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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门引(三)

Chapter3.

世界每天上演大大小小人间悲喜,听多了便厌倦,见多了也疲惫,亲身经历一遭,就剩下无穷无尽的后遗症。

燕琅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后遗症之中。

见过成人世界的众叛亲离,就会对每一次承诺都格外警惕。感受过世态炎凉,所以秦广青那些听上去就虚头巴脑的套近乎方式,对她来说也值得怀疑。

哪怕她知道,十六岁的人,誓言敢押天。但是萍水相逢而已,她没真把那些话当君子无戏言。

日子一径前推,燕琅的生活中也没再出现过秦广青的名字,偶尔施乾提一嘴,不是她去复查,就是跟家里人闹矛盾,来找她散心。

形象越发丰满,交集却止步不前,她想大概秦广青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见到哪个合她口味的姑娘就顺嘴问一句,样本那么多,总会有人答应,没道理在她这棵冷冰冰的冬树上吊死。

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入学。

褚未央给她几个方案,燕琅听完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问:“这个安池一中,方便您偶尔来接送吗?”

褚未央一愣,温和笑道:“其实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抽空去的。”

“那就这个。”

褚未央想起什么,忽叫她不要急。顺手在书架底下的一个箱子里翻出一座奖杯,附一张当年全国初中生数学竞赛的总决赛合照。

“你第一次拿奖,你爸爸就把它寄了过来。”褚未央用湿巾纸仔细擦拭,慢慢叙道,“现在呢?还想继续吗?”

燕琅把头微微靠在椅枕上,奖杯对她现在已经毫无吸引力,没有走近去看,但对合照印象清晰,仿若昨日。

十三岁的她站在舞台正中央,为她颁奖的主席轻轻挽着她的手。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被叫做天才,这意味着超出常人的毅力、令人咂舌的智商和康庄的未来。

可惜燕琅并不能从获奖中感受到多少快乐,那远不及原理展现在她眼前时的兴奋战栗。胸中有源源不断的好奇,因此催生源源不竭的动力,走得比别人快是件比马拉松还容易的事情。

那时燕行简逢人就说她是他最骄傲的妹妹,但是对于她回归家族产业这件事深信不疑。

燕琅没有家天下的观念,更缺乏认同,实在不明白接盘有什么吸引力,可惜他们都把她的愤怒当作儿戏。她犹然记得被燕行简从大学实验室里揪出来,让她去参加经济沙龙时的话:

你太小了,不懂什么是既得利益,仅此而已。

但是他明明也只比自己大多少,凭什么摆出一副世故态。

脑海万千思绪,如今没什么能打断她的梦想,如果有,也不会在眼前。

而当下最该否极泰来。

燕琅说:“只要能让我继续学习,别的无所谓。”

褚未央忖度了一日,最终拍板:就去安池一中。

--

去安池一中的高中部考试,已是三月末。

褚未央把车停在校门外,正接起一通电话,眉头已经皱起,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无意识的节拍。

“我自己进去就行。”燕琅会意。

褚未央捂住话筒,“考完给司机打电话。”

“不用,我记住路了,考完自个儿回去。”燕琅关上车门。

安池一中的校门是西都老牌私立学校的标配,铸铁栅栏,石材立柱,行楷烫金校名,气派但不张扬。马路横在中间,一桥飞架东西校区。

今天来西校区,门口排着队,看样子都是来考试的中学生,身上穿着各自初中的校服,将一身休闲打扮的燕琅衬得格格不入。

门卫核对过她的名字后放行,程序性地指路:“考试地点在实验楼,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左转。”

三月底的校园正生机盎然,刚刚抽芽的树木绿意细碎,挂在枝上,像她母亲未展眉。教学楼是上世纪常见的砖红色建筑,校外是法梧大道,校内却有樱花长街落瓣如雪,红砖在粉云里半隐半现。

今日好晴天,不远处,操场上少年三两,哨声和笑闹声隔着草坪传过来。

实验楼一以贯之地老,外墙刷新漆,骨架里却透出陈旧。走进去还能隐约闻到实验室的扑鼻气味,长廊无缝,楼宇无光。

正式开考,仿真模式,五道大题三个小时,满分三百分。

燕琅收到试卷,扫了一眼,难度介于初中竞赛和高联,题型覆盖代数、几何、数论、组合,难度递进,不算挑战。最后一题是组合极值,放在高联决赛里也算压轴,花费一点时间。

比她预想的简单。燕琅用一个多小时答完,又花了二十分钟检查,确认无误后提前交卷。

起身时带起桌椅的刺啦响动,以及同考场内明显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监考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过试卷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确定检查好了?”

燕琅点头。

老师把试卷放在一边,指门口,“出去的时候轻一点,不要影响其他人。”

走廊里很安静,她经过一间间紧闭的教室,多数是实验室,里面摆放着物化生信的各样器材。

一楼门口张贴喜报,一直上溯至九十年代。战绩从零零年开始辉煌,省队不知凡几,奖牌不可胜数,国集也多了起来,近几年还有国际奥赛的喜讯。

安池一中在二十来年飞速发展,渐渐称霸一方。

燕琅大致了解了这里的竞赛水平,预备原路返回,忽然听得身后急促脚步声,有人匆匆喊:“同学,同学!燕琅!”

一个典型教师打扮的年轻人朝她跑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燕同学,我是竞赛办的赵老师。”赵老师推了推因跑得过急而下滑的眼睛,镜片折射兴奋的目光,“是这样的,你刚刚的试卷我们浏览了一遍,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小的格式问题,其他全对。”

燕琅并不意外,见老师没有要放行的意思,她说:“谢谢您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稍等一下。”赵老师显然不是来聊成绩的,打量她如同一块璞玉,“原来在哪个学校上学?”

