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闯晚上七点到屋。
宋未暇还在手机上看工作,看了一会,给那家跨岸的公司打电话。
等电话时候,封闯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宋未暇抬眼,“你来了。”
封闯凑过来,“你准备在这里定居么。”
宋未暇并没有正面回答封闯的这个问题,反而话锋突转,主动抬手指向厨台,“我做了鱼,你先吃饭吧。”
“你真的做了?”封闯说着冲向那里,果然看见一桌好菜,拿起筷子就开吃。
“你晚上睡哪里。”宋未暇想了想,站到封闯身侧。
封闯把几盘菜一碗饭席卷了,吃得风卷残云。到后来又盛一碗,口里填着饭粒说:“知道你这人疑心病重。我啊,就算回来也打地铺,明早还得去接玩疯了的傅小少爷回去,晚上不睡了。”
“我倒不是赶你的意思。”
“这还不算?那我晚上睡这,你我挤挤。”
宋未暇一下子被堵得无话可说的尴尬模样。他忽地看见封闯放下碗筷,就接着抹了抹嘴,封闯挑着眉头看向他。
“我毕竟还是在婚约时期。”宋未暇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一点也不利索。明知封闯是故意的,话里真假不可相信,宋未暇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装傻充愣。
封闯嘴角微微一撇,“结婚算什么。你和傅鸿桐那男的结了婚,你给他这么素手做过羹汤么。”
宋未暇看着椅子上挂的那一副围裙,入了神,过了会方侧头,“明天我就去找新住处,我住你这确实不方便。”
封闯两眼一横,沉着气从桌那头站起身来。
他停步,盯着宋未暇,“你到底发生什么了,在傅家受欺负了是不是。”
宋未暇不想说,“你找不找傅家当老板都随你,不过我先提醒你,傅衡江不是普通的简单货色,他们整个傅家都不是。”
封闯凝眉,蓦然笑了,“你是想说我玩不过他们两个男的。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到这傅家来。”
封闯说话的语气尤其严肃,宋未暇慌神,一直往后退了好几步。封闯停下,反倒笑了,深深的望着宋未暇的脸,呼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很少看到封闯这个随意游荡的混混也会这么无力。封闯额头紧绷了好多秒,到底放下拳头,再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我他妈就是迷了心智了,把你带到这里来。”
宋未暇自知说清楚了,转身去床边就要走。
刚走过去,封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不让宋未暇走,就差没喉一嗓子,“你走什么?我走,我走行了吧。你要找住处,随便你,今晚先睡这。”
宋未暇一听这话反倒不急着走。他握着整理好的行李,在窗前几余步地方站住。
“封闯,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宋未暇的语气十分严肃,“你要知道和傅家作对的下场,我就是个前车之鉴的例子,你怎么不懂?”
封闯斜倚在门口,就不让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从来没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我就是看不惯你忽然一夜蒸发跑傅家做豪太太去了。”
“我也不是第一次。”宋未暇说。
封闯眸子闪烁了一下,一咬牙还是狠了狠心,脖子往旁边扭了扭看向虚无处。他咬着嘴唇的干燥下皮,“你一定要激我。你知不知道那段日子我找不到你,听说你退租了,直到满世界都是你和傅鸿桐的消息时我的心情?”
