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被噎了一下，忙道：“不是我的，是我的兄弟姐妹们，好几个，最小的只有五岁，父母身体不好，全靠我一个人在外打拼撑着整个家。”
说着，他眨巴眼睛，擦拭不存在的眼泪。
白潮生戏谑道：“你父母还挺能生。那看在你说的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不要你的肾了。”
“不过可惜，”车子停下，白潮生边回答边解安全带，“我们不是器官贩卖的，对你身体情况不感兴趣。”
“啊？”沈听手移开眼角，当场傻眼，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临下车前，白潮生点向腕部终端，向下压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虚拟警官证。沈听只看到上面‘白潮生’三个字，不及细看，就被他拽着手铐链条拽走了。
拽出车门，仓促下车站稳，看着面前白色三层欧式风格的建筑物上挂着‘异能局沧云分局’字眼的牌匾，收眼，沈听明白了。
心底涌上被戏耍的愤怒，但奈何被面前高他半头的人抓着，他害怕，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只能强压下心中愤怒，鼓着脸窝囊质询：“太过分了，逗我很好玩是吗？”
白潮生用指尖轻推镜框，温和一笑：“反应挺好玩的，如果没到，还可以继续给我讲讲你为什么不举。”
他加重最后两个字的，说完这句，白潮生略过沈听，瞬间面无表情地插兜大步流星向前走，黑色风衣在他身后摇曳。
沈听憋屈的看着他的背影。
紧接着，他被另一位白发蓝瞳，在车上副驾驶坐着，静似一尊雕塑的零一押解，徐朗在一旁把双手背到后脑勺吹口哨，呲着大白牙乐：“我胡诌的你也信，胆太小了吧。我们三个长得这么出挑，看面色也不像个坏人吧。”
为了报复，沈听扫视徐朗和零一，小声讥讽道：“一个白毛，一个油嘴滑舌，一个人妖。”
人妖显然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徐朗靠在他耳边道：“也给我讲讲呗，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他眼睛向下看。
沈听屈辱的攥紧拳头。九月天，风钻进老头背心内，冻得他瑟瑟发抖。
进入局内，映入眼帘的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沈听快速扫视，他们有的穿制服，有的穿便服，相同点在于胸部挂着同一块工作牌，牌上标着姓名和部门。路过白潮生时，都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白队”。急匆匆的脚步声掺杂细语传来：“接到报案……”或是：“那个报告记得交。”之类的话语。
白潮生在前方停下，接过一个人递过来的文件夹，回头把手中文件夹抛给已经跟上来的人，道：“零一，等会儿你去找祝司出个现场，徐朗负责带他去做测试。”
零一接住，把沈听胳膊扯给徐朗，与徐朗指尖将要触碰时，他快速蜷曲手指，缩回。
徐朗接过沈听，沈听终于不耐挣扎：“我是什么犯人吗。我一没杀人二没犯法，行得正坐得直，凭什么要接受你们押解，还有，什么鬼测试，我不去。”
正反抗着，沈听踉跄两步，一不注意，双脚被绊，脚下一打滑，鼻梁直接撞上白潮生后背。
为了不往前继续跌倒，他双手握住白潮生梆硬的腰肢。
白潮生侧转头注视他，沈听像摸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速松开手，又往后撤到徐朗身边，一不小心踩上他的脚。
徐朗身子猛然一哆嗦。沈听意识到是徐朗，下意识加重力气，然后装作不小心地抬起脚。
“你个臭小子！”徐朗抬起脚握紧拳头。
沈听装无辜，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流大喊：“警察打人了！”
大厅静默一瞬，四周人看过来，看到沈听的穿着时，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然后又闹起来，窃窃私语。
徐朗正要控制不住揍上去，却被零一抓住外套，言简意赅道：“测试。”
蓝色眸光落在徐朗侧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格外温沉。
“切，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徐朗扯过自己衣服，抓住沈听胳膊，拽着他往一侧走。
