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半夜三更,不睡觉,翻来覆去地想一个女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就是与那双眼睛对视上……那双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以为能看清一切,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潭照空……”他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然后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怎么还在想这个女人,他是什么见过的女人很少的男人吗?这京城里,什么样的名门贵女没有,他干嘛要想父皇的女人?
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萧承泽坐起来,靠在床栏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烫,但是心跳快得不正常。
又想起白天那个画面。
她穿着俏丽的衣裙,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对他笑,笑得既天真又狡黠,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他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人人畏惧逢迎的,从来没有一个敢像她那样,不正眼瞧他,不拿他当皇子,随手逗弄一句,说走就走。
萧承泽躺回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潭照空,她到底是谁?
镇国公府的娘子。
可镇国公家姓崔,她姓潭,对不上啊。
潭这个姓,在京城排不上号,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还是镇国公府里出来的娘子,难道是先头老国公收养的义女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来人。”他朝外间喊了一声。
值夜的小太监披着衣服跑进来,睡眼惺忪:“殿下,您怎么还没休息啊?”
“明天一早,”萧承泽说,“让长顺来见我。”
长顺是他的长随,从小跟在他身边,办事利落,嘴也严。
查一个人,不显山不露水,交给他最合适。
小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承泽重新闭上眼睛,这次倒是慢慢有了睡意,只是梦里也不消停,模模糊糊的,全是莓红色的裙角在风里飘。
……
长顺办事果然利索,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就把潭照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天下午,萧承泽在书房看书,长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纸,神色有些微妙。
“殿下,您派我查的那位潭娘子,已经查到了。”
萧承泽搁下笔,接过那沓纸,一边翻一边听长顺在旁说。
“潭娘子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镇国公府千金,她是老国公爷的继室娘子所生,这位续弦娘子姓潭,老公爷对她颇为爱重,所以潭娘子随了母姓,哦,这位姓潭的继室夫人,是前朝潭宰相的次女,前朝覆灭后,机缘巧合下被崔老公爷看中,入了镇国公府为妾室,后来才被扶正。”
萧承泽翻了翻手里的纸,上面密密匝匝写满了字,有潭照空出生的年份,有她母亲入府为妾,到抬为正妻的经过,有老国公爷如何宠爱这对母女的种种传闻。
崔国公的原配夫人体弱多病,又不得丈夫的心,眼看着一个妾室与公爷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更是病上加病,没几年就去世了,她去世后还不到三个月,老国公爷就迫不及待将妾室扶正。
有了后娘就是有了后爹,老国公爷在世时,满心满眼都是这位继室夫人和她生的女儿,对前头夫人留下的嫡长子崔靖渊,那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镇国公心里头,怕是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萧承泽没有说话,微微蹙眉。
“老国公爷几年前去世时,那位继室夫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伤心过度,反正也跟着去了,父母俱损,潭娘子便落到了兄长崔靖渊手里。”
“崔靖渊待她不好吧?”萧承泽问。
长顺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谨慎的说法:“说不上好,潭娘子十四岁那年,崔靖渊把她送去了崔家城外的一座寺庙里清修,一待就是一年多,直到前几个月才接回来,接回来也不是因为兄妹情深,而是为了把她带到宫宴上露脸。”
萧承泽的手指停住了,嗤笑一声。
“好顺水推舟,把她献给我父皇,是吗。”
长顺低下头,算是默认。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萧承泽的目光落在那沓纸的最后几行上,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一段话,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的。
“崔靖渊在上个月给陛下上了折子,说潭娘子早年间曾被贼人掳走过,坏了身子,对于这件事……”长顺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一个说法是,镇国公早就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厌恶至极,在老公爷过世之后,便拿她当暗娼使唤,用来笼络达官贵人,也因此,才不得不撒谎掩饰事实。”
闻言。萧承泽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纸页被他攥出一个皱褶。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崔靖渊,竟然对自己的妹妹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简直活脱脱一个恶鬼,不配为人。
萧承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按理说,经历过这些腌臜事的世家贵女,要么寻死觅活,要么疯癫失常,总归是心如死灰,眼睛里没有半点光彩。
可潭照空的眼睛里,偏偏有光。
倒也不是天真烂漫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最深的泥潭里摸爬滚打过后,不仅没有沉下去,反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抬起头来,继续对着这个腌臜的世界笑。
