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魏景珩的探花宴,所有来敬酒的人他都来者不拒。
他的酒量还算不错,敬酒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他并未感觉到不适,思绪也还算清明。
一个眼生的人凑到他面前:“表哥,我是旁支的魏裕,恭贺你中了探花!”
魏景珩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是扬州老家旁支的人,他寒暄道:“原来是裕表弟,许久未见,如今来了京城,可要好好在京城住下。”
魏裕搂住他的肩膀:“自然自然!大伯母已经安置好我们住的地方了。”
两人酒过三巡,魏裕说话已经有些磕巴了:“表哥,你别怪我冒犯啊?”
魏景珩看他不胜酒力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无碍,你直说就是。”
魏裕又倒了一杯酒,喝下:“我们初到京城,一切都是伯母亲自招待负责,表嫂呢?我在扬州时听闻表嫂是丞相府千金,怎得不出来见人?”
魏景珩想起前些日子因为纳妾之事大吵一架,他还未想好如何面对谢嫣然,最近一直不回常衡院,就这样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毕竟是他和谢嫣然的私事,他不愿意告诉外人,只掩饰道:“嫣然她前些日子去上香遇到了山匪,受了伤,如今还未完全恢复。”
魏裕双颊酡红:“原来是真的,我刚进府时,就听到有人说表嫂受伤了,似乎,还失了一个孩子?表哥,你也别太过伤怀,孩子还会有的。”
魏景珩握紧了酒杯,不会有了。
“言二,裕表弟喝醉了,把他送回房间,好好安置。”
魏景珩保持着清醒,将最后一桌客人送走后,他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一口喝下。
今天是他的探花宴,这般重要的日子,他知道,他不能再睡在前院了。
他朝着常衡院走去,春日夜晚的寒风让他添了几分清醒,他和谢嫣然之间的矛盾,总是要解决的。
常衡院的灯亮着,他进门。玉壶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帮他掀开门帘:“奴婢见过世子爷。”
夏月本来要扶着谢嫣然上床,听到玉壶的声音,笑着道:“世子爷来了。”
“既然世子爷来了,您好好说话,别像上次一样。”
谢嫣然想反驳,最后还是没张开嘴,淡淡应了一声:“嗯。”
魏景珩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夏月给他上了一杯茶,他示意夏月下去,对着谢嫣然开口:“嫣然,那三个丫鬟,你打算好了吗?”
谢嫣然紧了紧手里的帕子:“世子的意思如何?”
魏景珩揉了揉微微发痛的额角:“我的意思是,哪来的回哪去。”
谢嫣然想到母亲对她一字一句的叮咛,魏景珩是炙手可热的探花郎,还是国公府世子,他如今的地位,愿意给他做妾的人数不胜数,她,必须有一个孩子。
母亲给她的人,是她能掌控的。
二人沉默了许久,谢嫣然开口:“世子,至少留下一人可好,就当是为了我,你知道的,我需要一个孩子。”
魏景珩将茶盏重重放在小几上:“你把我当什么?和那些丫鬟一样,生孩子的工具吗?”
谢嫣然流泪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可是,我不能生了。”
她想到自己不能生,从默默流泪变成了抽泣,肩膀颤抖,想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全都流出来。
魏景珩递了手帕给她:“我以后的孩子也都是你的孩子。”
谢嫣然不停摇头,怎么可能呢,只有身契在她手里的人生下的孩子,才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那你就不能收下她们吗?你、你会有别的女人,也不差这几个了。”
魏景珩听见这话,酒气上涌,耐心全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他拂袖而去,夏月和玉壶守在门口,看他气冲冲的样子,不敢多话。
魏景珩看着屋外的夜景,天上的星星很亮,树上的红绸布还未拆下来,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今日本该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如今他对望着夜空的月亮,却不知该去哪?
陈婆子正要给角门锁上,看见魏景珩独自站在常衡院里,吓了一跳:“世子爷!这么晚怎么还有心思在院子里赏月?”
魏景珩走了过来:“陈妈妈这是要锁门了?”
陈婆子看了一眼时间,有些心虚:“虽然还未到落锁的时辰,但是今日府里有宴席,奴婢怕万一有人混进来,准备提前上锁。”
魏景珩跨过角门:“锁了门你就要出府了?”
