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我们松动了一下冰冷僵硬的四肢,拎上水瓶前往水源地。
路上,我连说带比划跟龙俊赫交代今天的计划:打水、勘探庇护所位置、收集搭建庇护所的材料、在太阳最猛的时候生火、搭建庇护所。
他对我的安排很满意,乖巧地点点头,像个大孩子走在我身侧。晨光将海平面染成金红色,美不胜收,但我没心思欣赏,反倒是龙俊赫在耀眼霞光中轻声哼起歌来。
我们在水源地简单洗漱了一下,灌上四瓶满满的水,朝着那个我看好的小山坡进军。
这个小山坡位于礁石滩和滩涂地的交界,边缘处有几米宽的沙地,上面长着许多笔直的木麻黄树,地面上落满了像针一样的枯叶。我来自沿海城市,这种树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小山坡不大,几分钟就逛完了,爬上去也不过一分钟,距离水源地步行三分钟,树木不算太茂密,还能看见海平面,我第一天就看上了这块宝地。
我选了一个背风、被四棵大树围起来的空地,使用面积大概6平米,长两米宽三米左右,这个大小目前已经足够。
我拍着树杆说:“就这里了。”
龙俊赫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庇护所选址也是满意的。
选好了新家位置,接下来就是体力活了。搭建庇护所需要很多的藤条和树叶,我们回到椰子林吃了最后的两个椰宝当早餐,便开始行动。
砍藤条是体力活,尤其是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了,而我则是收集棕榈树的树叶和野菠萝的树叶。它们的叶子都是平滑长条状的,可以编织庇护所的屋顶、墙壁还有凉席。
一开始,我们的工程并不顺利。当我抱着一捆棕榈叶路过正在砍藤条的龙俊赫时,我发现他竟然在用蛮力砍藤条。那双弹钢琴、弹吉他的手已经被粗糙的石片刮擦出好几个伤口,正往外渗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还在跟那根藤条较劲。
这个哥怎么这么犟啊?还怪听话的。
“停!”我赶紧制止他,“你受伤了!”
他下意识把手往后藏:“没事,我可以的。”
我没好气地拉起他的手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深,但红肿渗血看着吓人。他见我板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来教你怎么做。”
我拿过他手里的石片,将锋利的边缘压在藤条上,再捡起一块礁石,用礁石反复地敲击石片背面,几下之后,藤条应声而断。这样既不伤手,也很省力。
“明白了吗?”
“嗯。”他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怎么做了。”
我把石头还给他,用有限的词汇叮嘱:“如果受伤,就停下,知道吗?”
“知道了。”
见他领悟,我便抱起棕榈叶往林子外走去。等我再次路过他时,他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敲击法切断藤条了。他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干活的常识。
我们一直忙碌到日头高悬,总算凑齐了一批搭建庇护所的材料。毒辣的太阳炙烤着沙滩,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将水瓶递给刚刚将背回藤条的龙俊赫:“现在,生火?”
“好。”龙俊赫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急躁。
这次我打算换一种生火方式——弓钻取火。我拿起一截又软又韧的树枝,用石片将它的两头打磨出凹槽,用冲锋衣的抽绳系紧,做成一张简易的弓。接着,我在一块不软不硬的干燥木板上磨出一个凹槽,将钻杆放好,试着用弓拉动钻杆。
嘎吱……嘎吱……
弓弦带动着钻杆飞快地旋转起来,木板凹槽很快出现焦黑的炭屑,甚至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青烟。但直到我力竭,那期盼的火星也没有出现。
“没力气了。”我停下动作,晃了晃脱力的胳膊。
“我来。”
龙俊赫看着我操作了一遍,大约明白了要领。他主动接过我手里的工具,就着我留下的凹槽继续转动。起初,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稳定有力。
我们轮番尝试,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停下,我们都总结了一下失败的原因:杆子不够硬?换。木板太软?换。压力不够大?那就使劲按。
最后,在龙俊赫又一次快速且均匀的拉锯下,一股浓烟猛地从凹槽升起,一点暗红、炽热的火星掉进木板的凹槽中。
我们同时屏住呼吸。
我立刻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将火星连同炭屑轻轻倒在准备好的火绒中心。然后,我像呵护初生幼儿般,用最轻缓、最温柔的气息地向火绒徐徐吹送,为火星输送燃烧的氧气。
一下,两下……
火星在干燥蓬松的火绒中明灭、蔓延,最后变成一丛象征着希望的火焰。
“火!”
