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荜生辉?
实在欣喜?
不必客气?
哈哈哈哈?
“............”
水无疆懵了。
他与墨瑄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传达出同一个意思:
元啸疯了?
萧储看了看正在疯狂对眼色的两人,又看了看门前那抹艳丽夺目的,鲜活动人的身影,只觉心神也跟着狠狠一动,默叹道:
“好美的人,天下怎会有如此动人之人。万夏国任何俊男美女都无法与之比拟,放眼仙洲也似乎找不出来比这人更美的存在......哎,人家毕竟是仙,人比不过很正常。不过,怎么感觉这位仙君有点眼熟?难不成,本王前世与仙君有缘?”
陆幼宁抓着元啸的裙摆,从红裙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视线立刻被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这个人没有再戴冠冕穿朝服,而是穿一套暗青色的常服配金冠,生得桃花含情目,窄脸细鼻薄片嘴,活脱脱一个闲散富贵小王爷。
“你!你是阿笑要削死的那个人!”陆幼宁指着萧储惊叫出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元啸:“......”
水无疆与墨瑄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看来元啸还是那个元啸。
萧储俊脸一红,春心萌动地非常明显,道:“削死?仙君没有削死本王,只是差点踹死本王罢了......”
元啸:“............”
水墨二人睁大双眼,用眼神无声对吼:“是了!这就是元啸没错了!”
确定元啸没有疯,也没有被夺舍之后,水无疆让两个年轻人在原地静候片刻,稍安勿躁。
他噌噌噌飞快迈上台阶,步去元啸身侧,附耳悄声道:“尊者,这件事您真的想好了?要答应帝君收他二人为徒?其实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仙医阁最近研制出了一种新药,能让人失去某段记忆而不被察觉,在下可以给他二人和帝君……”
“不必。你当上阁主也不容易,好好干,别整天想着以下犯上。”元啸硬邦邦打断水无疆,又道,“本尊要打的是帝君本人,而不是帝君的脸面。让他二人进来,先去隐元阁乌鹭堂等着吧。你,随本尊去一趟燕尾春台。”
此番布置完毕,陆幼宁左手牵萧储,右手拉墨瑄,左牵黄右擎苍,三个人去隐元阁喝茶了。
一路上陆幼宁都在嘀咕:“这次来了三个贼,太可怕了。哥呢?哥去哪里了?”
他打算找个机会溜出七宝香居,把哥找回来抓贼。
元啸与水无疆在燕尾春台里细聊片刻,把墨为尘要元啸收徒弟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聊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一代暴君墨为尘突然决定给他这个罪神彻底赎清罪过的机会,是因为马上就要出现塌天的大事了,上天界没能力解决这样的大事,想让他这位初神帮帮忙。
这就跟人界那些国家的将军犯了错,但边关一旦有战事,需要将军去前线卖命,皇帝还是会对将军网开一面,重新起任一个道理。
上天界那帮仙自诩比他这个神更懂得什么叫“以苍生为己任”,更配主宰这个世界,把他这个神力所剩不多的创世神明斥为半神、末神、罪神......不愿意风风光光把他老人家迎回上天界,拉不下这个脸面,所以才想了个办法,要他将功赎罪。
怎么赎呢?
那当然是交出造化之力,培养几位上天界能控制得住的新神,至于“大将军”以后是不是真的能洗脱罪名,结束牢狱生涯,那还是要“视情况而定”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墨为尘知道元啸恨透了上天界,但又没办法弄死上天界,所以这件事是个阳谋,就是要明着恶心元啸,把“你不帮忙苍生就要毁于一旦,你不是说自己是创世神明么,你难道忍心见苍生困苦”这句话撂下,逼着元啸不想帮也得帮。
他就是拿捏住了元啸本性里的一个“不忍”。
“帝君这是把您当作弃子、当作弃妇,用完了就扔,简直毫无仁义可言,要在下说,尊者这次不如依旧像之前两百次那样死不松口,非要把帝君也刮下来一层皮才行。”
水无疆义愤言辞,那表情坚毅无比,好像下一秒就能起兵造反似的。
经过海棠花下的大彻大悟,元啸已经没有那么暴躁,一遇到事情就大呼小叫了,但是,墨为尘这个狗东西实在可恨,不咋呼一下元啸心里不痛快。
说时迟那时快——
哗啦——!
啪啪啪啪啪!
只见某位红衣仙君一把掀翻贵妃榻边的棋盘,又狠狠砸碎四五个茶盏,修眉倒竖,咋呼道:“反了天了!老子真的要被气得堕魔!好啊墨为尘,你真有本事,总是能让本尊对你一次又一次刮目相看!老子想日你的祖宗——!不就是魑魇魔族要来了,此宇宙要毁于一旦了么?那就让那些巨镰虫杀过来好了!所有人一起死了干净!!!”
