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身子一侧,却看到另一个样貌不凡,与肖盈颇有点相似的少年,也在池中,与两人说着傩戏有趣的事情。
魔人?灵溪心下一惊。
那魔人游到肖盈身边,亲密地搂住她,还不由分说地命令道:“把水果拿进来。”
“怕是不妥。”灵溪略感身子僵硬。
“灵溪长老,没事,这是......我的弟弟。”肖盈摆了摆手,岩清转头过来:“对呀对呀,这是肖盈的弟弟,不会伤害族人的。”
闻言灵溪试探地从屏风外走进去,就跟他们初次见面一样,走到屏风这边才能看清模样。
眼前画面着实令人脸红,邪美的魔人少年坐在肖盈身上,脸贴着脸,手还自然地抚摸着肖盈,虽然肖盈没什么表情就是了。
罪理弹了一个葡萄含在嘴里,就要往肖盈嘴里送,灵溪吓得放下果盘就要转身离开,谁知听到肖盈将罪理嘴里地葡萄一口气吞下去,直接问道:“灵溪,你进来是有事要说吧。”
灵溪别过脸,尽量镇定地道:“长老们互相厮杀,净化仪式有好几个环节都是长老们互相管制,现在没法推进,我来问神女你们的想法。”
肖盈沉吟之间,罪理知道她要谈事了,估计不会和他亲热,自觉地从浴池里出来,抓了件红衣套上。
灵溪抬眼与他对视,发现少年不是那种风尘的气质,而举止投足之间都是松弛的贵气,没有权威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神态。
看着罪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烟管,一番操作递给了肖盈,吐出烟气,肖盈道:“灵族的灾祸提前来了。”
“神女何出此言?”
“我本来在想,是否是傩戏的安排让各位长老起了冲突,后来发现,我们来之后,几位长老根本没想过要灵族好,反而想要趁机搅浑水,自己全身而退。”
岩清点头:“妖王一直觊觎灵族的地域,因为这里自然繁茂,能够挖出很多草药,可是灵溪你之前不是说,妖王是昏君,这片地若落在他手上......”
“这些我知道,师父给我讲过,只不过,他认为你们灭族是迟早的事,但也是族内导致,可现在,由外部因素促成了,他们倒是还想保住自己的名节。”
“灭族?”灵溪不能想象,虽然外面确实已经大乱,妖界盛传灵族遭殃,四处逃窜,正在想办法入侵这块地,“我已打算起兵征战,有一两位长老愿意与我同去前线,神女这边,需要灵族做些什么?”
“我只是来救治了几个人,你们就视我为福星了?”肖盈转身看向灵溪,灵溪余光瞥了瞥她,又低头:“我们相信你,为灵族施以援手,是赐福,若想害我族,轻而易举。”
肖盈又开始吸烟管,愁味上头。
若想保全灵族,相当于也是阻碍了妖王的殖民计划,灵族这些妖怪掌控着自然,也就是妖界重要力量,会以什么方式将他们赶尽杀绝?
直接出手?那也太**,其他妖民也会不满。
......是内部矛盾。
“你要对付的不是外界。”肖盈起身便穿上了红衣,罪理上前为她整理,还想多摸几下,肖盈差点一个拳头赏在脸上,他还是老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当真是长老间也要讨伐么,”灵溪于心不忍,“明明都是一个族部的,就没有方法可以......”