“臭小子，跟上来。”
从老城到主城的这一路，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后，阳光透过大厅五个分散的巨大落地窗撒落在米白色石英地面。
测试房间四周一片纯白，只有中间摆放着的一把黑色躺椅，特别显眼。与躺椅连接的很多线朝一个方向延伸，接在远处多显示屏全息电脑操作台接口处。
沈听环顾四周，在徐朗皮笑肉不笑作了个‘请’的姿势时，他谨慎向后迈起小碎步，退到墙根，警惕道：“什么测试？”
徐朗道：“异能力测试，请吧。”
沈听张大嘴，面无表情地指向自己瘦小的肱二头肌，语速加快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小学成绩平平，中考踩了狗屎运上了城里高中，但高考成绩回归原点，事实证明狗屎运不会一直眷顾我这个不入流的小青年，在混了四年普通本科后我平平无奇无任何竞赛奖金地毕业。”
“所以，相信我，作为不入流的ACG爱好者，翻来覆去看老片的家里蹲宅男，我不会和你们这些人上人的异能者挨边。”沈听手交叠在肚子那里，露出标准的八齿微笑。
徐朗抱臂审视沈听，说实话，他也不觉得沈听会是异能者。
在全世界范围内，属于人类基因突变、携带有特殊η异能体细胞器的异能者本身就在少数，而每一个从普通人类中脱颖而出的异能者都是极其优秀的存在。沈听这个带着一身怯懦阿宅气息的人，若不是老大说带来测试，他绝对会忽略掉他的存在。
更不用说η异能体在刚一出生的时候就会被检测到，所有异能者几乎在一出生时就会被编入异能者档案，有一个特定的序列号伴随终身。虽然η异能体在后天也有概率不会觉醒，但沈听这个人的资料他已经调阅过了，他拥有的是普通居民身份证。
这已经在根源上堵死了他是异能者的可能性。但老大总有老大的道理，他选择相信老大。
“就算你是家里蹲宅男也得配合我走完程序，请上吧。”
见徐朗一脸强硬的态度，沈听犹豫许久，向房间中央迈步。
反正就做个小破测试，就当免费体检了。
看着椅子，心一横，沈听手搭在一旁，正想转向徐朗方向，却被一脚踹到屁股上，他直接趴着陷进去。
他盯着徐朗离开的背影瞧，稍长的发丝凌乱地盖住眼睛，盖住眼底幽暗的暗光。
“磨磨唧唧的。”徐朗坐在电脑椅上，手指飞快在电脑上敲击几下，蓝色光圈从天花板和地板上同时出现，互相对着，把沈听圈了进去，形成一道透明的蓝色圆柱。
点点蓝色光粒在空中浮现，逐渐稠密。
小光粒往他皮肤里钻，没什么特殊感觉，反而有种暖暖的熨帖感。沈听眨眼，好奇地看着它们，眼睛被映照得蓝盈盈发亮。
脑袋好像没那么疼了。
测试时间三分钟左右。
正要结束，进度条到达99%，徐朗注视面前电脑的数据，正要按下中止按钮。
意外突然发生。
整个房间被血红色信号灯笼罩，令人血压升高的警告声在房间内立体环绕。
“警告，警告，检测到不明能量场企图攻击系统……警告，警告，检测到不明能量场企图攻击系统……”
警告声不断重复，徐朗连续按下终止按钮，但毫无反应。
“系统进入安全模式，即将切断电源……”
“3……”
“2……”
“我靠！”徐朗爆起粗口，去切断椅子和显示屏相连接的电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倒计时还在继续。
“1……”
随着最后一声机械声落下，警报解除，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寂静。显示屏彻底熄灭，徐朗重新把电源插上，破电脑仍是不捧场的没给点反应。
沈听不明就里的看着蓝色光柱消失，手扶着座椅起身。刚才房内一片红，吓得他抱头缩在椅子里。
幸好不是什么机器人自动爆炸。这年头不靠谱的机器人自动爆炸拆家的案例不在少数，虽然他是因为没钱买机器人，但又何尝不是为自己取得了一份安全保障。
明智的选择。
“完了完了……”徐朗起身愣在原地，不断按电源按钮，但设备仍然毫无反应，“坏了，我把李老头的宝贝机器给弄坏了，他出差回来得削死我。”
他双手叉腰，整个人不安地踱步。
沈听撩了撩前头过长的刘海道：“刚才是怎么了？”
“我们摊上大事了……不对，不是我们，是你！”徐朗指着沈听，一瞬间找到了狙击点，“之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也就你这一次出现了。刚才它说受到攻击，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沈听拿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声音虚软道：“你没搞错吧，你看我刚才被吓得那样，你觉得我像吗？？”
