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与烈风连战数月,烈风胜但没占到便宜,终于在雁回关签下和议,约定双王于寒江渡会晤——此地偏居北境,苦寒多风,离草原近,离天盛国都远。
会晤须得文武礼乐齐备,舞乐司领诏备舞,此行会晤尽力为朝廷缩减开支。
掌司立在廊下,冷声道:“此次寒江渡会晤,事关国体,江南组加紧训练。其余人,放假省亲。不回家的,随行寒江渡,整理道具舞服。”
女孩们一阵欢呼,能回家谁愿去那冰天雪地之地。
苏南樱无家可归,她上前一步:“我去。”
五日后,寒江渡。
江面寒风如刀,大帐内燃着炭火,却压不住两王对峙的戾气。
天盛王端坐,面色沉凝;烈风王一身狼裘,魁梧凶悍,眼神带着胜利的轻蔑。
“天盛物产丰饶,却连疆土都守不住”烈风王端起酒碗,笑声粗野,“本王看,不如割五城予我烈风,以示诚意。”
满座文武脸色骤变。天盛王刚要动怒,林逸瑾缓步出列,温雅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大王说笑了。和议既定,疆土分明。天盛虽重文安民,却也将士用命、城池坚固;烈风纵骑兵骁勇,可冬日缺粮、牧民冻毙者不在少数。与其争一城一池,不如互通商贸,牧民有粮,天盛有马,两国共赢,方为长久之计。”
一句话,既点出烈风软肋,又给足台阶。
烈风王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再提割地。
片刻后,乐声起。
江南组舞姬莲步轻移,水袖翻飞,柔婉清丽,尽显中原雅致。
满座天盛臣子稍稍松气。
不料烈风王猛地拍案,放声大笑:“可笑!中原男子孱弱,连舞都是这般软趴趴的花架子,跳给谁看?半点气力没有,跟草原儿女的气魄比,简直不堪入目!怪不得打不了仗!”
话如耳光,狠狠甩在天盛众人脸上。满帐死寂,尴尬到窒息。
天盛王脸色铁青,看向掌司,问:“舞乐司可有他舞呈献,好让烈风王见见世面?”
掌司跪地,声音发颤:“回陛下,舞乐司有舞种一十二组……可臣奉命只带了江南组,其余舞姬未随行。”
“哈哈哈!”烈风王笑得更狂,“分明是没有,还强撑!”
就在此刻,人群最末,一道纤细身影怯生生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臣女……会草原之舞。”
全场目光“唰”地聚来。
苏南樱一身粉白青绿的江南舞服,站在那里,单薄得像风一吹就倒,面庞却红得惹人。
焱尘心头一紧,立刻呵斥:“小小舞姬,不懂规矩,既着汉服,如何跳我草原之舞?”
他怕她拆了自家父王的台,触怒烈风王。
苏南樱却微微抬头,迎着满殿惊骇,轻声说道:“回大王,回陛下。舞乐司早已研习诸族乐舞,尝试将江南柔韵与草原刚劲相融。舞在心中,不在衣饰。衣是中原衣,舞可通两国。”
天盛王眸色一动:“准。奏乐。”
乐声起。
先是江南丝竹温婉,紧接着,草原鼓点轰然切入。
苏南樱足尖一点,旋身入场。
那一瞬,所有人都看呆了。
水袖一扬,是江南烟水的柔婉;旋身踏鼓,又是草原奔马的刚猛。
腰肢轻折如风中细柳,踢踏转身却似苍狼越岭。
时而温婉低回,似江南烟雨落杏花;时而扬臂腾跃,如北地苍鹰击长空。
刚与柔、中原与草原、温婉与气魄,在她身上完美合一,不见半分违和。
没有繁复衣饰,没有刀枪道具,
只凭一身骨血、一抬手一投足,便跳出了两国相通的魂。
舞罢。
全场死寂三息,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烈风王脸上的轻蔑彻底消失,眼神凝重。
天盛王眸光大亮,难掩惊艳。
林逸瑾适时出列,朗声道:“王上,此舞融两国风韵,正是天盛、烈风邦交友好、文化相通的最好见证!”
一句话,给足两国体面。
一场尴尬,被她一舞化于无形。
会晤终在平和气氛中结束,双方各自班师。
临行前,焱尘终于等到机会,快步走到烈风王身前,低声恳求:“父王,儿在天盛为质五年。如今两国议和,烈风既已胜战,儿臣可否……随您返回草原?”
他盼这一天,太久了。
烈风王脸色骤沉,猛地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拽到跟前,压低声音,字字如冰:“回去?你懂什么!留你在天盛,不是当人质,是让你看、让你学、让你活命!你真以为族中容得下你?老老实实待在天盛,就算本王死,你也别回来惹事!”
焱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冷风刮过脸颊,他浑身冰冷。
原来他不是质子,是弃子。
所谓留他为质,不过是让他在异国苟活。
可既是苟活,缘何父王还嘱咐自己看、听、学?
回宫后,天盛王于御书房接见林逸瑾,语气带着嘉许:“此次寒江渡会晤,爱卿言辞有度,化解危机,居功至伟。孤今日便擢升你为枢密院同知,兼领邦交司总事,位同宰辅。”
林逸瑾当即跪地,沉声道:“臣不敢当。臣只是恪尽职守,做了分内之事。”
王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打趣:“你呀,就是太谦退。不把你提到这个位子,将来怎么配得上我妹妹?”
林逸瑾浑身一僵,猛地低头,不敢应声。
王上笑着挥袖,对贴身太监吩咐:“去舞乐司,传孤口谕——召苏南樱,今夜瑶光殿侍寝。”
说罢,拂袖离去。
殿内只剩林逸瑾一人,久久不敢起身。
他心中一片纷乱。
长公主楚悦瑶对他倾心多年,他不是不知。只是这些年,他刻意用政务躲避,疏远冷淡,只盼她能断了念想,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他的心,从来不在长公主身上,更不想耽误这位明媚善良的金枝玉叶。
可陛下金口玉言,直接将两人绑在一起,他连推辞的余地都没有。
一股沉重的无奈,压得他喘不过气。
同日,皇宫舞乐司。
苏南樱刚踏进门,掌司便急匆匆赶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恭敬与紧张。
“南樱,快,随李公公去瑶光殿偏殿沐浴更衣,御前伺候!”
苏南樱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掌司……您说什么?”
“陛下口谕,今夜你侍寝。”掌司压低声音,“这是天大的福气,别出错!”
她浑身发抖,被宫女簇拥着,一步步走入瑶光殿偏殿。
温热的花瓣浴洗去一路风尘,宫女为她梳起凌云髻,换上轻薄柔滑的侍寝宫装,熏衣、添香、净手、敷膏,一套流程繁琐而庄重,每一步都在提醒她——
她即将面对的,是九五之尊。
她父母的遗愿,能否完成,就看今夜!
夜色渐深。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暖香缭绕,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南樱裹着锦被,静静躺在瑶光殿的软榻上,浑身紧绷,指尖冰凉。
害怕,紧张,惶恐,茫然。
一夜之间,一舞惊鸿,一步登天。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恩宠,是深渊,还是……离逐月青囊超量的真相更近一步。
殿外,脚步声渐近。
龙靴,踏碎夜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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