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极其平静的楼道,今天格外不寻常。
外面在下雨,早晨光线朦胧,楼道不算亮堂。
白日内更能显露出这栋楼的破败。
楼内墙壁破旧脱漆,白色墙面上贴着油腻的黑,到处都是划痕,很难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
只有楼梯的楼道内小广告贴得花花绿绿,什么“男士医院”“修水管”还有“兔女郎等你哦”,堪称楼道内一条靓丽到闪得人眼瞎的风景线。
从墙内或地板上渗透出来的**味道在雨天很难渗透出去,积蓄在被挤压的空气中,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憋闷。
楼梯台阶上,每隔着几层就站着两三个人,众人视线瞄准两家,左右徘徊,尤其是对沈听损坏的房门指指点点。
两名身高不下180的警察,穿着黑色警服,分为两边,站在两侧门口挡着,顺便拉了一条黄色警戒线。
城郊居民民风彪悍,背着马扎下楼的老婆子胆大,仗着没几年活头了,丝毫不被警察凶神恶煞的面孔影响,开口就是大声嚷嚷着打听道:“哎呦,条子,这里面发生啥了?”
声音恨不得让整个楼道内的人都听见。
警察:“……”
守门警察面容严厉,背着手一丝不苟:“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啥?老婆子我耳背,你再说一遍。”她边叫边将耳朵怼到那个警察身前。
警察耐着性子重复道:“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别打扰我们办案。”
老婆子这下听懂了,向下一撇嘴,哼声,翻了个神气的白眼,背着马扎下楼:“穿着个破警服看给你神气的,等改天我就让裁缝给我定制一套,保管比你还神气。”
警察:“……”
他们对这种老人一向没有什么办法。
沈听对门是一家三口,王涛、宋丽丽和他们七岁大的儿子。
周围有细碎的讨论声。
“是傀吧?”
“肯定是那玩意又出来感染人了。再说了,除了那东西谁能闹出这么大阵仗。看这门,炸的只剩渣渣了,谁他妈在楼道玩炸药,除非自己也不想活了。”
……
“别在这站着了,快走快走。”眼看停驻人数越来越多,警察开始撵人。
楼道内其他看客摇头,有些惧于警察,一哄而散,有些胆大的,还赖着没走,望眼欲穿,就想看个热闹。
门内。
白潮生乌黑长发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细长手指套着白色医用手套,戴着无框方镜眼镜,捏住宋丽丽脖子,左侧眼尾带痣,狭长眼睛认真看着脖颈切痕。
虽然看着不明显,但扒开,足足有手指两骨节深,怪不得流这么多血,就差把人头砍掉了。
徐朗蹲在小孩身边,同样用戴手套手指触碰小孩伤口,皱眉:“老大,根据现场残余的场域波动,经污染度测量,‘傀’等级达到中阶。”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白潮生摘下手套站起,手腕终端在眼前投影出虚拟屏幕,他按下接通键。清冷低沉的音色从中传来:“老大,在楼栋周围的一间小巷子里发现王涛,已成为一具尸体,被傀完全附体污染,已被同化。”
白潮生声线偏沉,“嗯”了声,道:“你先回来吧。”
一阵风从阳台吹来,湿润的水汽裹挟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袭来,略微带来血腥中的清新。风带动白潮生额前碎发,虽皮肤似雪,但面部线条有力的从头顶一笔顺畅划到下颏。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窗外阴云,漆黑如墨的瞳孔,宛如一泓探不到底的深泉,清透的倒映着阴云。
转身,他走出门,守在沈听房门的警察让开道路,恭敬鞠躬。
客厅内。
沈听身着白色老头背心和大裤衩瘫倒在沙发,双眼紧闭。他眉眼偏向柔和,却又带有男生该有的硬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闭紧的眼睛被掩盖在长长刘海下,眉毛皱在一起,似在做一场极为惊恐的噩梦。
白潮生走到他躺着的沙发上,伸出手悬在半空,终端处浮现暗紫色的光,光线在沈听身上扫描一圈,收掌撤回。
他蹲下来,借着从阳台透过的光线打量沈听面容,眼神中透出某种审视。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徐朗从外面走进来,拨动面前的虚拟显示屏幕道:“老大,连云姐在路上,马上过来处理尸体,另外她让我转告你一句,法医室不需要你那丢垃圾一样的玫瑰……老大你给姐送玫瑰了?”
白潮生道:“嗯。”
徐朗用八卦的语气兴奋道:“老大你果然喜欢连云姐!我们都觉得你们很配!”
白潮生起身,道:“想多了,其他人扔到警局前台的,不让一直堆着,我就说送法医室,涤荡一下法医室的空气,一举两得。”
说完,他指向沈听:“把他带回去进行详细的异能检测。另外,王涛死亡的地方有监控吗?”
徐朗吃瓜没吃成,双倍遗憾道:“没有。”
“可是老大,”徐朗端详着沈听,疑惑道,“我们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任何异能波动,他完全是个普通人,还要进行详细的异能检测吗?”
