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东院里,新阳公主萧云珠正气得摔东西。
刚往地下摔了扇子,又往地下砸了个茶盏,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水洇湿了一小片地毯。
萧云珠还觉得不解气,伸手又抄起手边一个青瓷小瓶,刚要往地上砸,侍女赶紧扑上来拦住。
“公主使不得使不得,那是您从宫里带出来的陪嫁,摔不得啊!”
萧云珠的手顿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瓶,这才忍住了。
她把瓶子重重搁回案上,发出一声闷响,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国公爷是不是又去那个小贱人屋里了?”她咬着牙问,声音里压着怒火。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回公主的话,国公爷去的是二小姐的屋里,说是二小姐明日进宫拜见贵妃,要考问她的礼仪……”
萧云珠连话都没等侍女说完,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桌上的瓶瓶罐罐丁零当啷响。
“这贱皮子!”她破口大骂,“整日里勾着我三哥哥还不够,连她自己哥哥也勾着!等她进了宫,我非让我父皇狠狠处置了她不可!”
萧云珠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一张脸从通红变成煞白,手攥着案沿,指节泛白。
侍女赶紧上前给她顺气,一边顺一边小声劝:“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
萧云珠甩开她的手,自己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凉茶灌下去,怒火才勉强压了几分。
可她的目光还是恶狠狠的。
侍女见她稍缓了些,赶紧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另一个侍女赶紧上去劝:“公主您消消气,吴王殿下他心里头最要紧的还是您,您想想,吴王殿下来这国公府,哪一次不是为了看望您?他跟二小姐不过是表兄妹的情分,也不是真的表兄妹,不过是看她没了亲娘可怜她,您跟二小姐置什么气呀。”
这话倒是说到了萧云珠的心坎上。
她的表情松动了几分,眼底的怒意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不安的复杂神色。
她咬着嘴唇,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不说话。
侍女见她神色有变,赶紧趁热打铁:“况且二小姐明日就进宫了,以后长在宫里,跟国公府也就没什么牵扯了,您眼不见心不烦,多好啊。”
萧云珠哼了一声,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眉毛一拧,语气重新带上了火气。
“她进了宫,那个小崽子谁养?那个小崽子是国公名义上的弟弟,潭照空那个贱人走了,那小崽子没了亲娘,总不会让我养吧?”
她越说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脸色又难看起来。
侍女赶紧宽慰她:“公主殿下多虑了,这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是人手,乳母丫鬟婆子一大堆,怎么可能劳累到您?”
萧云珠冷哼一声:“最好是,要是敢给我,我就把那小杂种掐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语气轻飘飘的。
侍女听着心里发寒,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低头应声。
……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面不傅而粉。
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人精心打磨过,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可此刻那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潭照空被抵在镜前,后背贴着冰冷的铜镜面,身前是崔靖渊灼热的胸膛。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迫使她的脸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左左右右地在镜前转动,摆弄,像在欣赏一件满意的玩物。
她的呼吸很急,很浅。
崔靖渊给她灌了药。
不算多,刚好够让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樱桃小口微微张着,往外呵出湿热的气息,整个人软得像一团化了的水,站都站不太稳。
但她还残存着几分清明,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崔靖渊凑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像一条蛇吐着信子,贴着耳廓爬过去,“约儿,你看,多美啊。”
潭照空从镜中看着他。
崔靖渊生得很好看。
镇国公府的血脉差不到哪里去,他继承了老国公爷的剑眉星目和高挺的鼻梁,又继承了先头夫人的白皙肤色和清俊轮廓。
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的东西太多了,多得溢出来,变成一种阴鸷危险的光。
此刻那道光正落在她脸上,温柔的,贪婪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滚烫的皮肤,力度不大不小,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怜爱。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一身玄色锦袍,高大挺拔,衣冠楚楚。
她衣衫半褪,鬓发散乱,面若桃花。
一个衣冠禽兽,一个待宰羔羊。
画面荒唐又**。
潭照空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在药物的催动下显得格外妩媚,眼尾泛着绯红,睫毛颤巍巍的,仿若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振翅欲飞又飞不起来。
“哥哥。”
她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甜腻腻地黏在空气里。
“你真的觉得约儿美吗?”
