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河,有人找你。”长久的寂静被狱卒的一声呼唤打破。
沈流河悠悠然地醒开眼,却满目迷茫。
谁?
还有谁会找他?
迷迷糊糊中,脑子里只有这么两个想法。
沈流河在新鲜的稻草垛上,褪去了一身华衣的他,此刻看着两厢空洞的墙壁,竟觉一阵孤冷。
好像从前的很多时候,但是这样的。
这样的孤冷,从来都没有停过。
像小时候时刻警惕的心,像时不时在边疆再也回不去温暖的冷。
冷……
……
依稀有声音在他耳边喊:“沈侯爷,你夫人来找你了,醒醒,别错过了。”
谁?
沈流河依旧迷迷糊糊的,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因为别的。
因为不敢见?还是因为近人情怯?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侯爷……臣妾来看您。”
沈流河抬头,在昏暗的狱光下,依稀看到了一个身着素服的人。
仔细看来,确实是洛青绯无疑。
只是沈流河真的搞不懂,他要来这里做什么?
他心里莫名的凄凉悲怆,他明明,他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吗?
窸窸窣窣间,他清晰地看见了那名女子的背影,从下往上,看见了曾经的妻子,也是现在的家人。
洛青绯依旧笑得得体:“侯爷辛苦了。”
旁边的狱卒原来早就在一旁了,只是只在这时开启了狱门:“皇上下令说你们只有一个晚上,快些吧,别耽误。”
看得出狱卒还是注意到了这对夫妻的,虽然他自己还没有妻子,也能理解。
看到洛青绯的那一刻,沈流河心里已经想到了无数可能。
她是怎么让陛下答应这个要求的?
是不是牺牲了什么?
只是这些心里的话终究是没能挡住思念,他还是下意识开口:“阿绯……”末了也不知道干说什么,能说什么。
“陛下那里同意了的,不用担心,听说你在狱里发病了,我就想着过来见见你,给你带了些药,京城现在不太太平,不过你现在至少是安全的。”
至少在你真正能被扳倒前。
沈流河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不太清楚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洛青绯一个人能行吗?
“这是之命给你准备的药。”
洛青绯仔仔细细地为他整理好,从沈流河的角度去看,却并不见任何疲惫的神色,仿若寻常的妇人,只是因为思念之心才来匆匆与他一见。
可他不能装做不知。
他知道她那身温润细腻的外表下究竟藏着点是一个怎么样的野心。
所以他不忍。
这时他会想,是不是心疼,也是心动的开始。
其实算来,他们大婚之时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只是沈流河他自己没有讲罢了。
“好好吃药,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洛青绯把那些细腻瓷白的瓷瓶放到沈流河的手中,掌心却微微有些颤抖。
沈流河心中却不由得一紧,“阿绯……你害怕?”
洛青绯不置可否。
“不用怕,我会好好的。”
“希望如此。”
他们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洛青绯率先开得口:“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不用担心,还有,那些在战争中遗失的祖土,我也请兄长和凌将军在查了,一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至于那个皇室在你们士兵里面安插的眼线,”洛青绯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问道,“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或者是说有什么特征?”
讲到这里,沈流河的心思也渐渐敏感起来,一颗刚刚跳动的心慢慢归于平静,只是低声讲:“名字可能是化名,只是他……”
洛青绯立马凝神细听起来。
“他眼尾有颗黑痣。”
洛青绯立马应答:“我明白了。”
沈流河此时没忍住立马抓住了洛青绯的手:“阿绯……其实我当时对你说的那句话……”
“我就当你没说过。”
沈流河心头一滞,没忍住手腕处捏紧洛青绯的力度又大了些,惹得洛青绯一阵生疼,沈流河望见洛青绯眼底痛惜的神色,一瞬回过神,最终无奈地收回了手:“好。”
其实他也不是想要捆绑她什么,只是有时候很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答案而已。
沈流河安慰自己道。
“侯爷,这件事情太子付出了很多,可能以后我们要站队了,您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会帮你把您的祖土给拿回来的,估计过一段时间曾经派出去的李大人就要回来了,侯爷,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我看看能不能办到。”
洛青绯说得认真,似乎真的当成了极为重要的事。
“朝廷还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走吗?”