异能者之间存在互相能感知到的同源磁场,大概就是同类间的本能识别。只有某些强到一定程度的人可以将这股磁场能量掩盖住,大部分异能者对同类的感知是很强的。
“测。”
沙发上的人仍在酣睡,还咂摸了两下嘴。
沈听是在半路上醒来的。
脑袋昏沉沉,像被谁拳脚相向揍了一顿,整个脑袋像要爆炸般炸开。
他好像坐在某辆车后排,手上还有个什么东西。待视线聚焦,他猛然起身,脑袋一阵眩晕。
手上戴的是手铐?他这是被抓了?
徐朗开车,敏锐地察觉到后视镜的动作:“哥们,醒了?”
沈听摇摇眩晕的脑袋,扫向车前,虚弱发问:“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
徐朗漫不经心敲着方向盘:“带你去一个能让你有价值的地方,比如卖你一个肾,我应该能换到一万金币。”
沈听眼睛瞪大,下意识往自己肾所在的位置捂去:“你们他妈是贩卖器官的?!”
我靠了,怎么会被卖器官的绑了?!
可是不对,昏迷前明明看到王叔来着。
王叔……然后呢?该死,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越想脑袋越疼。
车内任何设施都是全息显示。看向车门,沈听用抖动的手指疯狂戳向开锁图标。伴随着光影闪烁,车子中央跳出一个小小的全息机器人人偶,警告道:“行驶时,车内门锁由驾驶员控制,为了安全,还请不要开锁哦。”
“我现在就不、安、全!”沈听整个人死死抵在冰冷车门上,视线顺着玻璃窗向外探去。
窗外是银白色的高楼大厦,明显与他生活的老旧城区有很大区别。
这是哪里?市区吗?
沈听瞅准一旁车窗按钮,降下,注视窗外建筑和人流。
汇入等待的车流,徐朗停下等红绿灯。
沈听双手扒向车窗,一只脚向上勾,伸头凄惨地向外大喊:“救命啊!我被贩卖器官的绑了,救我下车,救我!”
对面车道的人降下车窗,充满审视地看向这边。但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微笑着把车窗升了上去。
沈听旁边坐着白潮生。
那张脸,凡是关注沧云市新闻的人绝不会认错。
白潮生警员半年前曾因为追查主城区内的一件盗窃案上过头条新闻,不过上新闻的原因倒不是因为盗窃案本身,而是因为盗窃案失主是个贵公子,一口气买下城内所有显眼地标性显示屏,当着全城万万居民的面,亲手为白潮生警员献上了一束足足有半人高的红玫瑰花束。
白潮生接过后,对着镜头欣然一笑。
“谢谢,但是作为警员,不希望被大肆宣传。”
笑容长在脸上,但是藏在眼镜后的眼内神采却冷肃无比。
反而堆叠出一种奇怪的矛盾感。更不用说再配上一张似乎天生就该和桃色新闻沾边的脸,‘白潮生’这个名字的知名度一下在城内火了起来。
有人依据他制服肩章上的星星推断出他级别不低,随后又有人爆料他是新上任的异能局沧云分局刑侦队长。刑侦队长并不稀奇,但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刑侦队长就很稀奇。
那眼眸和笑容就此印在人们脑海,白潮生很快成为主城人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谈资。
但奇怪的是,他因为这件事出名后,网上关于他的讨论贴却在某天一夜之间全部销声匿迹,如风卷残云般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资料。
虽然搜不到了,但城内看过这个消息的人多多少少也对白潮生脸熟。
传言那位贵公子还在追他。
可住在城区边缘的老旧小破房、日常不上网,就喜欢看点老破小电影的沈听不明白。
那人明明知道他被卖器官的绑了,还微笑降下车窗冲这边点头。城里人好他妈冷漠无情,还不如楼下花园坐着马扎摇蒲扇的阿婆热心肠,虽然阿婆嘴是毒了点。
沈听内心的小人攀在树上哭唧唧,不知道该哭向哪里。
后颈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一扯,沈听因大力被摔回原位,腿也从窗户上滑下,车窗被徐朗升起。
白潮生抓住他后颈的手松开。沈听虽然转头看见这张脸有一瞬恍惚,但还是极快地用求生本能求饶道:“我求求你们了,我肾不好,肾虚,特别虚!而且我……”他豁出去了,闭眼哀嚎,“我不举,治了好几年都没治好,求求各位放了我吧……”
车内后排宽大,求着求着,下半身穿着大裤衩的他跪在地上,膝盖在车地上摩擦的泛红,双手合并,眼神既可怜又恳切。
白潮生好整以暇地看着当事人连求人都在发抖的双手。
车子发动。
他视线向下看了一眼沈听跪着的双腿之间,随后伸出细长手指捏住他下颌,往自己方向抬,左翻右翻道:“肾虚?看你面色正常,也不像是肾虚的样子。”
沈听脸被捏着,眨巴眼睛忙道:“不,假象,要不是靠药吊着,我,”他边可怜巴巴讲述,边努力挤眼泪煽情,“我哪能……哎,一把辛酸泪啊。”
白潮生眼神流连于沈听夸张的表情,状似认真思考。
沈听瞬间觉得有被放的可能,继续添油加醋:“这位美女,哦不,帅哥。您大发善心,就饶过我这一条小命吧。活到现在不容易,上有父母赡养,下有孩童嗷嗷待哺,求您了。”
白潮生上下扫视,眼睛重点放到某个部位,狐疑道:“你?有孩子?”
“对!”
唇角勾起,松开手,白潮生用手指摩挲下巴,诚心发问道:“不举还能有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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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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