怪不得她调戏他,逗他,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
萧承泽一开始以为她是对自己有意思。
现在他忽然没了这个自信。
她已经见识过不少男人了,形形色色,他萧承泽在她眼里,或许只是又一个可以逗乐玩一玩,不值得放在心上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上,不深,但隐隐作痛。
“殿下?”长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可不能……她可是陛下的……”
萧承泽闻言,睁开眼睛,朝长顺翻了个白眼,将那沓纸折了两折,收进袖中。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知道。”他说,“你下去忙你的吧。”
长顺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萧承泽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盯着之前写的字看了一会儿,发现里头有个空字,然后伸手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然后他又坐了一会儿,伸手从纸篓里把那个纸团捡了出来,展开,抚平,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无聊透了,发癔症了。
……
接下来的日子,萧承泽刻意没有进宫。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心绪。
潭照空是父皇的女人,至少名义上是,她是被崔家送进宫帮贵妃争宠的,是会跟他作对的,虽然他知道父皇不会让贵妃当上皇后,碍不着他什么。
而他萧承泽,是先皇后留在世上的唯一儿子了,更是是贵妃的眼中钉。
他跟谁有牵扯,都不能跟潭照空有牵扯。
可越是告诉自己不能想,就越是想。
想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想她笑的时候眼尾弯起的弧度,想她胆子真大,敢主动跟他说话。
这些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辗转反侧。
半个月后,他终于有了一个不得不面见父皇的理由。
户部的钱粮账册积压了几份,需要呈报御览。
其实萧承泽本可以让下属代劳,也可以让内侍转呈,但他偏不。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照了照镜子,觉得满意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刻意了,于是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脱了,换了一件藏青色的。
藏青色沉稳,不显眼。
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换回了月白色。
穿都穿了,她爱看不看。
萧承泽带着账册进了宫,沿着永巷往立政殿走。
立政殿门口,安鹤正站在台阶上晒太阳伸懒腰,远远看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笑着行礼。
“齐王殿下,您怎么来了,陛下刚歇了午觉,您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传。”
萧承泽点点头,在殿外站定,目光不经意地往殿内瞟了一眼。
殿门半掩着,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里面的光线很暗,帘幕低垂,像是真的在午睡。
安鹤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
“殿下请进,陛下醒着呢。”
萧承泽迈步跨进门槛。
……
殿内的光线比他预想的还要暗一些,窗帘半掩着,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午后的阳光,落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不是平日里用的沉水香,更像是……有女人在。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然后定住了。
萧临朔半躺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身上的玄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头发没有束起,半散在肩头,餍足而危险。
而他的头,枕在潭照空的腿上。
她就坐在那,穿着一件茶白色的寝衣,衣料薄得像蝉翼,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白腻的肌肤。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一大片都露在外面,上面还残留着几枚暧昧的红痕,像是刚被什么啃咬过,她的长发散着,几缕垂在胸前,几缕落在身后,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嫩。
她的手指正捏着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到萧临朔嘴边,甜腻的嗓音响起。
“陛下,张嘴。”
萧临朔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葡萄,连带着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潭照空轻笑一声,抽回手,指尖上还沾着晶莹的汁水,她也不擦,就那么随意地垂在身侧。
画面太旖旎了,旖旎得不像是该被别人看见的场景。
萧承泽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生疼。
他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看着她指尖上的葡萄汁水,看着她寝衣底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潭照空早就察觉到萧承泽进殿了,她是故意的。
给萧承泽看完了好戏,她才慢慢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里尽是了然。
她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任何客套。
“陛下近日头风发作,不宜过劳。”
潭照空重新低下头,把目光放在萧临朔身上,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
“齐王殿下若只是来请安的,还请出去吧。”
萧承泽先是被震惊得瞳孔微缩,很快转为一声冷笑。
这女人还真是大胆,他父皇还在呢,她居然敢在对一个皇子下命令?父皇可最讨厌后宫弄权干政。
萧承泽嘴角微微弯了弯,但他的眼睛没有笑,眼底却是一片幽深的暗涌。
“才人如今都做得父皇的主意了?”
