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宁回忆了一下初二那年,她确实和温彻不算熟悉,即便后来每天都一起上下学,但他们两个的相处仍旧算不上友好。
修宁所在的班级和实验班也不在同一个楼层,所以她听到的传闻仅止于周其凡和唐玲玲提过的温彻英雄救美,至于之后的后续,她们没提过,修宁自然也不会知道。
自然,谁也想不到这件事还有续集。
毕竟附中学风严谨,离职高更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大威哥的名号在附中向来就不出名。
所以她不知道也是应该的吧,不算是她不关心朋友,对吧?
修宁在心里想。
“大威哥不在了,那他其他的兄弟呢?好像也没有找过温彻的麻烦吧?”修宁问。
大麻花回忆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他们起初是很着急要给温彻一点教训的,后来警察来了,就害怕了,加上混混中有几个都和温彻实打实的交手过……”
“所以只能嘴上硬气,但不敢真去找温彻,于是就一直拖着直到大家都忘了这件事,对吧?”
大麻花点点头。
修宁还是没明白,“那温彻也应该是在职高里很出名呀,你怎么会认识他?”
甚至朝夕相处的她都不知道这回事。
“因为我是八中的,职高就在我们学校对面呀。”大麻花顺溜地答。
修宁了然,两个人一起打了饭,又找了座位坐下。
不远处一行五个人正浩浩荡荡地走到远离她们的某个空位,走在最前头的少年将迷彩服外套系在腰上,勾勒出细腰长腿,精瘦的小臂端着餐盘,前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长腿一伸作势招呼过去,前头那人单手捂着屁股哀嚎,逗笑了周围其他人。
这么看着,他到确实有那么一点众星捧月的气质。
摘了眼镜的书呆子竟然还有些痞气。
修宁慢悠悠移开眼,开始认真地吃饭。
午休的时间还长,吃过饭后学生们大多在阴凉处围着聊天。
因为彼此都还不熟悉,所以天南地北的总有许多说不完的话,聊什么话题都觉得新鲜,看什么人都觉得顺眼。
从食堂出来,修宁陪大麻花到教学楼里去上厕所。
还不到九月开学的时间,除了三楼高三的学生之外,一楼二楼空无一人。
修宁在长廊里摇摇晃晃,看着墙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名家名言。
“学到很多东西的诀窍,就是一下子不要学很多东西。”修宁仰头念着,赞赏道,“这个叫洛克的很不错。”
“哪里不错?”
这声音太过熟悉,修宁狐疑地回头,“你怎么在女厕所门口?又迷路啦?”
温彻冷哼,“关你什么事。”
修宁没理他,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站着的人。
朱天扬抿唇,冲修宁点点头。
修宁扬手打招呼,“我们是不是见过?”
多么套路的搭讪方式。
温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修宁。
修宁对此一无所觉,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天扬。
对方在她的注视下越发汗流浃背,硬着头皮说,“我是温彻的初中同桌,你来找他的时候可能看到过我。”
“是吧,”修宁得意,“我就觉得很眼熟嘛,你也考上——”
“问你呢,洛克了不起在哪?”温彻打断她,脸色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不好。
修宁立刻答得头头是道,“这就是在说我们上学啊,要想学好习的秘诀就是不能一下每科都学,学这么多哪能学得明白?”
“……”
朱天扬抿唇偷笑。
修宁注意到他,笑嘻嘻地朝他扬眉,“有道理吧?”
温彻:“你一天歪理真多。”
“这是洛克说的,你竟然说是歪理,你真不尊重学者。”修宁赶紧朝洛克的画像拜三拜,“他脑子有病,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计较,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温彻一阵无奈,问她,“你热不热?”
“谁不热?”修宁叫苦,“我都快融化了,这么热的天军训,真有创意。”
他就知道她这幅德行,又怕冷又怕热,不冷不热的时候就开始整天睡觉。
一年四季就没有适合她努力上进的时候。
温彻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冰凉贴。
修宁惊讶,这人竟然如此善解人意,特地跑来给她送冰凉贴。
她欣喜地笑起来,正要伸手接过。
便看到他修长的五指,唰的一下将包装袋撕开,余光在看到她僵在半空中的手时还微笑了一下。
那是嘲笑吗?
笑她自作多情?
修宁闭了闭眼,温彻还是那个温彻,大老远跑到她跟前就是为了炫耀他有冰凉贴而她没有吗?
可恶啊,真是可恶。
修宁鼓着腮帮子将脸转到一旁。
没过几秒,刘海突然被人拨开,她怒道:“你要干嘛——”
啪——
温彻拨开她的刘海,将冰凉贴像大饼一样啪唧拍在她的额头上。
修宁觉得那一瞬间脑袋嗡的一下。
怎么会有人做了好事还令人如此愤怒呢。
修宁真是想不通啊。
遇到温彻之后,她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举屡次增多。
温彻看着她懵懵的模样笑出声。
朱天扬看着温彻笑出声的模样一阵稀奇。
他和温彻坐了两年同桌,也算是熟悉,只知道他总是淡淡的一副表情,还没见过他为了什么笑成这样。
修宁揉了揉额头,注意到朱天扬的表情,直白道:“你心里该不会想,哇,少爷终于笑了吧?”
