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自然是纪之初,他自从下午被刘玉京赶了出来就在走廊里来回溜达。梁桓见了奇怪,就问是怎么了,纪之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梁桓无语地看着他:“我说指挥使大人,您平常不是冷面阎罗,不苟言笑的么?怎么碰到玉京就这么嘴欠呢?欺负他很有趣?”
纪之初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有趣。”
梁桓扶额,心中默念自己打不过,不要冲动。
岑立也有点儿听不下去:“王爷,刘大人是太师之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也并无犯法之事,您行事还是……”
“我知道…..”纪之初当然知道,只是他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见了刘玉京总是忍不住和他斗嘴,好像一直便是如此,明明几个月前还是陌路之人。
纪之初有一样好处,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过多深究。既然他也不知为何要屡屡挑衅刘玉京,就暂且放下,眼前要做的就是先解决眼下见鬼之事。
既然进不了屋,纪之初干脆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外,随时听着屋里的动静。
没想到这天才刚黑下来就出事了,听着屋里纷乱的脚步声,纪之初就站了起来,刚要抬脚踹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进了屋,纪之初就看见了窗户外面的圆球怪脸,他抄起桌上的铜烛台,飞身上了床,把烛台狠狠丢了出去,琉璃窗应声而碎,烛台打在怪脸上,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圆球就像被扎破了的球一样,浑身腾起一阵烟雾,很快就不见了。
见怪脸不见了,纪之初扭头问刘玉京:“可有事?”
刘玉京看着床上的碎片还有好几个鞋印子,眉头就皱了起来:“算是有事吧……”
※
屋里的动静大了些,旁边屋子的梁桓和岑立都出来了,看了刘玉京屋子里的模样都很吃惊,一问原来又发生了怪事。
梁桓正要说要不去自己屋子里,俩人挤挤的,刘玉京手上的手钏突然发出了耀目的红光,四人惊讶,不知是怎么回事。
纪之初掏出了怀里的木盒,就见木盒轻轻颤动起来,也一明一灭闪着光,像是在呼应手钏。
“是不是这客栈里有什么东西?”刘玉京穿好外衣,“去看看?”
这木盒自从进了益州城就再没发生过异常,今天突然反应如此激烈,可见这客栈里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纪之初回自己房间拿了烛台来,走在前面照亮,四人轻手轻脚下了楼。
这李家老店很大,前面两层楼,二楼是一间间的客房,一楼有几间大通铺。后面还有六个独立的小院儿,是一些常客包下来的,如今全住满了人。
刘玉京用手帕蒙在手钏上,跟着纪之初下了楼,先在前面转了一圈,又去后面的各个小院门口转了一圈儿,虽然红光一直闪着,可是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显示。
“难道是我想多了?”刘玉京抚着手钏,“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纪之初看着木盒也不像刚才那般激烈晃动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先回去。”
忙活了半夜什么都没发现,四人都累了,各自回房安置。刘玉京在梁桓房里胡乱对付了一宿。
第二日晨起,刘玉京眼下就有些发青,昏昏沉沉梳洗了,跟着梁桓去了一楼餐堂,正好碰到刚来的纪之初和岑立。
四人坐到一处,梁桓和岑立商量着要吃什么,刘玉京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撑脸昏昏欲睡。
他和纪之初并排坐着,两人的位置正对着餐堂门口。
刘玉京闭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就觉得胳膊被人捏了捏,纪之初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这俩人,是不是昨日碰到的地痞?”
“什、什么?”刘玉京强打精神睁开眼,就看到有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坐到离他们不远处,正叫了伙计点菜。其中一个男人就是昨天拿走金钗的人,“还真是,他们怎么也跑来住店了?”
岑立也回头看了眼,没好气道:“肯定是卖了金钗有钱了,哼。”
四人说话间,那桌点的菜上来了,除了早饭常有的吃食,还上了一盘炒鸡蛋。那个拿了金钗的男人不停地夹着炒鸡蛋往嘴里送,其他什么都没碰,他旁边的男人倒是喝粥吃包子。
刘玉京挑眉:“这可奇怪了,都喜欢吃炒鸡蛋,怎么这益州城的鸡蛋比别的地方好吃?”
梁桓眼珠转了转,高声道:“伙计!”