洛青绯皱了皱眉:“没有。”
沈流河拉住洛青绯的手,讲她拉得劲极近,几乎微微转头就能触碰到她微热的呼吸,两个人的气息第一次缠住,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分彼此。
沈流河的嘴唇贴近洛青绯耳边,几乎是探进了少女的耳朵里轻轻吐息:“如果觉察到皇帝想动你,记得去找之命,他有办法,我之前吩咐过了。”
洛青绯的神经一紧,“你早就预示到了今日的结果?”
沈流河在耳边轻笑:“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妻子亮牌:“当然。”
“……”
洛青绯转身欲走,不料却被沈流河抓住一只手臂,牵引着往怀里带,沈流河的力度之大在这时也充分体现了出来,洛青绯的腰肢轻巧,却格外让人感到舒服。
沈流河心里如丝羽轻挠般颤动,又有一种满足的快感。
洛青绯一顿,都没有任何反抗。
沈流河唇角的笑意更深,轻轻拢了拢洛青绯的身子,像是在包绕一个猎物。
“阿绯……”沈流河轻语,身体交缠间望那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莹润的耳朵尖。
此时也不是一种可爱,而是对他充满了诱惑感。
他顺从自己身体的本能,轻轻地张口咬了上去,柔软轻薄的触感让他的心开了一道口子,似乎怎么也填不满。
可是同样的,他也感觉到了怀中人轻微的颤抖。
沈流河安慰般的轻抱住她,“不要怕,还不是时候。”
随后他就欣赏般地看到了洛青绯耳朵尖轻泛起的潮红。
他很满意。
因为它至少证明了,他曾经存在过。
很早以前,他就渴望做这个动作了,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
如今……
“侯爷还有闲心做这些?”
洛青绯轻轻挣扎开他的怀抱,他没有拒绝。
“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保住性命吧。”
沈流河并没有恼。
“真是无情啊夫人,一点缱绻的时间也不稍稍给为夫吗?真是绝情。”
沈流河又变本加厉地轻握住了洛青绯的手:“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来看我吗,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
沈流河很欣赏地观察到了洛青绯的脸色泛着害羞般的微红,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自从身体接触后那微软的腔调。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侯爷。”
沈流河霎时变了脸色。
“如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我也就该走了,记得好好上药,别又传出你发病的消息。”
沈流河鬼使神差地点头:“知道了。”
洛青绯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伸手在沈流河的脸上轻轻甩了一巴掌,“再手欠给你剁了。”
被老婆扇了一巴掌的某人:啊?
“有什么事情的话,给你的狱卒就好,注意些别太明显。”
洛青绯转身,这次却再也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沈流河能够听懂她的意思。
听懂了就好。
——
是夜,云侯府内仍灯火通明,月色阑珊,照亮了仅剩的空荡荡的宅院。
只是不远处,一队马车有节奏地随着夜风而来,为首的马夫身着黑衣,在黑夜中看不清脸。
下来车的正是手执竹扇的面容清朗的男人,因为身体不好还穿上了一层缎衣,清廋的身材在夜色中分不清步伐。
他的体态不是很好,却依然走得端庄笔直,马夫点燃了一盏油夜灯,照亮了他有些疲惫的清邃的双眼。
“王爷,洛小姐正在里面等你呢。”
“我知,只是辛苦这位姑娘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只能暂时自己扛着,我又来得太晚,”沈凌的目光徒然坚定起来,“带我去,记得通报。”
“是。”
马夫的素质很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仍然精神未疲,上府门口通报:姑娘,夫人,我家公子来了,麻烦开一下门。”
不久门内便有人回应:“稍等一下,马上。”
开了门,马夫才看见了门内的人,是他从未见过的容貌,整个京城应该找不出第二个。
怪不得二公子会独独为她倾心。
洛青绯的眼眸纵然已经有些疲惫,依然在黑夜中清醒发亮:“兄长进来吧,一切都准备好了。”
偏殿。
“你是说流河被皇上将了一军?”
沈凌的语调陡然锋利起来,“原来他已经布局这么久了,而且目的尚不明确,很有可能最终的目的不只是在流河这里。”
沈凌的心里增加了些担忧,“弟妹,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然……”沈凌默默叹了口气,“不然只会更加糟糕,而且皇上也很有可能把矛头对准到你身上。”
“况且,你不知道,流河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有很多的歧义。
洛青绯心里发问:“嗯?”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唐 李白《秋风词》
今天是被老婆香风甩飞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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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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