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殿下认识……啊……”
宋眠正欲开口询问却被萧润一把拉到了黑暗处摁在他背后。
谢鸣见状也一个箭步向前把宁山摁在了馄饨摊上。
电光火石之间宋眠只觉右臂都要被整个卸下来,他被迫面壁思过,轻轻揉捏着右臂。
“皇兄的人连这也要管吗?”萧润语气轻佻,他的身影处在明暗之间,半身被幽幽月光照拂,另外半边身子又摁着宋眠隐藏在屋檐的阴影下,他抱臂挑眉看向那处晃动的树梢,“本王只不过思念儿时味道,想来吃碗馄饨而已,皇兄连我吃什么也要管吗?”
从暗处跳下的影子握紧佩剑沉声道,“萧王殿下好眼力。”
“不必跟着本王,太子殿下所忧虑的事情完全没必要。”萧润轻笑,不慌不忙地又添了句,“况且你们也打不过本王,要是输了下的可是太子殿下的面子,还不如给太子殿下带碗馄饨回去,夜深露重的,吃了也能暖暖身子。”
“……”
影子闻言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犹豫了片刻后将视线投向萧润身后隐匿在阴影下的那个身影,“斗胆问一句,萧王殿下背后藏的是何人。”
“连我的私事也要管吗,不过是旧友相聚罢了。”萧润歪头看向来人。
宋眠听着身上一阵发寒,生怕自己漏了行踪被太子知晓,衣角在暗中被死死攥牢,甚至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布料的轻颤。
影子心一横,抱拳逼问,“据属下所知,殿下在京都并无什么旧友。”
萧润微扬起的唇角渐渐落下,语气也在逐字逐句地变得阴沉起来,“是本王原来在漠西认识的朋友,他早些年回了京都,如今本王也回来了,不能来找他一叙吗。”
“可否让属下一观。”
影子话音刚落便抬步欲上前来,脖颈处却在转瞬间留下一道细微血痕。
萧润一手搂着怀中人另一手掐着一根发丝冷声道,“这次只是头发,下次便是刀剑。”
影子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破开的皮肤,血珠已然顺着脖颈颗颗滚落洇湿在衣领上,后怕之余不得不带着所有影子撤离。
萧润确保盯梢的走完之后立马松开怀中人。
“一时情急,冒犯了。”萧润正色道歉,严肃黝黑的瞳仁里却倒映出宋眠捂着自己双臂的苍白脸色,“你怎么了,冷吗?”
“嘶……殿下果然力度非凡,武功高强……”宋眠捂着自己恐怕被掐成黑紫青的双臂违心道,唇角扯出的笑意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抱歉,没收住劲。”萧润面露歉疚,阔步上前摇摇谢鸣。
被撒了一身汤的谢鸣一脸幽怨地抬头看向萧润。
萧润伸出手,言简意赅道,“药。”
谢鸣幽幽,“什么药。”
“化瘀的。”
“哦。”
萧润转手递给走过来的宋眠,“给你药,回去涂在淤瘀血处便好。”
宋眠颤颤巍巍的接过药,“多谢王爷。”
不是他疼的发颤,而是夜色凝重寒风呼啸,再加上方才那一遭的确有些吓到他,这会儿可谓是身心俱疲。
“冷吗?”萧润关切地看向他,推了自己那碗温温热的馄饨,“喝点热汤暖暖。”
“多谢……”
萧润指了指瑾安,话到嘴边却片刻犹豫,“这是瑾安,本王的……中官。”
瑾安却面色如旧,微微垂眸,“见过侍子。”
宋眠不知为何感受到萧润的语气有些落寞歉疚,看着这位中官自始至终不卑不亢临危不乱的模样,他立马放下汤勺端正地看向瑾安,“见过中官。”
宁山焦急地看向宋眠,宋眠察觉到宁山迫切的目光后才猛然惊觉,“殿下,我有事要与殿下讲。”
“先吃完再说别的事。”萧润从一开始看到宋眠那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样便知晓有事,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安安稳稳地暖暖身子填饱肚子,何况眼前人的视线还一直在时不时瞟向馄饨。
宋眠急切的目光也渐渐专注在了飘香温暖的汤碗上,毕竟王爷都发话了,那自己只好勉为其难地吃个精光了。
宋眠看到萧润嘱咐了谢鸣两句后自己又去端了一碗回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吃的这碗好像是萧王殿下的。
他有些尴尬地轻转瞳仁,看到萧润没什么反应才小心翼翼又胃口大开地吃空了一海碗。
宁山看得险些要掉凳,晚饭后不是还吃了碗炖梨来着吗。
“吃完了?吃完了上路吧。”
萧润话毕直接起身抬脚欲走,却不知这话落在宋眠和宁山耳朵里是什么样子的。
宋眠生无可恋地跟宁山对视上,仿佛两只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活鱼。
萧润见自己身后半晌没个声音,顾首只见宋眠正垂眉耷眼的往桌上放铜板。
正慢悠悠给钱的动作被耳畔的嗓音惊断,“收起来吧,付过钱了。”
“哦……”
宋眠又慢吞吞不情不愿地把铜板收回来,揣着手怅然忧郁地望向天际,黯然幽声,“宁山,你说咱们还有活头吗。”