“我也希望所有人都活下来,”肖盈背手而立,望着窗外月色,“妖界弱肉强食的规矩,却也不是你我就能打破,我观几位长老阵法,真是各有主意。”
“灵溪…….”岩清低喃着,肖盈不清楚她想说什么,看了她一眼。
“其实我早已查到,但是下不去手,以及我的身份不足以煽动族民,”灵溪痛苦道,他什么都知道,可是无能为力,没有几个人听他的,“请神女指引。”
“唉,你们灵族灭族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肖盈想起枫雪的教诲,妖界族生族灭总有留下的族人,但是只能隐藏在各处,又或是换个名字不断迁徙,故乡早就在离开的时候变样或是毁灭,“但我既然在,众民曾向我许愿,我定尽力。”
灵溪悄然落泪,不禁拿下所有架子,跪在地上,狠狠磕头:“请神女垂怜灵族。”
看到灵溪之前高高在上,现在伏地求神,肖盈心中一股酸楚,众生皆苦。
“之前你想保护我,谢谢你,现在我们一起面对。”肖盈扶起灵溪,吩咐他去准备一切能够驱使的士兵,指引尽可能多的族民先逃到安全的地方。
“好。”灵溪和肖盈互通了战术上的想法。
灵溪想要迅速出门布局,岩清拉住他,灵溪惊异道:“岩清神女何事?”
肖盈有种不好的预感,后面果然听到岩清口不择言,说:“如果灵族没能保住,你跟我们走吧。”
灵溪神色复杂,似乎有些愠怒但强行忍住,脸色有些青了,眼神也冰冷起来:“眼下还有希望,这种事,在下暂时没有考虑。”
“灵溪,”肖盈上前拉开两人,“其他人对族部的心没有你热诚,岩清不是那个意思,灵族力量不齐,会妖术的族民也少之又少,一旦有势力瓦解,若你能保住族部多数人,就是最好。”
“嗯,是我冲动了,”灵溪垂眼,对岩清行礼,“请神女原谅。”
“没事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带兵吧。”岩清道,灵溪心想有神女之力应该会轻松很多,便点头。
走的时候,灵溪还瞟了瞟一直坐在一旁笑观的罪理,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再怎么样的战争,他都无所谓。
事实也确实如此,肖盈也要离开,罪理拦住:“我们继续吧。”
“都什么时候了,”肖盈翻了个白眼,“陪你玩那么久还不够啊。”
罪理又把胳膊放在肖盈肩上,紧紧相贴:“我好喜欢你说的那句我是你的弟弟。”
“不然说什么?”肖盈无奈地回抱了一下罪理,然后放开,往门外走。
罪理瘪嘴道:“到底为什么要管他们啊?这个世界的战争不就是时不时的吗,总有人要死的,你能把他们全救下来吗?”
肖盈背影骤然一停。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然道:“我尽力而为,如果死的人太多,我也会让他们一一归命,他们都死了,你拿什么去跟他们交换代价换取灵魂?你最好希望他们都活着!”
说到最后一句,她还是忍不住生气了。
罪理沉默了,肖盈总是这样,因为要救其他毫不相关的人,就这样离开他,不陪他玩,还有枫雪,总是在亲热的时候被提起,这些他都要讨厌死了。
要他们死掉,实在太容易,可是肖盈希望他们都活着,如果他那么干了,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心中好难受,想去读肖盈的心,发现已经做不到了,她不希望自己了解她吗?
忽而,自己嘴上被踮脚落了一吻,脸上一只手轻轻安抚:“别伤心罪理,我们相伴的时间多着呢,不要难过,好不好?”
就这样没出息地被哄好了,罪理点了点头,肖盈才一步三回头地嘱咐他先去好好工作,有空再一起玩。
外面乌云密布,按照族部的传统来说,确实不是个好征兆。
因此众民已经有些惴惴不安,互相传达恐惧,肖盈在高处看着族民被分成几波,士兵互送他们去远离族部与外界交界的地方。
云更加阴黑,下起了雨,可这居然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血雨。
这血红的发黑,落在小妖怪身上,小妖怪便中了毒,不是死了,就是原地发狂。
肖盈见状不对,扬手展开结界,保护小妖怪们。
“神女来保护我们了!”
“长老们呢!”
“我,我看到有两个长老先走了.......”
“灵溪长老还在!我们快先逃走!”
