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看起来十分愤怒,低声道:“你们快走吧,我不做你们的生意。”
“那可由不得你。”男人抬起头,无神的双眼里满布血丝,“要是不想你这店关门,就快点把我们点的菜送上来。”
老板娘怒目而视,那男人一点也不害怕,最后老板娘跺跺脚,丢下句“等着”,就快步走向后厨。
很快就端来了两大盘炒鸡蛋,比普通客人用的盘子还要大上两圈,里面的炒鸡蛋都冒了尖儿。
使劲放在桌子上,老板娘冷冷道:“吃吧,吃完就快走。”
那女孩从竹筒里抽出双筷子,夹起一块儿迫不及待送进嘴里,一块儿接着一块儿不停地吃着。
那男人就也不吃,就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吃,面上的表情痛苦又麻木。
很快一大盘炒鸡蛋都被女孩吃了,她原本干瘪的肚子都撑得微微凸起,口里也打着饱嗝,可还是端起另外一个盘子不停地往嘴里送着炒鸡蛋,眼睛里全是贪婪。
店里的食客全都惊骇地看着那个女孩拼命吃东西,有的人丢下饭钱,快步离开了饭铺。有的人小声和同桌的人低声议论着。
两大盘炒鸡蛋全吃完了,那女孩的肚子高高隆起,将轻薄的衣衫都撑了起来,可她面上的表情还是十分痛苦,喃喃道:“饿,还要吃,还要吃。”
“没了!”老板娘叮了桄榔收拾着盘子,“吃完就快走!”
男人也不在意老板娘的反应,拔下女孩头上的金钗递了过去:“没有银钱,就拿这个抵饭钱吧。”
老板娘一见那金钗,气得把盘子丢回桌上,呵呵冷笑:“可不敢要您的东西,这金钗我可没命拿,饭就算我请的,吃完就请吧!”
男人见老板娘坚决不要,只得扶着女孩站起身,慢吞吞出了饭铺,往前走去。
“老板娘!”刘玉京扬声道,“来壶毛峰!”
“好勒!”
不多时,老板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里面有一只茶壶和四个茶杯。
把托盘放到桌上,老板娘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茶。
刘玉京趁机问道:“老板娘,方才来的那两人给你金钗抵账,你为何不要?我看那金钗制作精美,能值不少钱呢。”
老板娘把茶杯放到刘玉京面前,听他问这个,脸上的表情犹自忿忿:“公子,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的,有命拿可未必有命花啊。”
梁桓感兴趣道:“听老板娘这话是认识那俩人了?我们也是见他们行事怪异,才多嘴一问。”
老板娘勉强笑了笑:“看几位说话就知道不是我们本地人,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几位慢慢吃,若是要再添什么,唤妾身便是。”放下茶壶,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既是老板娘不想说,四人初来乍到,自己身边还一堆怪事,也就不多事去打听了。吃完饭结了账,几人离了小饭铺。
这时街上行人不多,大多都在睡午觉,四人也没什么目的,就想要不也回客栈休息。
刚拐过一个路口,刘玉京眼尖看到了前面的两个人:“你们看,那不是刚才在饭铺里吃饭的那对父女吗?”
其他三人一看,可不就是那俩人,父亲还在扶着女儿慢慢走着,那女孩捂着肚子,像是不太舒服,头上的金钗松松垮垮,欲掉不掉。
这时,就见一群身材魁梧的汉子从旁边的小巷子里钻了出来,跟在父女俩身后,边走还边小声交谈。
这一群人各个歪戴帽子斜瞪眼儿,走路晃晃荡荡的,脚上的鞋也不好好穿,鞋跟儿也不提上,趿拉着往前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盯上了这对父女,指定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路,那群人就把这对父女围住了,为首的一个还嘴里不干不净说着调戏的话,甚至还要上手去摸那女孩的脸。
“王爷。”岑立最是见不得这种欺行霸市的恶徒,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要不要属下去教训他们一顿?”
纪之初知道岑立的脾气,他也是很看不上这种欺负弱小的行为,只是那对父女行事诡异,饭铺老板娘也暗示过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便道:“教训一顿送到当地衙门去,不要伤了他们性命。”
“是!”岑立转身就要走,被梁桓一把拉住了,“干什么?”
梁桓扬扬下巴:“你再看看。”
“嗯?”
