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禾并不知道按摩了多久,书房目之所及处并无计时的器具。
她的手开始感受到轻微的麻涨感,她不得不通过思考来转移手掌的不适感。
伺候人的活可真不好干,能遇上老夫人,派给她守库房的活计,她真是三生有幸。
言一言二不会按摩吗?非得她来?
之前世子爷不舒服的时候怎么办?忍着?
她真惨啊,一份月钱干两份活。
想到这里时,魏景珩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一般,突然开口:“可以了。言一,赏。”
熟禾在棉服上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就见言一向她递出了半两碎银。
她出府的小金库又增加了!
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熟禾手指上的不舒服瞬间消失了,她觉得她还能再按几个时辰!
她殷切开口,语气中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世子爷可还需要伺候别的地方?”
魏景珩已经拿起了桌上的书本:“不必了,你刚刚伺候得极好。”
熟禾又道:“谢世子爷夸奖,世子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魏景珩左手拿书,右手推了推桌上的木匣:“这些书我都用完了,你一起带回去吧。”
熟禾抱起木匣,福身:“是,奴婢告退。”
得了赏赐,回慈云院的路上,熟禾见谁都打招呼,露着笑脸,玉壶急匆匆地迎面而来,差点就和熟禾撞上。
熟禾急忙抱着匣子避开:“玉壶姐姐小心!”
玉壶似乎这才看见她,忙拉了熟禾的手:“哎呀,我太着急了,没仔细看路,熟禾姑娘你没事吧。”
熟禾回握了握玉壶的手:“自然无事,玉壶姐姐这是急着去干嘛?”
玉壶解释道:“世子夫人身上有些不舒服,我忙着去请府医。”
熟禾不再多说,连忙道:“那玉壶姐姐快些去,世子夫人的身体为重。”
眼看玉壶走远,熟禾才抱着木匣走回慈云院,她想起前些日子夏月也说世子夫人身上不舒服。
世子夫人竟然病了这么久。
熟禾进院门,找到了秋稻:“秋稻姐姐,刚刚我遇上了玉壶,说世子夫人身上不舒服。”
秋稻问:“世子夫人病了?可请府医了?”
“自是请了的,我刚刚遇上玉壶时,她就是去请府医的。”熟禾回道。
秋稻拍了拍熟禾的手:“我知道了,难为你告诉我。”
熟禾看秋稻的表情并未重视,忙道:“秋稻姐姐你可还记得世子夫人发甜汤那天?”
秋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自然记得。”
熟禾面上担忧:“那日夏月姐姐就说世子夫人身子不太舒服,到今日请府医,已经病了七八日了。”
秋稻正色:“我会告诉老夫人的,你去忙吧。”
熟禾听了这话放下心来:“好。”
她抱着匣子回到后库房,打开窗,在书桌后坐下。
打开木匣,对着书册,一本一本记录登册,为了不求错字,熟禾写得很慢。
每个字都仔细下笔,一笔一划斟酌书写,窗外有雪飘进来时,她才惊觉:“又下雪了。”
雪不算小,但地上还未积雪,熟禾看了一眼花台上的两个雪人,过了今天它们便要被埋起来了。
看完最后一眼,她关上了窗。万一雪花进了屋弄坏了老夫人的藏品就不好了。
适应了关窗后的光线,她将已经登记好的书册按照分类摞好,方便待会儿放在书架上。
匣子里的书没剩多少了,她坐在木凳上,重复着之前的书写。
最后一本书写完时,她伸了个懒腰,抱着书籍走向书架,然后将书籍一本一本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还有书匣子,也得收回原位。
她在书桌边拿起书匣的盖子,本该空无一物的书匣子里居然有一块长条形状的白玉。
不会是世子爷不小心落在书匣子里的吧。
她拿起白玉借着窗户的光仔细观看,温润的手感,不轻的分量,她想起刘妈妈给她介绍老夫人库房藏品时教的话:“这白玉的核心在于‘润’和‘油’,并不是越白越好。”
之前接触老夫人的玉佩,她都是包着帕子,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白玉的“润”。
这般贵重的东西,她连忙放在桌子上,从自己身上掏出手帕就要给玉包起来。
她才感受到玉的底部并不光滑,而是凹凸不平的,她捏起玉身,底部的凹凸不平,是印章。
熟禾看清底部的刻字后,心跳得极快,她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情绪。
她把印章紧紧地捏在手里,拇指因为压迫变得通红。
放下印章,她的手指上赫然印着两个字:
熟禾
字体比她平日里写的字要方正,却不显呆板,右上角如她的刻章一般,有一颗很小的成熟的禾稻。
熟禾后知后觉地想道:这不是世子爷不小心忘记的白玉,而是属于她的印章。
她的名字,她的稻谷。
熟禾舍不用让黢黑的墨汁污染了温润的白玉,她像一个第一次接触印章的孩子一样,不停地拿着印章印在左手手掌上,一个个名字慢慢消散又快速增加。
“熟禾,吃饭啦!”陈婆子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她如梦中惊醒一般,把白玉章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和她自己刻的章收在一起,碰撞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打开库房门,言语雀跃地回了一句:“来啦!”
