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并未带来温暖，反而像是一层苍白的裹尸布，笼罩着这座巍峨的教堂。
卢西安醒来时，感觉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昨夜那种力量爆发的虚脱感依然残留在四肢百骸，但比身体更疲惫的，是灵魂。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塞维尔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黑色的法袍如同凝固的夜色。他的脸上挂着那种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微笑，仿佛昨夜那个在阴影中窥视的幽灵从未存在过。
“早安，卢西安修士。”塞维尔的声音优雅而低沉，“看来你睡得并不安稳。”
卢西安警惕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拉紧了被子，遮掩住胸口那依然在隐隐作痛的荆棘纹路。“你想干什么？”
“神谕降临了。”塞维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鉴于你昨日展现出的……‘特殊性’，主教大人认为，你需要更深层次的净化与修行。”
“修行？”卢西安眯起眼睛。
“是的，苦修。”塞维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去地下三层的‘静默之间’。那是历代圣徒为了洗涤罪孽而自我囚禁的地方。我想，那里很适合现在的你。”
卢西安心中一沉。地下三层，那是教堂的禁地，传说中关押着被诅咒之物的地方。
“如果我不去呢？”
塞维尔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比昨夜那个活尸塞维尔要强上百倍、千倍。那是属于高位格强者的绝对压制，让卢西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现在没有选择，你现在只能听从我的命令。”塞维尔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还是说，你想让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你拖下去？”
…………
*
地下三层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太干净了。
这里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四壁皆是由一种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特殊石材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恩赐，但对于体内觉醒了暗影本能的卢西安来说，这简直就是置身于强酸之中。
每一口呼吸，肺部都像是在燃烧。
“进去吧。”
塞维尔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纯金光束交织而成的十字架。那不是实体的金属，而是由高浓度的光元素凝聚而成的牢笼。
“这是‘光之锁链’。”塞维尔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仿佛那神圣的光辉也会灼伤他的黑暗，“它能引动受刑者体内最深处的黑暗，然后用极致的光明将其焚烧。很痛，非常痛。但这是让你学会‘顺从’的最好方式。”
卢西安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这是刑罚，不是修行。”
“在神的眼中，这二者并无区别。”
塞维尔打了个响指。
房间中央的光之十字架仿佛活了过来，几道金色的光束瞬间射出，如同灵蛇般缠上了卢西安的手腕和脚踝。
“唔！”
卢西安还没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就被强行扯到了半空中，呈“大”字型被吊在十字架前。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光之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像是有生命的荆棘，密密麻麻地缠绕上他的身体，刺入他的皮肤。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地下室。
那不仅仅是□□上的痛苦。每一根光之锁链刺入体内，都像是在往他的血管里灌注滚烫的水银。神圣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攻击着那些刚刚苏醒的暗影纹路。
冰与火的交织，光与暗的厮杀。
卢西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又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忍住。”塞维尔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叫得越大声，神就越会兴奋。”
…………
*
痛苦持续了不知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在光之锁链的折磨下，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
卢西安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极致的痛苦中，人的精神防线会崩塌，潜意识里的东西会像潮水般涌出。
恍惚间，他仿佛不再身处苦修室，而是站在了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下。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而是一个身穿黑金战甲、背生十二翼堕落之翅的男人。
那是路西厄。那是曾经的他。
“真狼狈啊。”镜子里的路西厄开口了，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竟然被这种低级的光元素折磨成这副德行。”
“闭嘴……”卢西安在意识中嘶吼，“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太弱……”
“身体弱？不，是你太软弱。”路西厄冷笑，“你在渴望，不是吗？”
“我渴望杀了他！”
“不……不仅仅是杀戮。”
路西厄的身影突然放大，那张与卢西安一模一样的脸贴到了他的面前，那双暗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戏谑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洞察。
“你渴望他的关注。你渴望被他征服，或者征服他。你恨他把你当成玩物，但你也沉迷于这种被他注视的感觉。承认吧，卢西安……”
路西厄的手指轻轻划过卢西安的心脏位置。
“你对那位神明，有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渴望。你想被他摧毁，也想看着他为你疯狂。这就是为什么，昨晚你动用我的力量时，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住口！！！”
卢西安在现实中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胸口的荆棘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竟然硬生生逼退了身上的几根光之锁链。
“哦？”
门外的塞维尔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然能凭借意志力挣脱一级束缚？看来神谕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怪物。”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更耀眼的光芒。
“既然还有力气吼叫，那就加大力度吧。”
“让我们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神的光辉更硬。”
…………
*
第二轮的折磨开始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的痛苦。
光之锁链开始侵入他的大脑，挖掘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记忆。
画面开始闪烁。
他看到了艾欧。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正坐在王座上，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我的造物。”*
*“你要学会顺从。”*
*“跪下。”*
那些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每一次回荡，都伴随着锁链收紧的剧痛。
卢西安的身体在颤抖，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面庞。
恨吗？
当然恨。
他恨艾欧的傲慢，恨他的残忍，恨他将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想把刀插进艾欧的心脏，想看那张完美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是……
在恨意的最深处，在那被光之锁链强行撕开的灵魂裂缝中，另一种情绪正在滋生。
那是……颤栗。
当艾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他的身体竟然会产生一种可耻的反应。那种被绝对强者掌控、被无情对待的感觉，竟然唤醒了他灵魂深处某种被压抑的、属于“堕落者”的本能。
作为曾经的天使长，路西厄从未臣服于任何人。
而如今，作为卢西安，他却在这残酷的刑罚中，品尝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那是献祭般的自我毁灭欲。
“啊……艾欧……”
卢西安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个名字。
声音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杀了我……或者……爱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卢西安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但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叫嚣：“是的，就是这样。只有他能伤害你，也只有他能填满你。你们是天生的宿敌，也是天生的一对。”
…………
*
就在卢西安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沉沦在那种扭曲的渴望中时——
一股清凉的气息突然笼罩了他。
那不是神圣的光，也不是暴虐的暗。那是一种深沉的、宁静的、如同深海般的阴影。
塞维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十字架前。
他伸出手，按在了卢西安滚烫的额头上。
黑色的雾气从塞维尔的掌心涌出，顺着光之锁链蔓延，像是一种腐蚀剂，悄无声息地中和了那些狂暴的光元素。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卢西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挂在锁链上。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塞维尔。
“为……什么……”
塞维尔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卢西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卢西安狼狈不堪的身影。
“记住这种眼神。”塞维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卢西安。”
“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你看着虚空呼唤神名时的眼神。”塞维尔的手指轻轻划过卢西安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充满了绝望，却又充满了……**的渴望。”
卢西安浑身一僵，羞耻感让他想要立刻死去。
“别露出这种表情。”塞维尔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并不丢人。被那样完美的怪物创造出来，爱上他，或者恨他，都是必然的结局。”
他打了个响指。
光之锁链瞬间消散。
卢西安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向下滑去。但塞维尔接住了他。
那个总是带着面具般的微笑的审判长，此刻却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今天的修行结束了。”
塞维尔在卢西安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但你记住，卢西安。神座太高，太冷。如果你真的想让他看到你……光靠顺从是不够的。”
“你得学会……如何咬断主人的喉咙，同时还能让他感到愉悦。”
“这才是……你生存的唯一之道。”
卢西安靠在塞维尔的怀里，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他胸口那片暗红色的荆棘纹路。
而在那里，原本狰狞的荆棘中，似乎开出了一朵妖异的、黑色的小花。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