朱天扬:“……”
虽然不是,但好像意思也差不多。
修宁没等他的回答,指着温彻恶狠狠地说,“下次你再敢这么挑衅我,我就把你牙掰掉!”
“牙医吗,那你最好先有个执业证,不然会被警察抓走。”温彻微笑提醒。
说着,他扬了扬手,“走了。”
“……”
修宁看着他那二五八万的样子,气得又对着他的背影来了一套组合拳。
就你知道的多。
你怎么不去参加《最强大脑》呢。
修宁摸摸额头上的冰凉贴,火气降下来不少。
温彻虽然可恶,但也还算雪中送炭。
修宁安慰自己,莫生气,莫生气,和呆子生气不值得。
身后的大麻花瞪圆了眼睛走出来,惊愕道:“天呐,你竟然敢这么和彻爷说话,他都没生气诶,你好厉害!”
“他没生气,但我有点生气。”
修宁咬牙道。
大麻花好奇,“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认识很久了吗?”
修宁皮笑肉不笑,“我是他姑姑,从小看着他长大,小的时候我没事就扇他大嘴巴玩,还把他的牙扇丢过一颗,气得他哇哇大哭,那段时间被我打怕了,看见我就邦邦邦的磕头认错。”
这样说完。
修宁真心地笑出声。
想想那个画面,爽!
而对面的大麻花看修宁的眼神逐渐诡异。
合着他们家人都有暴力倾向啊。
这不会,脾气上来见人就打吧。
她有点害怕了。
大麻花干笑两声,“那我们快出去吧,时间应该快到了。”
修宁点点头,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显然已经沉浸在把温彻牙打掉的巨大喜悦中。
下午的太阳更加强烈,多亏了温彻给的冰凉贴,修宁才勉强熬过。
晚上放学,修宁如同脱水的鱼一般,脚步沉重地走向自行车棚。
“我的命也太苦了,站军姿站了一整天还得腿儿着回家。”
修宁站在自行车跟前哀嚎。
温彻:“你可以剪一个拉格朗日同款发型,那样就可以飞回去了。”
“你少提建议!”
温彻哼笑,“你要是说两句好听的,我可以考虑免费送你回家。”
修宁摸索着下巴,“但自行车不骑回去的话,我明早怎么办?”
温彻懒散地跨坐在自行车上,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那你夸我十分钟吧,如果我满意的话,明早我也包了。”
修宁压不住嘴角。
她重新将自己的自行车锁上,打量着温彻,慢悠悠走近他。
“看看我眼前这位矿石难寻的美男子,头发如乌木一般黑,皮肤像雪一般白,鼻梁好似滑梯,嘴唇红得像是蚊子血——”
“嗯?”
修宁轻咳两声,“这太平洋宽肩仿佛可以容纳全世界,满是肌肉的小臂完全可以撑起女娲没补完的天,腰细得像蚂蚁,腿长得像筷子,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伟大的温彻同学,您简直是拥有着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潘安也只是你的陪衬,城北徐公不及你万分之一。”
温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模样显然是对这些赞美坦然接受了。
温彻:“继续。”
修宁:“……”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她在脑袋里搜罗了一圈也没找到更多可套用的模板,还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思索一瞬,索性开启了唠嗑模式。
“我今天才听说你初中的英勇事迹,听说全荥州最聪明的温彻同学不仅救了你的同桌,还蓄势待发把大威哥送进了少管所,您老人家的功绩真是罄竹难书啊!”
闻言,温彻动了动,“谁告诉你这些的?”
“就是那个——”
那个。
妈呀。
和大麻花聊了那么久,俩人竟然连自我介绍都没做过。
修宁尴尬地挠了挠头。
反问道:“你管呢?”
温彻看出什么,嘲笑道:“你该不会和人玩了一天,连名字都没记住吧?”
“是她没告诉我!”
温彻惊讶,“你竟然真不知道?”
他看修宁的眼神逐渐离谱。
像是在看傻子。
修宁气急败坏,“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她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修宁!”
在她身后,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是陪她聊了一整天的声音。
温彻歪头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麻花辫,不是修宁的玩伴还是谁?
他坐正了些,遗憾的耸肩,“人家叫你的名字呢。出于礼貌,你不该也叫人家名字一声吗?”
“……”
温彻继续补刀,“你猜她找你干嘛,不会是来自我介绍吧?”
“……”
修宁发誓。
她真的很想给温彻一拳。
不。
不止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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