“神女,族民们太多,你能撑多久?”灵溪率兵前来,完全没有千军万马,这个小阵型,说是私家雇佣兵都可以。
岩清正施展着结界一同抵挡血雨的污染。
“给我护法,现在我就开始净化仪式。”
灵溪与众人照做,保护的结界不断扩大直至可以笼罩整个树林,将血水抵挡到外界,然后蒸发在空中。
默念咒语,肖盈集中精力,在脑海中搜索那个血雨的源头。
从土地,到树根,生出枝丫,长成巨树。
无数植被、自然景象,化作缘线,紧紧相牵,不费很多功夫,一个黑色的线就引起肖盈的注意。
她落到地上,双手合十,逐渐汇聚出一个金光四射的光球,高举到头顶,然后狠狠砸向地脉。
那棵在灵族最中部异变为下血雨的参天大树,停止了对生长地的攻击,没一会,血雨化为光辉,落在众人周围,将尸体包裹起来,升到空中。
众人乃至一些长寿的族民都很少见到如此盛大的净化过程,不由得心生敬畏,跪拜在地。
糟了......用力过头了,肖盈看着匍匐在地的众人,马上拉来了灵溪。
灵溪受宠若惊:“众人跪拜,你为何害怕?”
肖盈瞪了他一眼:“别傻了,我是个外人。”
转而轻咳两声,肖盈目光沉静地扫过跪伏的民众,声音清越而平稳:
“诸位请起。”
“我受灵溪所托前来,赐福,非为受跪。”她稍作停顿,待众人陆续起身,方继续道,“外患暂缓,内耗却可毁城。猜忌与算计,如蛀木之虫,纵有高墙坚垒,亦将从内里朽坏。”
说了一堆让各位团结一心的话,便遣散了众人。
灵溪识相地请肖盈和岩清两位大功臣坐到了茶桌边,为她们泡了热茶。
他向前缓行两步,衣袂随风微动:“危机暂时解除,但民众愚昧,还请神女赐教。”
“安居一隅,非是闭塞双目之由。若要此地长盛——”肖盈的声音清晰落下,如石入静水:
“一,开书阁,广纳百家之言,幼童老叟皆可入学识礼。
二,设贤台,凡有才德者,无论出身,皆可为乡里献策出力。
三,明律法,定分止争,使渔樵耕读各安其业,无需互疑。
四,通有无,以余换缺,与外界善交邻谊。”
她最后道:“福泽非我一言所能赐,而在诸位每日所行所选。道路已指明,愿不愿行,能否行稳——皆在你们自己手中。”
她眼神开始放空,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模式化的、属于枫雪门下优秀弟子的端庄微笑。
“哎,有烟吗?”肖盈问道。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烟瘾如此重,你是不是被枫雪带坏了的?”灵溪忍不住吐槽,“这在我们族部,是要被打的。”
“你们是你们嘛,”肖盈垂眼说道。
岩清插嘴到:“其实肖盈师父走之前,她也是很乖的,后来都被我带坏了哈哈哈。”
他走了之后,就忍不住尝试他喝的酒,抽他的香烟,可能是想他吧。肖盈心想。
“哦,可能是没人管了。”灵溪打趣道。
“这个话题,过。”
“枫雪虽为妖界之敌,但我吩咐了民众,若有迹象,便通知我,这也算是我能帮你为数不多的了。”
“......谢谢。”
“你那些治国之策,也是枫雪教的吗?”
“嗯,想不到吧。”
“着实令人惊叹......”灵溪不得不承认,从演讲到处理事情,肖盈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竟是枫雪这个乱世混子调教出来的。
随即肖盈道:“其实我还有个请求,你知不知道可以进入妖界王宫的办法?我后面如果想找到师父,在妖界搜寻那真的很难。”
“你觉得枫雪会去王宫?”
“嗯,以我对他的了解,会去的。”
“你做弟子多久了?”
“大约五年,现在师父又走了快六年。”
“那你真挺厉害,年少成神,还对你师父这么忠心。”
肖盈听到这,心中有些难过,灵溪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说错话了吗。”
“不是,我只是不太甘心师父就这样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危害四方没脸见你。”灵溪说话的语气很小心,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岩清有些插不上话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