“客官!”伙计颠儿颠儿跑过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梁桓指了指那桌:“给我们也上一盘炒鸡蛋,我看他们吃得怪香的,还挺馋人。”
“猪油炒的,能不香么?”伙计看了看那桌的人,“这俩人也够怪的。”
“怎么怪了?”梁桓掏出块儿碎银子塞给伙计,“说说,爷就爱听怪事儿。”
伙计拿了银子,眉开眼笑,一股脑儿全说了:“这俩人昨天半夜来的,他们之前来我们这儿住过,是旧津县的人,好像是来咱们这儿干什么买卖赔了,后来没钱付账就退了房,这才前后不过十天突然就回来了,要了二楼的房,一气儿给了半个月的房钱呢,您说怪不怪?”
“是有点儿怪。”刘玉京顺着伙计的话题往下说,“也许是翻回本儿了也说不定。”
“哪儿能啊。”伙计看了看两旁,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姐夫是衙门里的捕快,他说这俩人跟街上的几个地痞浑在一处,每天就是东游西荡,没个正经营生,哪儿可能就翻本儿了,还不如说他们是不是抢了钱呢。”
“哦,原来如此。”刘玉京笑道,“还是小二哥你耳目灵透,见多识广。”
伙计被夸后觉得分外有面子,又把这些地痞经常活动的地方讲说了一边,过够了嘴瘾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刘玉京拨弄着碗里的薏米粥:“听这伙计的意思,那俩人之前一直无所事事。然后昨夜来了却付了一大笔钱,这事着实可疑,莫不是把金钗卖了?”
“那炒鸡蛋......”纪之初想的却是别的事,“为什么要放猪油?我之前来过益州,也吃过炒鸡蛋,并没见过放猪油,难道是数年不来,变了风俗?”
四人说话的功夫,伙计就端了一盘炒鸡蛋过来。梁桓多了个心眼儿,问道:“跟他们的一样?”
“您放心吧,绝错不了。”伙计拍着胸脯打包票,“连个鸡蛋块儿都不少您的。”
梁桓又给了伙计些钱,嘱咐他不要跟别人提及此事才让他离开。
四人拿起筷子夹了鸡蛋,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鸡蛋甫一入口,刘玉京就皱起了眉,猪油放得实在是太多,根本吃不出来鸡蛋的味道。再看其他人,也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再抬头去看那桌的男人,就见他一口接一口不停筷地吃着鸡蛋,面上的表情十分愉悦,就像吃了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刘玉京看看面前的炒鸡蛋:“难道真是口味问题?”
其他三人也是不解。
对面桌的俩人很快吃完就走了,刘玉京他们这边也吃得差不多了,就也起身走了。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人,其中一人看了他们一眼就拉着同伴快步往前走,面上的神色还有些慌乱。
四人都觉察出来不对,快步跟在两人身后出了客栈。
前面的人没想到他们会一直跟在后面,脚步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小跑起来了。
益州城地形复杂,小街小巷特别多,而且绕来绕去很容易迷路。那俩人一拐一绕就不见了踪影,纪之初飞身上了房,站在屋顶上往下看,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低头对岑立往前一指:“你从那边绕到背后去。”
岑立答应一声,跑了过去。
纪之初跳了下来,带着刘玉京和梁桓从另外一条路包抄过去。
那两人妄图甩掉他们,只是倒霉的碰上了擅长排兵布阵的纪之初,没过多久就被堵在了巷子里。
那个拉着同伴跑的男人一见他们来势汹汹,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四位爷爷饶命,小的并不曾说出您身上的秘密,也没用土朝您洒,还请您饶我一命吧!”
四人听得一头雾水,刘玉京温言问道:“这位兄台,你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男人抬头看刘玉京,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人,见他们面露疑惑,不像是装的,这才小心翼翼问道:“难道你们不是养了金蚕?”
“金蚕?”刘玉京闻所未闻,转头问其他人,“你们知道何为金蚕?”
三人皆摇头,表示听都没听过。
男人见他们真的不知道,这才放心下来,不过还是疑惑道:“你们既然没人养金蚕,为何要吃猪油炒鸡蛋?”
刘玉京听了眼睛一亮,忙问道:“这金蚕跟猪油炒鸡蛋有关?”
男人点头道:“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我的姨婆曾经养过金蚕,她养了这东西后家里突然就发达起来,而且得罪过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掉了。起初姨婆很高兴,后来她身体越来越不好,瘦得厉害,最后她就想了办法把金蚕嫁掉了,然后她身体慢慢也好了起来,只是家里也不再富有了。据说金蚕就很爱吃猪油炒鸡蛋。”
纪之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何嫁金蚕?”
男人道:“就像嫁女儿一样,将金银送给别人。如果对方接受了你的东西,那金蚕就跟着金银一起走了,这就算成了。”
四人听完面面相觑,难怪那对父女要把金钗送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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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金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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