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生用纸巾擦干净了身上的水,和手上的绿叶痕迹,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花园里不仅花多,树也多,茂盛的绿色里参杂着缤纷的色彩。
淮竹望过去,莫特生却起身走了,刚刚的那一个对视像一个假象,好像没有发生过。淮竹盯着一团彩色出神,直到被旁边的同学戳了戳手臂。
“淮竹,我们还要分开拍几张,你和我们几个人一组”。他有些迟钝地回答,“好”
拍摄过程中他们不断地被要求变换衣服的样子,解领带、戴领带、将上衣抄进裤子里、拿出一半、挽起裤腿。
他不知道莫特生坐在那里多久了,在他发现之后,他就先消失了,树下变得空荡荡,像是没人刚刚在那里坐下,搭着腿。
所有的拍摄已经完成,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学生们走的走,玩的玩,一些留在原地自己拍照。
祁律言和歡荔枝要去小卖部,淮竹和他们道了别。他摘下那条淡青色领带,放进衣服兜里。再次看向那颗大树时,莫特生正从花坛外围往里走。慢慢地,他越过那颗大树,朝自己走来。
他也往空地外走,靠近莫特生时,发现他手里拿着两瓶白桃苏打水。莫特生一句话没说,先把其中一瓶塞到了他的手上。
他有些忐忑地接过,说了声谢谢。因为身体原因,他很少喝饮料,白桃苏打是他能接受的饮料中最喜欢的。他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有一次骑车莫特生也买了白桃苏打,后来有一次两人一起进了便利店他也是直接给他递了白桃苏打。
莫特生提议让他休息一下,两人就在花园的长椅坐下了。淮竹心里有些犹疑,但还是开了口,“你也喜欢喝这个饮料吗?”
莫特生眼神淡淡,额前茶青色碎发掩盖了住他的眉毛和上眼睑,“嗯?”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眼睛盯着对面那坨被风吹得摇头的绿色矮树丛,树丛后面高高的细树枝开着紫色的花。
莫特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话,“春天到了”
但淮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他也向对面望去,觉得那花树确实很美。
淮竹起身小跑到了对面,莫特生将手里的白桃苏打水喝了一大半。
他在地面捡起两朵掉落的紫花,“怎么早春就开始凋零了”但脸上还是难掩开心。他又跑回来,将其中一朵递给莫特生,“你要吗?”
两人在花丛里玩,被一个摄影师盯上,要给他们拍照。
“你俩站一起拍一张呗,养眼。”
两人并排站着像两只军训的兵,中间隔着一棵树的距离,背后的花景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站近点,诶,再近点”摄影师下了几个指挥,两人终于靠近了。中间的手时不时碰到,有人就拿起来摸鼻子。淮竹靠在外侧的手偶尔捏一下裤缝,平时相处惯了,一起合照却有些不自在。
摄影师按下快门,画面里两个人都十分认真地看向镜头。好像此任务艰巨,两人务须全神贯注。
·
学校的宣传照很快被发在了官网,分为几批,不同风格。奚城其他几个学校的学生在评论区比雨奚的还活跃。
莫特生在花絮里发现了有一张的淮竹微微出神,望向照片外。他想知道淮竹在看什么,让他在这个重要的时刻。
雨奚的每次文艺活动都备受同城摄影人关注,这次也有许多校园拍手,网红拍手拍了很多校园景象,在自媒体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热度。春日、花、树、正值年少的少年少女,都是人们喜欢、向往的元素,加上一些漂亮的文案,许多文艺爱好者也喜欢上了雨奚。
许多熟悉的面孔,在这场浪潮里出圈。照片里人群中的淮竹,被网友们圈出来夸赞长相,只是一些身影,侧脸。
[小小的,呆呆的。]
[他真的很漂亮,求你们去看学校官网的图!有正脸]
[又瘦又白,不笑的时候睫毛有点下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美了。]
还有一位博主发了几组征得本人同意的人物照。
歡荔枝被被捕捉下的是从夕阳里微微偏侧过来的脸,她齐肩的黑发被扎起来,前面的碎发很随意,有些凌乱地挡在女孩淡颜的眉眼、细腻的鼻骨前,眼睛微红,但一望过来,就变得抓人、神采,微带讶异的目光。
苏谓头发很短,但身材却高挑,很有精气神,看向镜头时大方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比手势时露出他手腕上的彩色手绳,让他看起来更加阳光可爱。
还有一张是一个黑色头发留到肩膀的男生,这张是偷拍的,他在楼上,眺望着楼下的某个位置。他的眼里杂着柔和的笑,手却扣着身前的窗栏。眼睛细长魅惑,高鼻梁从脸颊前的头发里露出,阳光只照到他明媚动人的脑袋,那截埋在阴影里的手用力地扣着窗台。
