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圣殿，死寂如坟墓。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无尽的孤寂与荣耀。艾欧坐在高耸入云的神座之上，那王座由世界树最古老的主干雕琢而成，流淌着岁月的纹路。此刻，神明修长的指尖深深嵌入了扶手，坚不可摧的神木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裂纹顺着他的指缝疯狂蔓延，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在他面前，那面巨大的水镜并未关闭，波光粼粼的镜面连接着凡世的苦难。
镜中画面定格在地下苦修室——那是一个被光与影撕裂的瞬间。卢西安浑身被冷汗与血水浸透，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像一滩烂泥般挂在塞维尔怀里。少年的头颅无力地后仰，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那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指痕。那双失焦的瞳孔中，残留着尚未褪去的、令人心惊的迷离与破碎，仿佛灵魂已经被彻底捣碎。
哪怕隔着层层维度，哪怕凡间的声音如蝼蚁般微弱，艾欧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那句透过灵魂缝隙溢出的呢喃。
“杀了我……或者……爱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神明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然后恶意地搅动，将那些被封印的、名为“嫉妒”的情绪翻涌而出。
“爱我？”
艾欧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让整座圣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周围流动的星河停止了运转，悬浮的尘埃凝固在半空。神明周身原本柔和圣洁的金光，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暴虐的猩红，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那是他的所有物。
这只鸟应该在笼中瑟瑟发抖，应该在光明中痛苦哀嚎，应该满心满眼只有对他的爱意与敬畏。他宁愿看到路西厄恨他，宁愿看到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不愿看到现在他卑微的这一幕。
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塞维尔——他亲手创造的分身，他影子的具象化。一个用来监视的工具，竟然妄图染指主人的珍宝？
“塞维尔……”
艾欧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金色的瞳孔收缩成针芒。
虽然那是他自己的影子，但此刻，他竟生出一股想要将这个影子彻底抹除的冲动。
谁允许你碰他的？
谁允许你听他这种声音的？
谁允许你……代替我，给予他“安抚”的？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圣殿中格外刺耳。
艾欧猛地挥手，那面巨大的水镜瞬间炸裂成无数光点，如同漫天星辰陨落。
但是他眼前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下一秒，那些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意志的召唤，重新汇聚，画面再次浮现。这一次，画面拉近，聚焦在卢西安胸口那朵刚刚绽放的黑色荆棘花上。
那朵花，汲取了少年的痛苦与**，开得妖冶、放肆，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仿佛在嘲笑神明的失控，在挑衅神明的威严。
“你想玩火是吗？路西厄。”
艾欧站起身，身后的金色羽翼猛然张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将圣殿映照得如同炼狱。
“你想看我爱不爱你？你想看我会不会失控？”
神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那笑容完美得令人心碎，却又危险得令人胆寒。
“好。如你所愿。”
…………
*
地下苦修室。
塞维尔刚刚将昏迷的卢西安放在石床上，正准备转身离开，动作却猛地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那不是来自教堂，也不是来自人间。
那是来自至高天，来自神座之上的绝对意志。
空气中的光元素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原本被塞维尔压制的黑暗气息被强行驱散，发出一阵阵滋滋的灼烧声。塞维尔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神血——那是分身受到本体震怒的反噬。
“主……”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虚空。
在那里，空气扭曲，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威严与……暴怒。
“带他上来。”
艾欧的声音不再经过任何修饰，直接如雷霆般在塞维尔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把他洗干净，换上那件‘祭司长袍’。今晚的子夜，把他带到祭坛上。”
塞维尔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祭司长袍。
那是只有在大典时，才会给最神圣的祭品穿上的服饰。纯白、轻薄、透明，上面绣着繁复的献祭铭文，象征着毫无保留的献祭，象征着……**的臣服。
而子夜的祭坛……那是神明意志最容易降临的地方，也是凡人与神明交合的圣地。
“主，他的身体……”塞维尔试图解释，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恐怕承受不住您的直接……降临。他的灵魂还不稳定，□□会崩溃的。”
“承受不住？”
那只金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是堕神。他的灵魂比这世间任何物质都要坚韧。这点痛苦，只会让他更清醒，让他更深刻地记住……他是谁的狗。”
艾欧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那是神明对私有物品绝对的掌控。
“既然他那么喜欢呼唤我的名字，那么喜欢在那该死的痛苦中寻找快感……那我就亲自去满足他。”
“我要让他知道，对着影子发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要亲手……拆解他的每一根骨头，再亲手……把他拼凑回来。我要在他的灵魂上刻满我的名字，让他除了我，再也无法容纳任何人。”
神谕落下，金光消散。
苦修室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塞维尔沉重的呼吸声。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擦去嘴角的血迹，回头看向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塞维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那是同类之间的悲悯。
“你惹怒他了，卢西安。”
塞维尔低声叹息，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个人恩怨。
“你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唤醒了什么？你不仅仅是唤醒了神，你唤醒了……一头饿兽。”
…………
*
卢西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在苦修室，也不在之前的木板床上。
这里是一间奢华得令人咋舌的浴室，仿佛是为神明准备的行宫。