宋未暇心一横,直截了当:“我就是爱钱,爱名利,爱荣华富贵。你也看到了,我吃不了苦所以又想去攀高枝当凤凰了。”
封闯哼了一声,伤心的眼睛转为鄙夷,只是那轻视的目光多少带着不甘心,好像要把宋未暇看得穿洞。
“那你现在算怎么回事。”封闯说 “灰头土脸只身一人跑这偏僻地方来。你有钱么,你有傍身之物么,你是因为在那里活不下去了才跑这来幽居。因为你别无退路了。”
人生这流逝的二十多年,宋未暇看过不计其数如封闯这样愤恨满满的目光。
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底凭什么,能和傅鸿桐这类真材实货的富家贵公子在同一张红本本上,列入结婚印章。
那些嘲讽如惊涛骇浪,每一次都企图化为穿心之箭,让他一次次认清位置。
宋未暇清了清嗓子对封闯说:“对,你说得都对,是让我不自量力做嫁入豪门的美梦。”
封闯吃完饭走了。出门的时候他怒不可遏,气得如无头苍蝇满室乱走。
宋未暇连打几个电话都找不着封闯,只得赶紧出门,顾不得行李衣服,跑到了陌生的街道,去找封闯的行踪。
封闯不是有钱人家,要是失职,不知道傅衡江怎么惩罚。
封闯又确确实实是个反骨难训的人,宋未暇与他交会的这几次,都感受到封闯铤而走险的性情。的确,他要不是这样的人,宋未暇也不可能因此认识了封闯。
宋未暇在夜晚大街上走,一开始还一步一望,之后就开始疾奔乱跑,到处找。
他本也可以不管。耳边却在做鸣,一个声音回萦: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当这司机。
香江的夜晚到处都是行走漫步的都市男女,哪怕从居民楼绕出来,穿过几条小街便是大道。高楼大厦,里外灯具辉煌,到处全是办公的身影。
地铁上脚步匆匆,一个个人,都穿着崭新的革履西装。在一道道漠不关心的注视下,宋未暇驻步,在扶梯前四顾茫然。
他在这,连个本地话也难以说清。
人海茫茫,更别提找封闯了。把手放上扶梯手,宋未暇慢慢随之下楼,这里节奏很快,哪有一个人像宋未暇这样,还把手搭在两侧的扶手上。
宋未暇也知道自己可笑。
封闯在这比他熟的多,宋未暇来找人,就像孩子叫老爹儿子似的,倒反天罡。
偏偏宋未暇知道封闯是个讲义气的,他把自己当成兄弟,仅仅或是因顿饭,那也是纳入心头的朋友。
而宋未暇却在干什么。
竟急着划清界限,还把封闯这个暂时房主给气跑了。
宋未暇一遍遍拨打封闯电话,始终没见回应。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插了进来。
宋未暇径直将手机接起来,太过心急火燎,都没注意刚刚来电的显示了。他脱口而出,“封闯,这次是我考虑欠周了。你回去吧,我哪里赶你了,我又有什么权利赶你。”
宋未暇说很快,嘴皮子一翻,话已从口出。他以为对面就是接自己电话的封闯,因此,就带上了“回去睡觉”这类字眼。
对面久久没有人声。
“你还生我的气么,不说话。”宋未暇继续等了将近五秒,才翻转手腕,把手机转过来看来电详情。
宋未暇本想看看封闯挂了没有,谁想,手机来电页面上赫然不是封闯的名字。
傅鸿桐。
居然是他。
宋未暇懵了懵,艰难出声,“你打错了。”
不等他回答,宋未暇就转过身。他的一颗心砰砰地跳个不停,好不容易平息了,又打封闯。
这一次把号码拨出,宋未暇的指尖都在抖动。他甚至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无暇顾及自己刚刚都面对傅鸿桐说了什么话。
只记得一句内容,是在宋未暇叫完封闯的名字时,傅鸿桐那端刹那的沉寂。
漫长的静寂才不过短短数秒,却有如世纪之长,让人畏缩。
“谁是封闯。”
傅鸿桐这人敏锐,心细如发,很能从一堆罗里吧嗦中迅速检索关键词。
若非傅鸿桐有如此的本领能力,根本不能夺下傅家庞大家财。
要知道当初他身边围绕的都是大一辈的姑姑叔叔,鹰视狼顾的人数不胜数,加上傅老爷子有意不想传给傅鸿桐。种种劣势之下,傅鸿桐依旧笑傲众人,足可见他的可怕。
傅鸿桐放下电话后,声音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他独坐沙发,脸色掩藏夜色下,看得人心悸。
傅家的下人还在忙活,因为不敢轻易懈怠半分,在傅鸿桐没发号施令之前,一个个都不敢松懈,只能把自己当陀螺转。在傅鸿桐这根施鞭人没喊停前,谁也不敢先松气停手。
每个人都如笼阴云,所有人都得装聋作哑当做一概不知。
宋未暇跑了,一下子跑远了。
这对傅家是个惊天的炸雷消息,在傅鸿桐的眼皮底下,毫无预兆地发生,把每个人都惊得魂不附体。