这是盛奕梅。
莫特生翻到这里就没心思看了,他清除了手机所有后台。
莫特生的手机被朝上放在被子上,他半侧身躺在旁边,平板的音乐播到了那首乐队歌谣,纯享界面歌词大大地翻滚出来,一句一句浮抛:
/你无心叩门/却敲击我灵魂的地板/我动荡不安/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南辕北辙/我不敢直视你
手机上照片停留在那张雨奚中学官方放出的第一张照片,后排倒数第二个有些矮的男生微笑着露出一颗虎牙。下一张,他没有笑容,但抿起嘴唇,脸颊被挤出一个浅而细的小沟。下一张,他只露出淡淡的笑,望着镜头。下一张,他微出神,望向镜头外。下一张他校服上多了一条淡青色领带。下一张,他和旁边几个人自由地做着动作,呆呆的。下一张,他在人群里只有一个侧颜……
莫特生把手机扔远了些,息屏,又起身关掉了平板上的音乐。他捏了捏鼻梁根,苦恼地闭上眼,在床上躺下,貌似身体不适。
七点半的黄昏,夕阳退却,窗帘被人拉上了,房间里昏暗一片。手机先是被放进枕头底下,半分钟后又被放在远离床头的另一个角落的凳子上。凳子旁架空的小书架里,整齐的画册上搁着一朵紫色的花,焉哒哒的。
床头柜的纸巾被抽走一张、两张、三张,还没用又被人气急败坏地仍在地上;接着又是一张、两张、三张;到了第四个回合,纸巾才被打湿了。那一团落地,一只瓷白的手垂挂在床边,平时的有力与生机变得枯槁,骨节分明也无力挽回。这时,房间外正好传来门铃声。
“叮咚——”一个门铃会自动响三声,第三声湮下之后,响起了一个细而柔的声音,“莫特生,你在吗?”
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公寓里一片安宁,风撩拨起窗帘,又迅速离去,什么声音也没有。
淮竹再次轻轻叩门,“我有东西要给你……”
话尾失去了底气,声音变小消逝。他手里拿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是前两天和淮柃一起做着玩的。他自己做了两条,一个是雏菊吊坠,一个是夹竹桃吊坠。他其实不太敢送,但觉得不送又后悔,所以他决定不告诉莫特生自己也有一条。
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的,外面天都黑了,他应该不会出去。可是门里半天没有反应。他把链条收起来,好好放进了一个小袋子里。掏出手机,他准备给他发给消息。
客厅里突然传出脚步声,淮竹失落焦虑的心绪又退散。
莫特生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他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衣服领口敞开着,怎么看都有些狼狈。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味道。
他还是没有按下门把手,顺势背靠着门,“怎么了?”
“我……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就地坐在了门旁边,挨着靠着,一只手轻轻碰上门身,“我今天有点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你先回去吧,明天再给我。”
淮竹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你生病了?”语气带着点焦急,“你有药吗?要不要去医院啊,我——”
“我明天就会好的。”他平静了许多,很温柔地开口,“没事的,别担心。”
“那好吧。有事要和我们打电话哦。”隔着木门传过来的声音带了点失落和担忧,莫特生笑了,手指轻轻点着木门,“好。”
他去厕所洗了手又洗了脸,镜子里的水滴从瓷色饱满的脸颊滑下,一根手指勾掉一颗即将在下颚坠入悬崖的水滴。
莫特生第二天早上也没和淮竹一起走。直到上午第三节课大课间,教室门口喊,“淮竹,有人找。”
莫特生手里拿着两瓶饮料,一高一矮。他把其中一瓶递到他面前,可能觉得挡着了,又蹭了一下他的脸就塞到淮竹手里,评价道,“脸好小。”
淮竹被冰了一下,手指摸了摸脸上的水渍,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是那个熟悉的小瓶装的白桃苏打。
他想去看莫特生手里是什么饮料,可是莫特生把手垂在了腿后面。
他想起昨天的事,继而道,“你好点了吗?”
莫特生点点头,“嗯。”
淮竹仰头看他脸色,没有很红也没有苍白,应该是没问题了,遂笑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袋子。饮料被放在身后的窗台上,他用纸擦了擦手,从袋子里拿出一条链子。
“送给你的。”
银白的链子在莫特生眼前晃了晃,一朵夹竹桃形状的吊坠在空中旋转。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