他的声音很轻,话是朝潭照空说的,但却是说给萧临朔听的,让萧临朔知道。
萧临朔睁开眼。
他的目光在萧承泽和潭照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似乎要说什么。
但潭照空没有给他机会。
她伸出手,手指轻柔地抵在了萧临朔的唇上。
“陛下不要说话。”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的软糯,也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她开始给萧临朔捏肩。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落在萧临朔的肩膀上,力度恰到好处,不急不缓。
萧临朔居然真的没有说话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懒洋洋地享受着。
萧承泽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有任何一个人女人敢这样对待他的父皇,潭照空是第一个,胆大妄为。
潭照空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萧承泽一眼。
“我自然是拿不了陛下的主意的。”
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小孩,“不过呢,齐王殿下还是多为陛下的身体考虑吧,陛下现在头疼着呢,又有我陪着,所以,他不想谈论其他事。”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看萧承泽了。
她的目光再次收回到萧临朔身上,专注,温柔,手指在他的肩膀上不紧不慢地按揉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萧承泽这个人就不存在。
殿中安静了几息。
萧承泽站在那里,看着潭照空,他觉得这间殿很闷,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立政殿。
殿外的阳光很烈,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站在台阶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殿下,殿下。”身后的小太监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户部的账册,您好像还没……”
萧承泽猛地停住脚步。
账册还揣在他袖子里,他一直没拿出来。
他站在原地,攥着袖中的账册,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他松开手,将账册递给小太监。
“你,送去立政殿,就说本王已经呈过了,让我父皇看吧。”
小太监接过账册,迟疑地看着他:“殿下,您难道不亲自……”
“不去。”萧承泽打断他,声音冷硬。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
立政殿里,萧临朔听着殿门关上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潭照空脸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们俩,”他开口,声音沙哑慵懒,“怎么回事?”
潭照空若无其事地继续按揉着他的肩膀,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温温柔柔的。
“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朕装糊涂。”萧临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眼睛,“朕问你,你跟老四,怎么回事?”
潭照空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把藏在鞘中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温润无害,一旦出鞘,锋芒毕露。
她笑了笑,笑得天真无辜,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妾身跟齐王殿下能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上次去给贵妃娘娘请安,来立政殿的路上碰巧遇见了,说过两句话而已,妾身连齐王殿下的脸都没敢细看呢。”
萧临朔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滑过她的脖颈,滑过她的锁骨,落在她寝衣的领口上。
“没敢细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那你刚才看他的时候,怎么看得那么仔细?”
潭照空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像湖面上掠过的一只蜻蜓,涟漪未散,蜻蜓已飞走。
“妾身哪有看他。”她嗔了一声,伸手轻轻推了萧临朔一下,“陛下净瞎说。”
萧临朔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从榻边拽进怀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潭照空被压在他身下,寝衣散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没有挣扎,只是仰着脸,看着上方的萧临朔,嘴角还挂着那个温温柔柔的笑。
萧临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一路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锁骨,最后落在那几枚红痕上。
那是他刚才留下的。
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忽然说道。
“你想不想尝尝他的滋味?”
潭照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又像裹了蜜一样甜。
她伸出手,环住萧临朔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呵气如兰。
“妾哪里敢有非分之想。”
她嗓音软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娇羞和惶恐,“陛下就是妾的天,妾的眼里,心里,只有陛下一人。”
萧临朔微微后仰,看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堪称无懈可击,真诚而又深情,甚至带着一点点被误会了的委屈,睫毛微微颤动,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的,好像真的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可萧临朔见过太多人了。
他在这张龙椅上坐了二十年,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谎言没有听过?
潭照空这张脸,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但他没有拆穿她。
“是吗?”他轻笑一声,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脖颈,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新的红痕,“那就让朕看看,你心里到底有谁。”
他的手滑进她的寝衣,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那里的肌肤细腻光滑,潭照空在他身下轻轻战栗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喘息,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来,贴得更近。
“陛下……”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
萧临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嘴唇微张,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娇艳欲滴,楚楚动人。
她太会了。
会得不像是被强迫的,倒像是真的爱他爱的要死要活,恨不得日夜颠鸾倒凤。
“你跟朕说实话,”萧临朔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平稳,“你跟萧麟,到底有没有什么?”
潭照空眨了眨眼,那层水雾散去,露出底下的清明。
“陛下,”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萧临朔的脸,指腹描摹着他的眉骨,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话,“齐王是陛下的儿子,妾是陛下的人,妾跟四殿下之间,隔着君臣之分,隔着父子之伦,所以什么都不会有的。”
“那你想不想有呢?”他又问。
潭照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生出那种心思啊。”
萧临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最好是。”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潭照空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迎上了他的吻。
殿中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几缕阳光渐渐变成了橘红色,照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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