四周的墙壁由整块的红玉髓砌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巨大的浴池中盛满了温热的牛奶与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那是龙涎香与某种催情草药混合的味道。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软得像棉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别乱动。”
塞维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他正站在浴池边，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海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的身体已经被光之锁链透支了。现在的你，连走路都困难。”
塞维尔轻轻的“啧”了一声，“你现在都这么弱的吗？”小声嘟囔。
“这是哪？”卢西安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你要干什么？”
“洗澡。”
塞维尔言简意赅。
他走过来，不顾卢西安的挣扎，直接将他从浴池中抱了起来——是的，抱了起来。那种姿势，就像是在抱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布娃娃，又像是一个新郎抱着他的新娘。
卢西安羞愤欲死，想要反抗，却只能无力地在塞维尔怀里扭动，反而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挑逗。
“老实点。”塞维尔在他耳边警告，声音低沉，“如果你不想让我用更粗暴的方式帮你洗的话。”
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海绵擦拭过那些敏感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卢西安咬着牙，屈辱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塞维尔摆布。
洗完澡后，塞维尔并没有让他穿上那件粗糙的修士袍，而是拿出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衣服。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长袍，质地奇异，似丝非丝。
布料薄如蝉翼，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祈祷文，那些经文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当卢西安被迫穿上它时，他才发现，这件衣服在烛光的照耀下，几乎是半透明的。
他苍白的皮肤、胸口那朵黑色的荆棘花、甚至腰间隐约的线条，都透过布料若隐若现。那根本不是为了遮羞，而是为了展示。
这根本不是衣服。
这是包装纸。
“你们要把我卖给谁？”卢西安颤抖着问，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洗刷干净、打扮漂亮的羔羊，正等待着屠夫的刀。
塞维尔站在身后，为他系上腰间的丝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系一份礼物的蝴蝶结。他的手指划过卢西安的脊背，引起一阵战栗。
“不是卖。”
塞维尔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残酷的快意。
“是献祭。”
…………
*
子夜。
教堂的大门紧闭，所有的信徒都已被遣散。
只有祭坛前，点燃了九十九根巨大的白蜡烛。火光摇曳，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那些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仿佛无数恶鬼在窥视。
卢西安被塞维尔牵着，一步步走向祭坛。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压迫感就强盛一分。
那不是塞维尔的气息。
那是更高级、更恐怖、更……熟悉的存在。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悬在穹顶之上，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像舌头一样舔舐过他的皮肤，让他浑身起栗，连灵魂都在颤栗。
终于，他们来到了祭坛前。
塞维尔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跪下。”
卢西安看着那尊高大的圣父雕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那雕像在烛光下显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把头抬起来。”
卢西安颤抖着抬起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祭坛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了卢西安。
在这光柱中，卢西安看到了。
他看到那尊原本死板的圣父雕像，竟然……动了。
不，不是雕像动了。
是艾欧。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直接降临在了这尊雕像之上！
金光流转，雕像原本模糊的面容瞬间变得清晰、生动。那双原本空洞的蓝宝石眼睛，此刻化作了熔金般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悲悯，不再是神圣。
那是**裸的、毫不掩饰的……食欲。
“终于……”
雕像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声音却直接在卢西安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一种令人疯狂的磁性。
“抓到你了，我的……小信徒。”
卢西安瞳孔骤缩。
他想逃，想跑，想尖叫。
但他动不了。
那道光柱像是一座牢笼，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雕像缓缓从神座上走下来——是的，走下来。
那尊巨大的石像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神威压得卢西安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圣父”，停在了卢西安面前。
他缓缓弯下腰，那张巨大的、完美的脸凑近卢西安，近到卢西安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那个渺小如蝼蚁的自己。
“你刚才，是在向塞维尔求救吗？”
艾欧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怒火，还有一丝……令人战栗的温柔。
“还是在向我……发情？”
一只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手，缓缓伸出，轻轻捏住了卢西安的下巴，强迫他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那手指冰冷而有力，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骨头。
“既然你这么喜欢痛苦，喜欢被掌控……”
“那今晚，神就亲自……享用你。”
话音未落，金光暴涨。
卢西安的意识瞬间被吞没。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托起，直接飞向了那尊雕像的胸口。
在那里，不是坚硬的石头。
而是一片温暖的、跳动的、足以融化一切的光之海洋。
他坠了进去。
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就像……祭品，终于回到了神明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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