真想给他两下。
温彻哈哈大笑。
“你还好意思说你喜欢学数学,这可是拉格朗日,著名的意大利数学家,”修宁傲娇地仰脖,“这可是我在意大利古董集市上千挑万选给你带回来的,感不感动?”
“感动。”
温彻配合地接话。
他将吊坠拿出来套到脖子上看了看,还算好看,又将盒子放到口袋里,然后便听到修宁痴迷的声音。
“真好看啊。”
四目相对的瞬间,修宁敛了笑容,突然凶狠地说,“我说项链。”
“……”
温彻轻哧。
“哦,我还抓了两颗巧克力,”修宁从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两个四四方方的巧克力,用锡纸包着的,“本来我爸妈要等有空的时候拿给温叔叔的,不过鉴于咱俩的交情,我可以让你抢先试吃一下。”
她把其中一块递给温彻,另一块自己拆开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其实买完我也还没吃呢。这好像是叫Venchi鱼子酱系列,我妈妈说这是意大利很出名的巧克力,你快尝尝。”
温彻拆了包装,也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嚼着。
“还行。”温彻评价。
修宁“嗯”了一声,“还是去吃小布丁吧。”
这个巧克力好吃是好吃,但修宁觉得,还是德芙适合她。
修宁蹦蹦跳跳跑到冰柜里拿出两个小布丁,温彻早已经付好了钱,接过修宁递来的小布丁,两个人拆开包装边走边吃。
“过两天就要军训了,”修宁咬了一口小布丁,神色凝重,“你说我万一体力不支晕倒怎么办?”
温彻想起来上学期他们两个一起在楼下打羽毛球,球不小心挂在了树上,温彻正打算去拿扫把把球打下来。
结果等他从楼上把扫把拿下来的时候,发现球已经好端端在修宁手里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无比灿烂的笑脸,“我爬上去拿的呀。”
那棵树有三层楼那么高。
温彻冷笑,“那你走远点晕,别把人砸死。”
修宁出奇地没有发怒,而是善解人意道,“是呀是呀,如果我不小心砸到了一个和我不熟悉的新同学,还不小心把人砸伤了,那他岂不是会记恨我,刚开学怎么能树敌呢?而你,我的好朋友,你是最不怕砸的。”
温彻立刻说,“我也会记恨你。”
“咱俩的恩怨多了,不差这一件。”
修宁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会帮我的对吧?”
“……”
温彻忽然觉得很亏。
刘邦宴请项羽的时候至少还有好酒好肉。
而修宁的鸿门宴,只有一块巧克力。
他看着她讨好的笑脸,忽然就看到了自己在劫难逃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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