“郎君你想什么呢,王爷怎么可能……”宁山声音越说越小,原本就是俯身侧耳才能听到的音量,到最后已经成了气音,“定然不会的……”
宋眠伤神道,“今夜属实是跌宕起伏……”
夜色凝重,但临近年关的节骨眼上,街上倒是十分热闹,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的,家门口还都晒了腊肠熏肉,似乎是都在翘首以盼新年的到来,只等着远方的家人回来能坐在一起,吃上一回难得的团圆饭。
温馨的氛围稍稍冲淡了些许焦虑,不过宋眠依旧不敢懈怠,和宁山一同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润和瑾安身后。
注意到萧润频频顾首的瑾安不解道,“王爷看什么呢。”
萧润也是愁容满面,“看东都的小家伙。”
瑾安困顿地也回头看了一眼,“王爷一直看人家做什么。”
萧润坦诚道,“长得好看还不许看了。”
“……行。”
一路行至一处江湖门派前萧润才顿住脚步,褪去少年意气,心中那股遗憾,愤懑,惘然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被重新撕开,却只能在寂静月色下混着一声叹息卷去远方。
他默默注视良久之后才轻声道,“进去吧。”
入院即是一片落雪分落在两侧,中间扫出一条小径,但落雪丝毫没有掩盖出院落幽雅淡然的模样,步入院落后仿佛置身于江南园林之中恬静淡雅,竟莫名勾起了宋眠一些儿时记忆。
“王爷来了。”
一声气息虚弱的嗓音打断了宋眠的思绪,他抬眼往远处看去,只见廊下站着一位身形削瘦,身若蒲柳的白衣男子。
“嗯,你快回屋歇着吧。”萧润有些无奈,担忧地开口催促道,“不是都交代谢鸣了让你不要出来了吗。”
“嗯。”
男子被一身黑衣劲装的手下扶回屋内,宋眠则是好奇地多打量了两眼,毕竟说不定一会就要被灭口了,这会多看看也不吃亏。
跟着萧润回到屋内的宋眠当机立断,几乎是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变立马开口,“王爷不能杀我,我是真的有事要告知王爷。”
言辞恳切神色真诚,却又在这份举止中藏着止不住的惶恐。
萧润诧然地看着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旁正抖开大氅的谢鸣手一抖险些将袍子整个抖进火盆里去,瑾安亦是被震惊到无法言说。
宁山也附和道,“是啊是啊,王爷,我家郎君可是冒死出来见王爷的啊。”
萧润在短暂的震撼过后艰难开口,“……你为何会觉得本王要杀你?”
“……”
萧润咳了一声,“杀了你,对我又有何好处啊?”
“……”
在听完宋眠的陈述过后萧润有气无力地坐下,开始思考起自己的言论真的有那么吓人吗,怪不得人一路上看着都那么紧张不安。
宋眠看着萧润的模样更是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还是温暖的大氅被披到身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过还不等他开口,萧润手下一使力将领口的带子系到最紧,让宋眠刚张开的嘴巴就吃了一嘴柔软还带着些许寒意的狐裘毛。
宁山也是被裹起来的时候才稍稍缓过来些许。
“本王没那个意思,只是,只是说跟着本王走。”萧润有些笨拙地解释起来,“让谢鸣提前离开也只是给你们二人买披风去了。”
宋眠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埋在狐裘毛下的小脸显得精致可爱,默默后撤了两步眼神四处乱瞟,
“哦……”
“行了,说事情吧。”萧润把炭盆踢到宋眠面前,“你们两个鬼鬼祟祟从宫里出来是要干什么?”
宋眠裹紧大氅四处张望一面观察一面低声开口,仿佛暗卫接头一般神秘道,“这里安全吗?”
萧润看着眼前的人不免有些啼笑皆非,“安全,什么都能说。”
“上元家宴那日,太子殿下要王爷与臣的性命。”宋眠开门见山道,话毕他瞳仁倒影中的人明显阴沉下来。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良久无言。
宋眠只能听见自己胸腔内轰若雷鸣一般的心跳和炭火噼啪发出细小爆裂的声响。
瑾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率先看向一脸阴郁的萧润开口道,“果真如王爷所料。”
“……”
萧润眉心紧蹙不发一言,虽说他接到圣旨宣他回京时他便料到了会如此,但时至今日,他也属实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谢鸣在一旁恨恨道,“太子殿下真是赶尽杀绝,当年把太妃和王爷赶出宫还不够,皇上明明已经立他为太子这么多年了,现在居然还想要王爷的命。”
萧润却从宋眠的话头里觉出奇怪,阴鸷诘问的视线落在人身上,“太子要你的命做甚?”
提及此,宋眠牙关紧咬眉头亦不曾舒展,视线撞上萧润愤恨道,“他要跟东都开战。”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