和陈婆子一起用完饭后,她站在陈婆子身后:“妈妈,我给你按摩一下好不好?”
陈婆子疑惑回头:“这是干嘛呢?哪有下人伺候下人的。”
熟禾编了一个小谎:“刘妈妈之前教过我按摩,可是我一直没给人按过,不知道我的技术如何,万一主子需要或是我出府后会用到呢?”
陈婆子眼里的疑惑消散了些许,她点了点头:“行,老婆子今日也享受一回。”
熟禾用上午的力道同样给陈婆子按摩太阳穴,才按了两下,陈婆子便开口:“力道有些轻了。”
熟禾闻言加重了力道,心里却疑惑:世子爷今早为何不觉得力度轻呢?
陈婆子打断了她的思绪,直接拉住了正在按摩的手:“行了,这个力度就可以。还能真让你伺候我不成?”
熟禾笑嘻嘻地搂住坐着的陈婆子:“妈妈待我这般好,我伺候妈妈是应该的。”
陈婆子有些感动,又道:“不过这按摩的力度是因人而异的,我觉得这个力度舒服不代表人人都喜欢这个力度。”
怪不得世子上午并未提出意见,想来是不受力,喜欢轻些。
熟禾笑着回道:“妈妈,我明白啦。”
雪越飘越大,陈婆子躲进了后罩房,熟禾也受不住冷,进了库房。
她坐在书桌后,在荷包里摩挲着她的两枚印章,从上午发现白玉印章后,她的心就如飘在云端一般,轻轻的。
“咚咚。”秋稻敲了敲库房的门。
“熟禾,你在吗?”
熟禾将荷包贴身收好,高声回道:“在的。”
收起凳子,熟禾三两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秋稻姐姐有何事啊?”
秋稻拉着她的手:“把门关上,老夫人寻你呢。”
熟禾听话地关上库房门,伸手挽住秋稻的胳膊,语气紧张地道:“秋稻姐姐可能透露是何事?”
秋稻噗嗤一声笑:“别紧张,是大好事。”
熟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多谢秋稻姐姐。”
她静静地跟着秋稻进了老夫人的房门,老夫人一身杏黄绫罗常袍,这种料子柔软且十分保暖,腰间系着同色织锦绦带,虽鬓发霜白,面色却十分红润,一身暖黄衬得她慈眉善目,瞧着格外温和可亲。
熟禾跪下行礼:“奴婢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朝她招手:“来我身旁来。”
熟禾听话地走到红木太师椅旁,让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一段时日不见,刘妈妈你看,熟禾这丫头又好看了许多。”
刘妈妈回道:“可不是嘛,当年进府瘦的和小豆芽菜一般,现在可是大变样了。”
熟禾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笑着,等着老夫人聊到正题。
“有关常衡院的事,你如此细心,甚好,这个月我让刘妈妈给你加一个月月钱。”老夫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气。
“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套红宝石头面,待会儿你回去后取出来,不必拿来给我,直接送去常衡院给嫣然。”
熟禾应下,将事情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小厨房刚做好的核桃糖,也给熟禾装一碟。”
熟禾连忙跪下:“奴婢谢过老夫人赏赐。”
秋稻将油纸包的核桃糖塞她怀里时,她还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得了老夫人的赏赐。
她只是一味地谢恩,眼看老夫人有些精神不济了,她便提出了告退。
秋稻陪着她走到了长廊,熟禾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秋稻姐姐,老夫人为何要赏赐我啊?”
秋稻本想摸摸她的头,才发现秋稻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便将手改为捏了捏她的脸。
她们做丫鬟的脸上并不敷粉,秋稻只觉得手感细腻,像捏了刚煮熟的鸡蛋一般。
“傻丫头,老夫人这般高兴还猜不到?”秋稻打趣道。
见她还是一脸懵的样子,秋稻大发慈悲般开了口:“按民间的习俗来说,这事儿不好宣之于口,但是老夫人是因你才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对你便也不藏着掖着。”
“世子夫人有身孕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