燕琅说:“我之前不在本地。”

“这都是小问题。”赵老师无所谓地笑笑,仿佛默认了燕琅已经是一中学生,突然换了种语气,“这样,你先跟我去趟教务处,我们聊聊你的安排。”

不及燕琅答复,她便拽着她的手往前冲。

留下燕琅在身后的柳絮中凌乱跟随。

教务处在行政楼一层,走廊里铺设地毯,墙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简介。赵老师走得很急,在地毯上踏出沉闷声响,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诶,王主任……对,就是刚刚那个满分学生……是,京城转来的……好,我们就在教务处。”

燕琅安静坐在会议室长桌前,忽然想起集团宣布破产那日。

--

那是她最后一次上桌谈判。

红木桌被无数次会议、谈判与家宴磨得温润发亮,周围坐着站着聚满了人,燕琅自然而然地坐到上首最近的地方——这些年她的确对产业没有归属感,但这不代表她真的愿意让出自己的权利。

燕徵山那时已经很瘦,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但声音依然平稳。而燕琅坐在那里,听父亲把半生心血拆解成一个个条款、一串串数字、一份份文件。

散会后,父女相对无言,燕徵山面含愧疚,指节微微泛白,问:“琅琅,三个月后进行最后一次财产公证,你愿意一起吗?”

燕琅记得当时的回答:责无旁贷。

一个月后,傍晚,白气蒸腾,天烧云红。

燕徵山被发现死于老宅。手中紧握未写完的遗嘱,长椅朽木,载不动一把枯骨。六月天鬼敲门,不怕热只怕阴,可她站在门口不肯迈步,不知是畏惧死亡还是惧热怯暑。

那场景太惊杀神魂,以至于如今想起死亡,燕琅仍然如坐蒸笼,眼前是鬼影接踵,乱象丛生。

--

“燕琅?”

赵老师拉她回来,却在对上视线的一刻莫名心中一冷。赵老师有一瞬怔住。沉静的眼睛里怎么透出鬼气?

这世上断情断肠事几何,外人不关心。赵老师也猜不透,冲她笑了笑,“主任马上回来,别紧张。”

燕琅垂眸,默默点头。

几分钟后,赵老师站起来,嘴里念着来了来了,便起身去迎。

门口走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稀疏却精神不错。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燕琅,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燕同学?欢迎欢迎,我是教务处王老师。”

他伸出手,燕琅站起来,同他简单握手,准确来说是碰了碰手指。

“坐,坐。”王主任拉开一把椅子,“你的事情我都听竞赛办的老师讲了,这样的成绩,校史上也不多见。”

他开门见山,推来一份文件,“这是入学的申请表,需要跟你的家长商量——”

“不用了,您跟我说就行。”燕琅淡淡打断,“手续问题也不劳贵校操心。”

说话间已经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了文件,从兜里拿出了方才答题的签字笔,指着监护人签名处说:“我家长比较忙,我代签,可以吗?”

其实这种申请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不过燕琅态度比同龄人果断甚至强硬太多,二位老师愣了愣,反应过来已经全跟着燕琅走了。

燕琅先把文件摆在眼皮底下,静静望向二人,等待接下来的谈话。

王主任清清嗓子,收起文件夹,毫无意义却像是给手头找事一般,又翻了遍副本,说:“如果没有问题,下周一就可以来上课,跟着高一的竞赛班,九月份就可以参加高联,顺利的话进省队——”

赵老师突然咳了一声,王主任讪讪笑了笑,让赵老师开口:“高中的竞赛和初中不太一样,难度跨度很大,我看你初中竞赛成绩非常好,但高中阶段履历空白——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高中阶段的竞赛内容?”

“自学过一部分。”

赵老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试卷递给她:“这是去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一试和二试合并卷,难度中等偏上。你愿不愿意先做做看?不用计时,做到哪里算哪里。”

燕琅:“?”

怎么没提前通知她要考两场试?

她问:“现在?”

赵老师微笑:“现在也可以,反正那群人考试也还没结束。”

燕琅喜欢余暇时研究些小问题,但不爱写题。她试图申请:“您负责竞赛板块吗?我可以口述思路。”

得到首肯后,燕琅很快讲起每道题的解法。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少女清亮平和的叙述声。赵老师越听越入迷,王主任见她这个神情,大概了解了她的水准,越看越满意。

真正让她停下的是最后一道大题,她盯着题目看了大约两分钟,脑子里转过好几种思路,又一一否决。

最后,她长吸一口气,终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张图,尝试用一种不太常规的方法去逼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过两次,都是来送材料的老师,见三人聚首凝神,又悄悄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燕琅放下笔。

赵老师接过卷子,低头看了几分钟,翻来覆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很有意思,我没见过学生用这种方法。”

“群论里的一个基本结论。”燕琅简单解释,“我自己读书时看到的,觉得可以用在这里。”

赵老师笑了,这笑也让王主任明白,安池一中这回是真的来了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赵老师斟酌着措辞:“你自学的东西很杂,如果决定参加竞赛,得从头开始梳理一遍,把知识框架搭扎实了。”

她又看了燕琅一眼,笑着说:“不过我得提前说好,竞赛班的训练强度很大,每周至少有三次集训,寒暑假还要加课。你能坚持吗?”

燕琅点头,问:“签完字可以走么?”

二人连连说当然可以,恨不得直接跳过程序拥抱新成员入股一中竞赛大家庭。

燕琅拿起笔。

忽然,一阵沉重且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

燕琅下意识看去——

熟悉的高马尾,陌生的蓝白校服。

秦广青。

手一抖,最后一捺像□□刀了般横出边线,好像在嘲笑她的大惊小怪。

燕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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