管家已经几天不眠不休,就为找宋未暇。可惜成效见微,傅家的产业有限,
却还不能将手伸至海外。
宋未暇自从离境就换了手机,连带着手机卡也丢了。傅鸿桐给他发的消息石沉大海,头两天还能耐着些性子,给宋未暇一点面子替他隐瞒。
现在到底瞒不住了,眼见着宋未暇弃逃的消息传遍四野,傅鸿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老管家常年打理傅家,不精于找人。他问起了助理,“现在进展如何了,人到底在哪里。”
傅鸿桐的助理坦白,“目前仍是没一点消息,推测是出逃到了海外,这才各个关口都没留下踪迹。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地铁口,可能是出海了。”
管家蹙眉,刚想开口。
“傅总,您下楼了。”助理眼睛很尖,一眼瞥见傅鸿桐。
这段时日,傅鸿桐连公司都很少再去。
他天天窝在傅家老宅,即便足不出户,也能尽掌全事。
只是难为了他的办公助理,一天天的往傅家这赶。傅鸿桐又极阴沉,每天都寡言沉色,让人捉摸不透的性情。
“现在通知香江处的人。”傅鸿桐说,“马上查五天前最早那班船票信息。”
助理一时反应不及时,低声劝了句:“香江?要是有的话,我们的人早就搜出人来了。傅总,我还是早前的建议,别让太多人知道宋……太太失踪的事情,要是让小报消息的人接到了风声,只怕对您的名声不利。”
傅鸿桐眼也不眨,杀伐果决,“五天了,你的结果呢。”
此话一出,室内所有人顿时都屏息凝气,众人寒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跋扈骄纵的宋未暇不明不白地逃跑了,傅家的气氛反倒一天比一天更死寂窒息。
平时宋未暇在,在这干活的人,偶尔闲聚,还能都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句地拿宋未暇当闲话靶子。就算宋未暇再“欺压”他们这群“小可怜”,也总有个出气口。宋未暇如今真的走了,还面临着接受傅鸿桐狂风暴雨似的怒气时,却彻底让人人自危了。
管家接受到助理朝自己投来的求助眼神,对傅鸿桐说:“刚刚特助言之有理。二少爷,凡事都要以傅家的颜面为首。退一步说,你的脸面何存呢。”
傅鸿桐听也不听完,就抬了手打断他。管家一愣,张了张口,到底是一言不发。
定睛一看才知道,傅鸿桐是踩着悠闲的步子从楼梯上走下,走到助理跟前几米把手机丢过去,淡声吩咐,“电话查出来了,就在列表第一个,你打。”
说完这话之后,傅鸿桐就踩着拖鞋慢慢坐到了客厅大沙发软垫子的正中央位置,双眼也渐渐阖在了一处地方。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濒临情绪的一个阈值。谁也不知道傅鸿桐拿到这个新号码多久了。
唯一确定的是,傅鸿桐给了宋未暇一个机会。他非常纡尊降贵,又觉得驳了面子,又不想继续冷战,所以只能让助理给个台阶下。
助理拨通电话之际,谁也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就在嘟嘟嘟声以后,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头还不等这边人喘口气,就开了口,于是雷霆之钧般的沉重再一次降临到每个人心头。
管家素来处事不惊,这一回也终于面露诧异地看向了地面。
宋未暇这个人,他怎么敢的?
傅鸿桐一直不说话,也不吭声。到了某一个静寂的尾声,他踩着那尾巴忽然站起来,依旧是反淡淡道:“现在,立刻准备去香江的私人飞机。把人手都带上,把记者约上,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助理的身子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傅总?!这么兴师动众怕是全世界人都要知道……”
傅鸿桐忽然暴怒,整个人冰冷如寒窖,直直地指向这名助理,“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闪光灯都他妈的给我对准了,赶紧给我弄,我要迎接逃跑的二太太回家。”
到最后半句时,傅鸿桐完全是字字腰重,听得人胆战心惊。谁看见过这样的傅鸿桐?
谁也没见过,向来以冷静自持闻名的傅鸿桐还有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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