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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几道稀奇古怪的菜式终究便宜了守拙居的泔水桶,骆霄辞只浅浅闻了一下便呕的不成,连带着食盒和盘子一起丢了。

还以为李小翠能带来何等的珍馐,骆霄辞满怀期待,连晚饭都没吃,结果眼下肚子里除了闷气什么都没有,饥肠辘辘的不得不出门觅食。

秦府规矩颇森,若无急事过了亥时便不许下人再出入府门。因此骆霄辞给秦菡送完药后,回房换上便于行动的暗色短打,蹑手蹑脚地翻墙出去。

偏巧,出门时见到另一人。

对方大大方方自小院儿东门走出,举手投足间却也显出几分的小心,挑了小巷穿行。

“怪了,这么晚秦山庆出门作甚?莫不是……他也饿了?”

骆霄辞嘀咕完自己先笑了,悄么声地跟上去,很快来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口。

他不便靠近,藏身暗处左右张望,发现不远处正是先前竹沥常去拿药的那间药铺,顿时明白秦山庆意欲何为。

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女。

骆霄辞不动声色地打量,只见秦山庆头戴笠帽遮蔽容貌绕行至窄巷另一端停在一扇小门前。他放轻步子靠近些许,认出那是酒肆的后门,平日仅用作运货,鲜少有客人至。

酒肆乃两层楼阁式建筑,二楼的窗户恰好对着竹沥出事之地。骆霄辞屏息凝神,仔细审视,心下恍然:原来秦家三爷是来找证人,可他找证人是为了什么呢?替竹沥沉冤昭雪?抑或是……

“叩叩叩。”

秦山庆轻轻叩门,等候片刻无人回应,便又加重力气敲了两下。

“来了来了!大晚上的……”门后传出不耐烦的声音。小厮睡眼朦胧地开了门,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语气不善,“你谁啊?”

秦山庆刻意压低嗓子,粗声说道:“在下前不久途经此地不慎丢失一物,想问贵店可有人拾见?”

小厮撇嘴:“什么物件?”

“一枚簪子。”秦山庆说,“在下四方行商,特从域外带回一枚样式别致的发簪欲作为生辰之礼赠与小女,不想行至此地一时不察给弄丢了。小女还特意亲自来找过,却也未见……”

“没看见没看见,这巷子平时没人来!谁会拿你的簪子呀!”

小厮厌烦地截话,作势关门。

秦山庆连忙拦住,指着酒肆二楼的小窗说:“可小女前几日确实来过呀!说不准当日有客人坐在那里看到了呢?恳请店家帮忙问一下吧,有劳了。”言罢,自袖下递去一两碎银。

小厮眼前一亮,立马接过碎银攥在手心,干咳一声说:“我虽有心帮您,却也多有不便。您不妨告诉我具体是哪日,等我查下账目找找是哪位客人坐在那位子,您方便时自个儿去问吧。”

“多谢了。”

秦山庆客气谢过,而后告知何日何时。熟料小厮竟一摆手,大咧咧地说:“那天啊?那不必查啦,我记得是周员外。”

“周员外?”

“是啊,京外来的富庶户,出手可阔绰啦!打赏了我不少钱呢!”小厮美滋滋道。

京外……秦山庆略作沉吟:“这么说,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想必是吧?”小厮也不确定,指了指那扇窗,“我只知道周员外来京会友,当日便是与三两好友在那间厢房里宴饮。”

“他们可有听到什么异动?”

“异动倒没听说。只不过有一回我进屋上菜,见周员外起身去关窗,还醉醺醺地说着什么真晦气的话。我怕他在窗边站不稳,便替他去关了窗……啊!”小厮说到此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当时我的确看见这巷子里来了好多人,闹哄哄乱得很!”

“然后呢!”秦山庆追问。

小厮遗憾地摇头:“没什么然后。等我伺候完几位客人跑来看热闹时,那些人已经散了。”

秦山庆叹:“看来‘簪子’是找不到了……”

小厮拿了好处,又念其爱女心切,随口劝慰两句便关门回去了。

秦山庆也离开了小巷往秦府方向行去。

骆霄辞没再跟随。

方才所言,他字句不落地听了进去,一番思虑终究叹罢,改道去了一家小面馆填饱肚子。

这家面馆名为“常来居”,地方不大,却比其他店家晚关门半个时辰,因此一些晚归之人和值夜的官差经常聚在这里夜宵,加之店家庖厨多能、价格公道且还能“量腹点餐,毋过毋缺”,生意很是红火。

骆霄辞点了半碗云吞面,边吃边琢磨:本来定好过两日与秦菡去后巷寻线索,结果被秦山庆这一截胡,怕是去了也白去,短短一日便有两拨人旁敲侧击地探听,小厮不疑心才怪!

若是,花点银子堵住那小厮的嘴……

骆霄辞本能地想用钱摆平,但转念又知不妥:自己现是药童,还是被李小翠编排成需要治病的苦命药童,手头不该有那么的多钱。至于秦菡,秦家三房被大房二房克扣的也不可能拿出来余钱。

唉,这要如何帮她才好啊……

骆霄辞胃口大减,半碗云吞面仍只吃了一半。

店家见状,上前询问是否不可口。骆霄辞有些疲惫地回应:“没有,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他曾与李小翠来过几次,当下心不在焉,顺口说错了话。

店家好奇地看着他:“客观之前来过?我怎么瞧着客官甚是眼生呀。”

骆霄辞回过神来,轻咬舌根悻悻笑言:“朋友来过,曾带回去一份凉糕给我,一尝便知店家手艺非凡。”

“原来如此。”

店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骆霄辞忽想起秦菡,问:“不知今日可还有凉糕?”