陈婆子回:“是,奴婢还得回家带孙子。”
“好,快去吧,我去看看祖母。”
魏景珩走到主屋门口,原本亮着的灯突然熄了。
祖母睡了。
回常衡院吗?他不想看见谢嫣然,也不想看见那三个丫鬟。
回前院吗?这样的日子去前院不就连最表层的遮羞布都掀开了。
他站在慈云院的李树下,明明是自己家,他却走到了无处可去的境地。
他的影子被后库房的灯拉长,他转身,看着窗边还在写字的身影,是熟禾。
闻到气味能让他放松的熟禾。
他敲了敲门,熟禾披着外衣给他打开了门。
“世子爷?”熟禾的脸上的神情十分惊讶,“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魏景珩深吸一口气:“我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进来看看。”
熟禾让开身子:“世子想寻的是何物?不如告诉奴婢,奴婢替您寻来。”
魏景珩没说话,走到书桌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毛边纸上一字一句写的是《千字文》,练字首选。
他拿起一张:“你的字越写越好了。”
熟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找东西吗?
“奴婢谢过世子爷夸奖。”
魏景珩突然问他:“怎么还用这毛边纸,不用我送你的宣纸?”
熟禾站在一旁,回道:“奴婢只是练字,用毛边纸就行了。”
魏景珩不言,坐在她的刚刚坐的凳子上。
熟禾打了个哈欠,若不是魏景珩进来,她写完这一页就要睡觉的。
她提醒魏景珩:“世子爷要找什么?”
魏景珩转过头和她对视,暖黄色的灯笼照着熟禾。
她应该要准备睡了,头发只是随意地散在侧边,眉眼微蹙,眼里还有刚才打哈欠残留的眼泪,水汪汪的。
她一直都很漂亮,他知道的。
每次来慈云院时,他总能一眼看见她。
刚才宴席上喝的酒仿佛现在才涌了上来。
谢嫣然说的对,他总是要纳妾的。
这个妾,为什么不能是熟禾呢?
思绪一旦浮现,就一直萦绕在魏景珩的脑子里,他不喜欢丞相夫人安排的那些人。
他想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他起身,走到库房门口,关了门。
熟禾察觉不对:“世子爷?”
魏景珩眼神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令人害怕,熟禾一步一步后退。
“熟禾,你可愿意跟了我?”
熟禾大惊,跪下磕头:“世子爷,奴婢、奴婢不愿。世子爷身处高位,只要一声令下,多的是女人愿意跟着世子爷。”
魏景珩看着她露出的细白后脖颈,那股青草的气息似乎又在他鼻尖飘摇:“我只想要你。”
熟禾连连拒绝:“世子爷,世子夫人身子还没好,您不要让世子夫人伤心啊。”
魏景珩一步一步朝她靠近:“世子夫人?她巴不得我身边塞满了人。”
熟禾看着魏景珩靠近的脚尖,一鼓作气朝着房门口跑去,还未打开门栓,就被身后之人一把抱住。
她闻到了魏景珩身上的酒气:“世子爷,您喝多了,现在思绪不清醒,等你清醒之后会后悔的。”
魏景珩抱着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喝多,我很清醒。”
她被按倒在书桌上,写满了《千字文》的毛边纸被揉得一团乱,熟禾望着屋顶,库房顶的横梁很粗,撕破衣服的声音让她眼角流下泪水。
她第一次这么恨男女体型上的差异,她用尽全力都无法推动魏景珩,她的拒绝和挣扎在对方眼里甚至不如孩童的闹剧。
她绝望地想,她完了。
她的目标,她的人生,她兢兢业业的这十多年守库房的日子,全都随着世子按倒她的那一刻而倒下了。
她明明,两年后就可以出府的。
可现在,她的奴契会永远留在国公府,她会一辈子成为国公府的奴隶。
她积攒了那么多银子,全都没用了。
结束之后,熟禾躲在一边。
魏景珩看着她不停流泪的样子,他伸出手,想替熟禾擦掉眼泪,熟禾扭头避开。
魏景珩放下手:“明日我会亲自告诉母亲,让你正式成为我的妾室。”
熟禾不停后退,退到她的箱笼旁边,她最后争取道:“奴婢不愿意,奴婢求世子爷,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可好?”
魏景珩皱眉,声音低沉:“什么叫没发生?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何来没发生一说。”
熟禾背过手,从箱笼里拿出她的刻针紧紧捏在手里:“世子爷就当今晚都是梦一场,明日您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我还是慈云院的小丫鬟。”
魏景珩靠近她:“做我的妾室就让你如此不满意?”
熟禾蜷缩在箱笼旁边,举起刻针对着自己的脖子孤注一掷道:“求世子爷成全。”
她在打赌,赌魏景珩不会让她死,可是她对魏景珩的心思也没有把握,若是他还是坚持要让她为妾的话,她也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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