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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无常

可惜,还是有不信邪的。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手持利刃,直扑他的后背。

那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可谷哲甚至不需要回头,他只是随手一挥——

那柄镰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刀刃划过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冲来的那道身影戛然而止,定在原地,然后——

凭空消散。

要说还留下了什么,便是染上谷哲衣袍那人死黑的血。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瞬间熄了所有心思。

谷哲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镰刀收入袖中,迈步跨出了殿门。

一个时辰后。

罪理靠在殿外的廊柱上,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出来的教徒,以及满地下宫的尸首,啧啧了两声。

“你这效率可以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赞赏,“一个人就把这帮蠢货全忽悠瘸了。”

谷哲站在他身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群被押解的教徒身上,没有说话。

罪理斜眼看他:“怎么,不高兴?丰裕那边已经搞定了?”

“阵法困住了。”谷哲淡淡道,“魔王的人在盯着。”

罪理挑眉:“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谷哲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她那边,如何了?”

罪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他弯起嘴角,那张和肖盈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天牢里待着呢,和枫雪一起。闹腾了一会儿,被枫雪哄好了。”他顿了顿,又说,“放心,枫雪看着她,比你看着稳。”

谷哲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远处,目光幽深。

罪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实话,你把她关起来,就不怕她记仇?”

谷哲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记仇?”谷哲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她记不了多久。”

罪理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行行行,你厉害。”他拍了拍谷哲的肩膀,“走吧,小魔王那边准备好了。人杀够了,该收网了。”

谷哲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夜色深处。

身后,地下宫的大门缓缓合拢。

那些被阵法困住的教徒,那些被允习审讯的俘虏,还有那个被困在自己地牢里的丰裕——都已被安排妥当。

一切,都在谷哲的计算之中。

*

消息传到天牢时,肖盈正在给最后一份结缘文书盖章。

护卫站在门口,声音平板地通报:“谷大人已押送丰裕回天牢,不日将移交鬼界处置。”

肖盈听罢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愣了一瞬,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那份悬了几日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枫雪坐在窗边,手中的针线一刻不停。

那件月白的衣裳已经快完成了,只剩最后几针。他头也没抬,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谷哲啊——”他拖长声音,语气懒洋洋的,“这种事情经历得太多,都跟挠痒一样。”

肖盈转过头,看向他。

枫雪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缝着衣裳,那张永远散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什么意思?”肖盈问。

枫雪手中的针停下,转而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枫雪只是想起谷哲还操刀拿剑的那段时间,每日回来两人身上的血味,都是谷哲的重一些。

但是这些肖盈不用知道。

他说,“从小到大,他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肖盈眨了眨眼。她想起谷哲那张永远瓷白如玉的脸,想起他算计时雨、算计所有人、甚至把她关在这里——

是啊。

他从来都是赢家。

可枫雪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缝着手里那件衣裳,换了个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

他嘴角弯起一点笑意。

“到时候那些教徒归命的任务,你可不能懈怠啊。”

肖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些被谷哲和允习处理过的教徒,愿意归顺的,最后都会交到她手里——由她这个结缘神来安排他们的命数,给他们新的身份和机缘。

这是她分内的事。

“我当然有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师父你别小看人。”

枫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纵容。

“不是小看你。”他说,针线在指尖穿梭,“只是提醒你。”

肖盈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已经盖好章的文书,忽然想起这几日的事。

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不能见人,只能和枫雪待在一起。起初她是烦躁的,焦灼的,满脑子都是谷哲在地下宫里怎么样了。可后来——

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来过了。

那些结缘的文书,她一张一张地看,一个一个地处理。枫雪在旁边缝衣裳,偶尔指点她几句,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她。

她忽然开口:“师父。”

“嗯?”

“跟着你这几天静心修炼,我才发现——”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自己以前只是学了些知识,根本没有修心。”

枫雪看着她,半晌,他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到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熟悉的温度。

“修仙的路很漫长的,你才走了多远?慢慢来。”

肖盈抬起头,看着他,他又还是以前那个温柔待她的师父,没有了在妖界的暴戾,只有满眼是她的平和。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师父……”

“好了好了。”枫雪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点情绪揉开了,“慢慢来,不着急。”

他转身走回窗边,重新拿起那件月白的衣裳。

“这件快好了。”他说,“等你出去的时候穿。”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侍卫恭敬的问候声。那声音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但肖盈认得那道声线——清朗,温和,带着一丝天然的从容。

是谷哲,他回来了。

肖盈心里一松,放下手中的文书,准备起身去门口。

可她的身子刚一动,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肖盈愣了一下,转过头——

枫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他垂着眼看她,那双总是懒散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

“师父?”肖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枫雪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肖盈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埋了下来,毫无顾忌地贴上她的脖颈,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师父——!”

她的声音被堵住了。

枫雪抱着她,顺着她的身子滑落,将她压在榻上。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肖盈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完全笼罩在身下。

那吻来得凶猛而炽烈,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肖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温度,和鼻息间那熟悉的气息——是枫雪,是那个陪了她这么多年、总是肆意笑着的师父。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片刻里,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忘了所有应该记住的事。她只是本能地回应着那个吻,感受着那份炽热,那份痴迷,那份——

然后理智猛地回笼。

不对。

不可以。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可那胸膛硬得像一堵墙,纹丝不动。枫雪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抗拒,依旧痴迷地吻着,那动作里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肖盈被他亲得浑身发软。

那股热意从唇齿间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开始发烫,发软,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她想推开他,可手使不上力气;她想躲开他的吻,可头偏到一半,又被他追上来。

那是在邀请.....亦是在挽留。

肖盈的意识开始模糊。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快要喘不过气来——

然后,一切都停了。

枫雪放开了她。

肖盈躺在榻上,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泛着潮红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师父,你过分了。”

枫雪坐在她身侧,低着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痴迷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光。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可以触碰的梦。

他伸出手,开始替她整理形容。

将散乱的衣襟拢好,将滑落的发丝拢回耳后,将唇边晕开的口脂轻轻拭去。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枫雪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慢慢梳开。

那动作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他给她梳过头,很多很多次。可此刻这动作落下来,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意味。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要常来看我。”

肖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散漫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隐藏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太多东西,多得她一时看不全,理不清。

那是被罪理还回来的**。

——肖盈终于明白过来。

枫雪看着她愣住的模样,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的光芒,竟是从未见过的真实。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手,退开一步。

门外,侍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恭敬:

“神女。可以出去了。”

门被推开,月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谷哲站在门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肖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又回头看向枫雪。

枫雪已经退回了窗边,拿起那件未完成的月白衣裳,继续缝制。他的头垂着,看不清神情,只有那针线在月光下穿梭,一下,一下。

肖盈强自镇定,道:“我自然会再常来看师父。”

“我教你的,记得时常温习,不懂的来问我。”

“......是。”

她走向门口,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枫雪依旧坐在窗边,低着头缝衣裳,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枫雪摊牌了,可是他没有打算等她的回答,或许,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依旧这么做了。

师父,我知道的,但是,我早已决定,就不会再更改我的想法。肖盈心中坚定,向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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