徐朗在慌乱中冷静下来理清头绪后，觉得确实没有这个可能。可是机器刚才报告说什么‘检测到不明能量场’又是什么原因，刚才只有沈听坐在那把椅子上。
徐朗三下五除二把检测异常报告给白潮生，并附上一句语音：“老大，刚才系统崩溃了，怀疑是有不明人士入侵系统。”
不用徐朗报告，白潮生也已经感受到了。
就在刚刚，他被凝视了。
大厅内传开了连续不断的警报声。
很快，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门外三三两两进来报告，神情焦急，七嘴八舌。
“报告，刚才大厅所有电脑遭到入侵，红字警戒后报废。”
“报告，档案室电脑遭到破坏。”
“报告，远程追踪室电脑全部黑屏。”
……
“先去进行全面修复排查，务必找到原因。”白潮生下完命令后，按下语音发送按钮，环顾办公室四周，一字一顿对着徐朗道：“看好沈听，我马上过去。”
沈听安心缩在椅子上，和对面监视他的人面面相觑。他被看得往上收紧衣服，遮住脸，无聊的玩弄还没解开的手铐链条。
门开了，白潮生走了进来。
沈听察觉到了他一进门就落在自己身体上的视线，更加瑟缩了，几乎要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到衣服里。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冷漠的眼神，好可怕。
白潮生脚穿黑色长筒皮靴走向沈听，皮靴在空旷的房间内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意识到人走到他面前，沈听大着胆子往上看。
徐朗站立道：“老大，我不觉得他和这起事故有关，会不会是其他人袭击了分局，企图盗取什么东西？”
白潮生道：“不太可能，分局的安保级别不是什么人可以从外部攻破的，除非什么人从内部入侵。”
徐朗想了想，也是。但是……他实在是不怀疑沈听，毫无疑问，他看着就是个弱鸡。
沈听见二人讨论停止，大着胆子道：“那个，我能走了吗？”
白潮生道：“鉴于你现在有毁坏分局电脑，面临巨额赔款的嫌疑，很抱歉，我们要对你实施逮捕。”
沈听愣住，半晌道：“哈？”
————
“我都说了，真不是我，昨天晚上我也不知道王叔怎么变成那样的，我当时只觉得后脑勺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有你们这电脑，和我无关，我真什——么——都不知道。”沈听坐在审讯椅上，无奈地搓着头发。
对面，白潮生和徐朗坐在审讯桌后，蓝色悬浮面板升起。所幸刚才的电脑没有全部被破坏掉，还是留了那么几台能用。
见沈听陷入懊恼麻痹的状态，白潮生将面板移到沈听面前。
沈听抬头，面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照片，后面就是他的名字、年龄、身高等等等，看了一会儿后连沈听都忍不住叹为观止，忘记害怕，忍不住爆粗道：“尼玛的，我大学时谈的一场恋爱怎么都被记在这里！”
白潮生手指指节扣了扣桌面，示意沈听看向右侧墙壁。
那里赫然写着‘禁止喧哗，违者禁闭’。
沈听听话地又缩了回去，不吱声了。
“这份资料收录了你全部的个人生平，不用惊讶，网络触角能追踪你的一言一行。”白潮生安静叙述，“你需要向我解释，为什么你曾被大学心理检测时的心理医生确诊过人格分裂？”
沈听面对这神叨叨一问，十分无奈道：“当时大学那心理检测压根就不正规，我有同学好好的，被检测出双相、解离算什么。心理医生问，我们全随心随便答喽。”
白潮生敲了敲桌面，道：“沈听，认真点，你现在是在警局。”
沈听抬眼，拨开面前刘海，露出一双澄澈胆小却诚恳的眼睛。
“我说的都是实话。”
“行，那我再问你另外一个问题。”
白潮生敲着桌板，漠然道：“据我了解，你父母死于815·淮河实验室大爆炸，你更是独生子。我想知道，关于淮河，你是否知道什么。”
沈听揉搓的手指静止，缓缓正视白潮生：“你还调查了我的父母？”
淮河实验室当年的那场爆炸，炸穿了往后二十二年的人类发展轨迹，是病毒污染人类的源头。
徐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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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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