“就是!要死一起死!就不受你墨为尘的鸟气!!!”
元啸与水无疆指天骂地,发泄千百来句,足足骂了一个时辰,把墨为尘从头到脚,从爹到儿子骂了个天翻地覆,又把上天界两千九百九十九位仙官贬了个一无是处,消尽满腔火气,这才终于畅快开怀,能够冷静下来商谈此事对策了。
骂人是个体力活,水无疆没什么经验,累得出了一身热汗。他捏起袖子擦了擦额头,问道:“尊者,刚才设了绝音禁制的对吧?那些话传不到帝宫的对吧?”
骂人比抽鞭子轻松得多,元啸靠坐在贵妃榻上,品了口冷茶润嗓子,整个人风轻云淡,豁达潇洒,活脱脱一位看破红尘的隐世高人。
“忘了。”
“!”
水无疆脸色怎一个精彩了得,魂魄出窍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狐狸眼睛一眨,颗颗泪珠砸地,凄惨道:“尊者,您可能需要对在下负责......”
元啸:“......”
通往逐光顶的山道左侧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地,过去十天,陆怀朔在这里用双手搭出了一座翠竹亭。
他的造化大道现在已经达到了能让百来根竹子无土而活的地步,因而整座竹亭幽绿雅致,充满盎然生机,既能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又能让陆幼宁看书看累了的时候歇歇眼睛。
亭子搭好以后就能迎接教书先生上山了,他为幼宁请的先生来自仙洲南安境界的兰因宗。
先生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研究仙洲历史的,祖上也曾出过仙官,那位仙官姓司,如今已经离开上天界,自在遨游虚空去了。
教书先生名唤司相宜,能力和人品都是绝佳,兰因宗宗主听闻要教月寒山仙人弟子读书识字,立刻给陆怀朔推荐了他,司相宜也感到很荣幸,决定分文不收,愿意免费教。
宗主说,司相宜是兰因宗地字班的教习真人,所谓地字班,就是弟子年龄最小的班,也是最调皮的班。
然而再顽皮的小孩在司相宜手里只需三天就能变成爹娘的贴心棉衣,兰因宗在南安境界之所以能成为数一数二的名门大宗,就是因为许多爹妈都想让司真人把家里的漏风破褂变成暖暖冬衣。
七宝香居没有冬天,不需要棉衣,但是陆怀朔觉得有备无患,毕竟陆幼宁是他的弟弟,所谓有其兄必有其弟,作为一个相当有自知之明的人,陆怀朔时常盯着火山坑顶上的冰盖子出神,担心七宝香居的天会被他两兄弟捅漏。
陆家有一个泼皮混蛋就足够了,不能再来一个。
挂上最后一面遮风帘,陆怀朔望着自己的杰作,脸上半分笑容也没有,愁云惨淡的,仿佛头顶上飘着一朵如影随形的乌云。
哎……师尊已经睡了十天了。
从前爹爹和娘亲闹了不愉快,睡觉之前无论如何都会和好,要么爹爹抽自己耳光认错,要么娘亲揍爹爹一顿出气,总之不会有隔夜的不愉快。
哪怕是同村的好伙伴刘俊生跟他打了架,打得头破血流,第二天两人照样能开开心心上山捕兔子,捅马蜂窝。
没有谁能一怄气就怄十天。
陆怀朔一方面觉得师尊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气性大到旷古难寻第二人。
另一方面灰心丧意,想着师尊是不是真的只把他们视作师徒,并不视作亲人。
七宝香居是一座囚牢,谁能把囚牢当作家呢?
他能理解师尊。
可是他和师尊不一样,师尊如果能出月寒山,还有上天界可以去,还有四相神殿可以回,但他已经没有家了,七宝香居就是他和弟弟的家。
之前下山去请先生的时候,他易容去澄水村里逛了逛,发现自己家的宅子和田地都被表姑父卖了,朋友们忘了他,而他父母坟上的杂草已经长到了他胸口那么高。
父亲和母亲是私奔来到澄水村的。
陆家在这里没有根。
师尊曾说,要修炼造化大道,就要练一个“忍”,练一个“无情”。
此无情并非断情绝爱,而是「大观忘忧,苍生可爱;太上忘情,天地可亲。」
他从前觉得自己彻悟了这两句话,毕竟他还未出三年孝期,三个月就能将自己的父母忘得干干净净,怎么不算忘忧忘情?
但在见到父母坟头杂草无人打理,坟冢在荒野里都要寻不到的时候,他才惊觉忘忧忘情,无视苍生是多么困难。
他觉得自己可能修不成大道,成不了神仙了。
他做不到彻底忘却父母亲朋。
望着翠竹亭的眼眶逐渐发烫,他十分没出息地掉下几滴眼泪。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