“只有红豆口味了。”

“我带走一份,烦请将糖水分开装。”

“好,客官稍候。”

食毕,骆霄辞结了账,拎着凉糕回到秦府,依旧从后门处翻墙跃入,手中小食无半分洒落。他身影轻盈地回到守拙居,直奔厨房,把凉糕悬系起来。

天气尚凉,这样放置应当不会坏。不过,若是能以冰鉴储存便更为妥帖了。

“冰鉴……冰鉴……”骆霄辞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在身前比比划划的,左看看又看看,嘴里振振有词,“放哪儿好呢?啧,我才发现这厨房可真够小的!居然连一台冰鉴都放不下?”

诚然,国公府的冰鉴自是与寻常官户所用的不同,与其说那是一物,不如说是一屋——与冰鉴制冷原理大差不大的冰库。

区区守拙居当然比不得。

“罢了,退而求其次,先弄一个小冰鉴来吧。这样多储存菜食,我也能多饱口福。”

骆霄辞主意已定:待办完正事便以取药为由去找李小翠,把春风馆的冰鉴搬来应急。

翌日早时,秦菡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碗甜滋滋的红豆凉糕,猜出它从何而来,忍不住抿唇窃笑。

“怎么了,这样高兴?”墨沅问道。

秦菡摇头不语,顾自品尝着凉糕,一解嘴馋。

又过两日,墨沅去寺里进香,临行前同秦菡说:“我今日会晚些回来,饭菜已备好放在厨房,你记得中午让人热一下。”

“我爹呢?”

“书馆有位教书先生病了,他要替人家上课,中午回不来。”

天助我也!

秦菡按捺住怦跳的心,故作镇定地道好。待墨沅前脚出门,她后脚便去了小偏屋,径直推门闯入。

正在换衣裳的骆霄辞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背过身:“你、你你……”

秦菡亦觉不妥,侧身回避并伸手催促:“快!快给我一件衣裳!”

骆霄辞赶忙系好衣扣,捋顺了气息,走到她身边问:“要什么衣裳?”

“你的衣裳呀!”秦菡飞快地解释,“今日我娘去上香、我爹在书院,一时半会儿谁都回不来,多好的机会呀!我总不能以秦家女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去调查吧,会惹麻烦的。快给我一件你的衣裳,我女扮男装出去。”

“可你穿我的会不会太大了?行动不便也麻烦。”骆霄辞边说边比较二人身形,提议道,“不然,我去帮你找一套寻常布衣?”

“对对,也好。”

骆霄辞速去速回,不多时便把一身秦府女使的衣裳交给秦菡。

“打哪儿弄来的?”

“浣衣婆子那儿偷的,是洗净了晾晒过的,你放心穿。”

“心还挺细。”秦菡抓过衣衫并把骆霄辞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出去等吧,我就在这儿换。回房太显眼了,万一被人看见……忒麻烦。”

骆霄辞不得机会拒绝,只好踉跄着退到屋外,隔着门说:“我去叫陈骡子套车……”

“别!不坐车,咱们走着去。”

“啊?走着去啊……”骆霄辞嫌远,“骑马不行吗?”

“不行,太显眼了,再说我也不会骑马。”

不坐车也不马骑,想想就累!况且不套车怎么把冰鉴拉回来?骆霄辞努力争取:“真的不能坐马车吗?只说是去采买,我可以赶车的……”

“不!行!”秦菡斩钉截铁,“哪家府里的下人出行坐马车呀?”

“……”

唉,这倒也是。骆霄辞暗暗叹罢,只能等去了春风馆叫李小翠想办法了。

廊下静候片刻,秦菡换好衣裳出来了,骆霄辞看着扮作女使的她总觉得哪里别扭。

“走吧……”

“等等。”骆霄辞瞧出不对,“你这发髻实在精致。回屋,我帮你重新梳。”

“你还会梳头发?”

不怪秦菡惊讶,她只会梳马尾辫,自来此后那些样式复杂的发髻皆由女使帮忙梳理。因再今日要办事,她遣了女使,眼下念及骆霄辞理之有理而自己又的确不会改换发式,便与他一同回到了屋内。

“小刺头,你怎么会梳女子的发式?”秦菡语气八卦地闲话,连珠炮似的打听起来,“你是不是已经定亲啦?哪家的女子呀?你来秦府帮我,她会不会吃醋?要不要我帮你去解释……”

执梳的手顿了住。

骆霄辞无奈笑笑,看一眼秦菡,顾自摇了摇头,信口胡诌地满足她的好奇心:“我家穷,不得人青眼。这梳头的手艺是和李医师学的,他便经常给女子梳头。”

呵,他说得我有病,我亦说得他滥情。骆霄辞唇边挑起一抹坏笑,谁还不会泼脏水了!

秦菡果然误会了,下意识歪头思索道:“可是小翠医师看上去不像那样的人啊……”

骆霄辞忍俊不禁,轻轻扶正她的脑袋,继续添油加醋:“人不可貌相呀!你看我,又哪像是有这般巧手之人?”

“嗯……也是。”

秦菡半信半疑。

骆霄辞笑意渐深,动作轻柔地挽好最后一缕发丝。

“可以了。”

偏屋没有镜子,秦菡也无心鉴容,拉着骆霄辞便直奔小院儿东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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