崔靖渊的手忽然收紧了。
他狠狠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脖子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潭照空吃痛,眼底的水雾更浓了,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挂在睫毛上,欲坠未坠。
“哥哥……”她疼的受不了,呻吟出声。
他的拇指按在她唇角,微微用力,将她的嘴唇压得变了形。
镜子里,她的脸被他掐得微微扭曲,可那双眼睛还是笑着的,湿漉漉的,带着讨好的味道。
崔靖渊看着镜中她的表情,似乎很满意,于是他松开了一些力道。
“当然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几分,眼底却没有冷意,反而燃着一种病态的热。
“约儿,你明日就要进宫了,进了宫,那就是皇帝的女人了,懂吗?”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指腹摩挲着她的锁骨,一下一下,像在抚摸一件即将送出去的珍宝,既舍不得,又不得不放。
“哥哥。”
潭照空笑着,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缠,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人。
“你对我真好,让我进宫,享荣华富贵,约儿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哥哥。”
崔靖渊看着镜中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眼里盛满了慈爱和关切,仿佛真把潭照空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了。
可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指节收拢,掐得她生疼。
“那你进了宫享受到荣华富贵后,可别忘了哥哥呀。”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耳畔,温热而湿润。
“也别忘了哥哥交代给你的,要多帮着姑姑和吴王,不枉费崔家养你一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柔了几分:“吴王也很疼你,你没忘吧?”
潭照空的睫毛颤了颤。
催/情药的效果还在持续,她的呼吸依然急促,脸颊依然泛着潮红,整个人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花,娇艳欲滴。
但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醒了。
“妹妹都记得的。”
潭照空从镜子里看着崔靖渊,然后她重新媚笑起来,眼波流转,“吴王殿下从小就疼我,我必定好好帮他。”
他盯着镜中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还是笑着的,眼角弯弯的,盛满了乖巧和温顺。
可他总觉得她另有心思,所以心里有些不安,但这种不安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她从小就乖,不会反抗,从父亲把她带回来,她就听他的话,被他欺负了也不敢声张,只会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发抖。
像她这样的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还是要敲打,以免她飞上枝头,生出叛逃之心。
“就算不记得我们,也要记得你弟弟呀,他还那么小,那么软,若是没了庇护,怕是就活不成了。”
崔靖渊带着笑意的腔调,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可潭照空明白他言下的威胁,她浑身一僵,然后颤颤巍巍地称是,又用一双美目水汪汪地看着他,好不可怜。
崔靖渊冷笑一声,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怕了。
知道怕就好。
眼见威慑足够,崔靖渊松开她,退后一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行了,药效快过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崔靖渊说,语气冷淡下来,像刚才那个温声细语的人根本不是他。
“明天一早入宫,好好准备着,别给姑姑丢脸,也用不着害臊,进了宫之后,你会更熟悉这种感觉。”
潭照空倚着铜镜,缓缓滑坐到地上,衣衫散乱,鬓发蓬松,整个人像一朵被揉碎了的花骨朵儿,蔫蔫地铺在地上。
她仰起头,看着崔靖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镜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药效确实在退,但身体里还残留着一股燥热,烧得她口干舌燥,手指微微发抖。
她撑着手臂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药是崔靖渊给她灌的,入宫前待在家里的每一夜都要,说是怕她入宫后在皇帝面前放不开手脚,需要助助兴,提前试试。
今夜倒还好,灌了药,说几句话,摸两把,转身就走,没折腾她。
要是惹他生气了,他还要边打她边骂她杂种,是贱妾在外头偷情生的女儿,他碰她,是他想要,还要骂她蓄意勾引,他不碰她,是他觉得她脏,配不上他真刀真枪地来。
反正都是她的错,他一点错都没有。
夜风吹进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带着庭院里桂花的香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反复几次,身体里的燥热才慢慢压下去。
月亮挂在天上,圆而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月光洒下来,落了她一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潭照空看着那轮月亮,嘴角弯了弯,这次是真实的弧度,不大,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明天就进宫了,日子只会更难熬。
她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脚步虚浮,但眼神已经变得没那么空虚了。
再难的日子,她也能找到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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