岑立回头朝那对父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父亲拔下了女儿头上的金钗双手奉上,还点头哈腰连连行礼,最后那几个地痞倒是没再为难他们,拿了金钗扬长而去。
父女俩并没有立刻离去,目送着这群人走得没影了,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皆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俩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对劲。”刘玉京展开折扇摇着,“从这俩人的衣着来看并非富裕人家,如今失了金钗不但不难过,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这怎么看都不太对啊。”
纪之初也点头道:“那老板娘说有命拿没命话,得了金钗也未必就是好事。”
梁桓耸耸肩:“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与咱们无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四人也就没再提此事,回了客栈。
刘玉京中午喝了酒,刚才走路又出了汗,就觉得身上不舒服,让伙计送了浴桶和热水来,准备沐浴。
刚要宽衣,就听门口有人敲门,走过去开门一看,纪之初站在门外。
刘玉京:“有事?”
纪之初点头:“看看烛台。”
刘玉京知道他还记着自己说的昨晚的事,只是身上实在难受,便道:“在下正要沐浴,等会儿只怕水要冷了,纪大人不如等下再来?”
纪之初从他身边溜溜达达走了进来:“无妨,你洗你的,都是大男人,刘大人怕什么?堂都拜了,都一床睡了,还有什么害羞的?”
刘玉京:????
※
隔着屏风,纪之初听着里面传出的哗啦啦的水声,觉得喉咙有些干,倒了杯水,咕咚咚一气喝干,想来是中午的饭吃得有些咸了。
“纪大人。”刘玉京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可看出有什么问题了么?”
“嗯?”纪之初听着刘玉京带着水音儿的声音,晃了下神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忙拿起桌上的烛台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刘玉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泄气,“以前看话本的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能经历书中之人的事,如今亲眼所见,才明白那种惊惧之情并非矫情。自剥皮案开始,怪事便一件连着一件,想来都是遇到纪大人之后,莫非纪大人就是传说中的招鬼体质?”
纪之初起先听刘玉京的话颇有伤感之语,还担心他心情不佳,没想到后面竟然调侃起自己来了,见他能如此快调整过来,也就放下心来,嘴角也不知不觉翘了起来:“我是招鬼体质,怎地见鬼的是刘大人?”
刘玉京想起来就生气:“你是鬼见愁,鬼也欺软怕硬,柿子专捡软的捏。它们不敢找你,当然找我来了。”
纪之初想想也有道理:“那我晚上来同你睡,让它们来找我。”
“睡、睡什么睡。你好歹是个王爷,说话怎地如此粗俗!”刘玉京热得脸上都能煎蛋了,立刻激烈反驳,大约是太激动的缘故,胳膊抬得有些高了,碰到了旁边的屏风,眼睁睁看着屏风往外倒去。
纪之初端着茶杯愣愣地看着刘玉京裸着肩膀坐在浴桶里,头发披了一背,水珠滴滴答答顺着脖子流过肩膀、锁骨,一路往下,最后没入看不到的地方。纪之初的眼睛忍不住随着那水珠往下,最后看不到了,还有些遗憾的“啧”了声。
刘玉京顺着纪之初的眼神往下看,脸瞬间就黑了,手中沾了水的布巾飞了出去:“出去!”
纪之初自然不会被砸中,他抬手接住了布巾,不紧不慢起身,把屏风重新扶起来,转身往外走去,嘴里小声咕哝:“还挺白…..”
“滚!!!”
※
俩人不欢而散,刘玉京气得晚饭都没下来吃,让伙计端到房间,胡乱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眼看着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刘玉京有些坐立不安,但白天刚让纪之初滚了,如今也拉不下脸来把人叫回来。
灯是不敢再点了,脱了外衣,借着窗外模糊的月光上了床,盖好被子,刘玉京闭上了眼,心中默念:早些睡,睡着便无事了。
大约是昨日睡得不错,下午又睡了半个时辰,如今完全精神起来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正翻腾着,就感觉窗外的月光突然暗了下来,想是被云彩遮住了吧,刘玉京缓缓张开眼睛朝外看去。
这李家老店在益州城里开了几十年了,不仅房间宽敞干净,吃食味美,屋里的陈设也是上好的,就连窗户都不是糊的窗户纸,而是用了琉璃窗。
透过琉璃窗,一个巨大的圆圆的物体缓缓升起,刘玉京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窗外。
只见那圆球随着微风晃动一下一下撞着窗户,然后慢慢转了过来,上面眼睛、鼻子、嘴巴均在,正看着屋里的人嘿嘿笑着。见刘玉京也在看它,圆球似乎兴奋起来,撞着窗户的力度越来越大,琉璃窗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撞碎了一般。
刘玉京翻身跳到了地上,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刚打开房门,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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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金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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