“我们做到了!”
我们两个同时叫喊出来,声音充满无法抑制的狂喜。我迅速将燃烧的火绒移到堆好的小树枝下,等小树枝被点燃,他默契地递上更大的树枝,让火在柴堆里稳稳地站了起来。
“太棒了!”
“我们有火了!”
我们忍不住开心地拥抱彼此,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孩子,围着火堆转圈。
有了火,我们就可以告别生食。我交代龙俊赫用铁盒煮一锅水,然后拿上我的小挎包急急往礁石滩跑去,那里有很多我一早标记好的海螺,够我和龙俊赫吃上几顿饱饭。
等我带着一大兜海螺回来时,我发现水还没有煮起来,龙俊赫正捧着一锅清水,围着火堆焦急地左顾右盼,像个端着烫手热汤的服务员。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走得急,没来得及搭个灶台。龙俊赫装好水后,却不知怎么安全地将锅架上去。
我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将衣服兜着的海螺倒在一片棕榈叶上,接着半跪下来,在火堆旁刨出一个小沙坑。
他有些心虚地看着我,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
“没事的。”我打断他,语气缓和,“我会教你的,不要着急。”
我将燃烧的木柴移到沙坑内,在沙坑的两端各垫上一块平整的石头,一个简易灶台就成了。
“看,这样就行。”
“嗯。”龙俊赫点点头,小心翼翼将锅架上去。
我们煮了两锅海螺,就着棕榈芯,吃了求生以来最满足的一顿饭。清水煮的海螺带着原始的腥气,却也异常鲜美,让苦涩的棕榈芯也仿佛变得甘甜起来。
吃饱后,龙俊赫摸着微胀的肚子躺在沙滩上,闭着眼,欢快地哼起歌来。没有歌词,调子很轻,像一阵微风拂过椰林,那旋律我从未听过,像是从身体里自然流淌出来的声音。
我守着火堆煮着开水,看到他惬意的模样,我也忍不住开心笑了起来。
休整过后,我们开始搬运材料去小山坡。来回一趟要30分钟,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将棕榈叶和藤条捆成两大捆,然后在沙滩上把它们拖过去。这个方法很累,但是走两趟就能把东西全部搬完,极大节约我们的时间。
等我们大汗淋漓将火堆也转移到小山坡时,天边已经出现绚丽的红霞。此时搭建庇护所已经来不及,中午生火几乎耗尽了我们的力气。
我给火堆加了点柴:“我们去找吃的?”
“好。”当了一天苦力的龙俊赫秒点头。
我们在礁石滩撬了一些海螺,又趁着退潮在滩涂地抓了六七只螃蟹。晚饭依旧是海鲜配棕榈芯,但能吃到熟食,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已是珍馐。
在等待食物的间隙,我将洗干净的木麻黄嫩叶团成团,用石头在洗干净的贝壳里捣成细糊。龙俊赫好奇地看着,但没有多问。
“手。”我言简意赅,“这个,对你的伤口有用。”
木麻黄的树皮可以止血,它的叶子可以消炎,这是我来自沿海城市的小优势,也是来自荒野求生视频的常识积累。
龙俊赫愣了愣,过了好几秒才将手慢慢伸过来。我先用凉白开冲洗干净他手上的伤口,接着将木麻黄叶泥轻轻敷在伤口上。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修长,指尖有弹吉他留下的厚茧。这双手摊在我前,安静又乖巧,与白天砍藤条的笨拙倔强判若两手。
“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敷着叶泥的手,轻声说:“谢谢。你……知道的真多。”
我笑了笑:“我只是恰好认识罢了。”
就在这时,铁盒里的水滚开了,海鲜混合着棕榈芯的独特香气,在小山坡弥漫开来,令我们食指大动。
失落的第四天,干柴和烈火相遇,为我们燃起文明的火光。这一晚,我们拥有了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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