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哪里不舒服？”
齐穆压下中指，进一步感受脉象：女子的脉象平稳，跳动从容有节，从表面看并无大碍，但齐穆稍稍注入内力去探查经脉，却发现对方体内居然有两份内力，一份属于女子自身，但另一份归属不详，却堵住了对方的重要穴脉。
“这里。”苏云雪照着胡媚写的剧本，伸出左手指指眼睛，“这里，今早忽然看不见了。”
“哦？双目有碍，可是大事。”齐穆皱眉将脉切得更深，片刻后收手起身道，“姑娘脉象正常，从脉象上找不到眼疾的原因。敢问姑娘，可否让小生看看双眼？”
“好。”
“失礼了。”
语罢，大夫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了苏云雪身边，燕凌之顺势让出位置，让齐穆查看她的眼睛。齐穆小心捧起苏云雪的脸，揭开碍事的面纱。没了面纱的遮挡，室内的光线直扑美人微阖的双眼。
苏云雪眼皮动了一会儿，随后又一次耷拉下来。
即使被窗纱滤过的光还算微弱，但对于现在双眼敏感的苏云雪来说，亦是巨大的刺激。所以光线照在她的眼上，一时间竟惹得这双漂亮的眼睛不禁扑朔，栖在上眼睑的眼睫若扇般轻打于下眼睑若干后，美人终究被这扰人的光逼得双眼紧闭。
齐穆探出拇指，将指腹抵在苏云雪的眼皮正中。他动着手指轻轻地上下提拉试探，却瞧不出苏云雪眼中有何异常，也触不到什么异样。但想起刚刚的脉象，造成苏云雪眼疾的原因他算是心知肚明。
在摸上她双眼的上一秒，齐穆还在纠结是否要告知苏云雪事实。但下一秒触到她白皙的皮肤之后，一时间坏点子跃上心头，为了留下这美人，他只好做出一个违背医者的决定。
齐穆收回手，背在身后悠然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还不忘深深叹一口气。
“哎。”
“怎么了，大夫？是很严重吗？”
扮演完美夫君的燕凌之适时出声。他的语气焦灼，呼吸急促，俨然一副“关心已乱”的模样。
“这……”
齐穆摇摇头，故作一副事态严重的模样。弄得燕凌之莫名其妙不说，还得表现出不知所措。
“大夫，有话您直说。我到底还能不能看见？”
倒是苏云雪先是提了问题，引出此刻齐穆心中的盘算。
当然能。齐穆在心中冷笑。
只是穴脉被人动过罢了，时辰到了自然就解了。只不过自己刚又给人悄悄锁了一次脉，让人失明的时间会延长到明日晌午。
“姑娘，这突然的眼疾可是很可怕的。”
齐穆拿出一张纸，拿起桌上的毛笔蘸墨开始写方子。
“先生这是何意？”
燕凌之帮着苏云雪将面纱重新系上，不解询问。
“姑娘可有什么仇人，或是遇到麻烦，比如和家人起了争执？”
齐穆眼睛瞟向燕凌之，面露嫌弃。
“冤枉啊大夫！我和我家娘子青梅竹马，日久生情表明心意，她作我的结发妻子时，我可是向上天发誓，若对娘子有一天不好，定天打五雷轰！”
“……”
苏云雪听着燕凌之一番若出征前誓师大会的说辞，本想说点什么，现在看来还是闭嘴为妙。
齐穆在心中嗤笑这男人看起来英俊精明，实则只是个痴情呆子。只可惜这美娇娘嫁错了郎，在他眼中看来，燕凌之仿佛成为了皑皑白雪上一点刺眼的污浊。
“先生误会了。小生只是猜测，冒犯到先生还望见谅。只是姑娘的眼疾有些复杂，既不是脉象问题也不是病理问题，那小生可能会怀疑，姑娘可能伤到了这里。”
说罢，齐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咳。”一想到大夫说娘子伤到了脑子，燕凌之憋着笑焦急问道，“这要真是伤到了脑袋，该如何是好啊！”
“不急，也可能是脑内有淤血堵住。待小生写两副方子，你回家煎好了且让姑娘喝了去，明日晌午再来找小生吧。”
齐穆提笔，也不顾燕凌之沮丧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淡然点头的苏云雪，欢喜之心更上一层。
更想把这小妮子搞到手了。
齐穆低头藏着笑，很快写完了方子。
“这上边有一些化瘀的药材，可能会有些烈。娘子若有不适，可再喝一些安神的汤药，小生也将方子写在里边了。”
齐穆将处方递给燕凌之，嘱咐他按时煎药。尔后唤来药童，领着燕凌之前去抓药。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燕凌之应声离去，那句“我待会儿就回”的嘱咐还尚未在耳边消逝时，苏云雪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齐穆两人。
苏云雪不语，隔着眼皮朝着光线稍微强的地方看去，不料却被齐穆挡个正着。碍于盲女的身份，她也不好出声询问，只得保持这样的状态，无言地看向齐穆大夫。
殊不知齐穆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似乎想起了“故人”一般——一个曾经被他掳为奴的少女。她将他调教成只会依赖他的玩偶，却不想突生变故，倒是把那姑娘的血性给激发出来了。那一夜他本想带人一起远走天涯，却不想骨子里的恨与狠促使少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那姑娘现在跑哪了？齐穆也不知道。或许早已被自己的爱宠给吞噬殆尽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不需要的玩偶随意丢掉就好，毕竟他也遇到了比她更好的替代品了。
想到这，齐穆似乎换了种目光打量起苏云雪，甚至挂起了一抹满足的微笑。而在苏云雪看不见的地方，一只又一只的长节虫爬上了他的颈侧。
“敢问姑娘芳名？”
齐穆抚摸着颈上的虫兽，忽然将其捏起，抬手随意放入了观赏盆栽的叶下。
“随夫姓燕，单字一个雪。”
“姑娘真是人如其名，若白雪一般素雅。”
齐穆嘴上夸着，脚下悄然迈步，不一会儿便走到了苏云雪的跟前。
“先生谬赞。我只是一介普通女子罢了，并没有先生说的这般优秀。”
苏云雪笑着摇头，闭着眼说着过誉。恰巧燕凌之抓药归来，正见着那大夫站在苏云雪旁边，似要伸手抚摸，似要俯身吻发，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气氛越发暧昧。
燕凌之心下生出一股无名之火，朝前的脚步也变得沉重。
什么狗屁大夫，结果还不是个好色之徒。
燕凌之在心底暗骂，拳头紧了又松，但看在任务的份上，他只能忍住想要给他来上一拳的**，拎着两包药加快脚步，脸上重新挂起了虚伪的笑意跨上诊室外的门槛。
“久等了，娘子。”
燕凌之朝她走来，望向齐穆的眼神满是警告。
苏云雪闻声抬头寻找，跃起的发丝忽然挠了一下齐穆的脸颊。齐穆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操之过急，立刻直起身子，对上了燕凌之不悦的眼神。
“药我取回来了，大夫。”
燕凌之忽然站到苏云雪面前，隔开了二人的距离。
“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额……”
敌意太明显了。齐穆心想。
“没事了，带夫人回去歇息吧。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找我。”
燕凌之点头，行礼告辞后拉起苏云雪的手朝屋门走去。此时的门外尚有人群排着队等待就医，守在外面的药童见两人走出房门，便扬声继续叫号。
“明天见啊，燕雪姑娘。”
只听那药房老板忽然高声喊了一嗓子，像是故意喊给燕凌之听的。真正被喊道的人权当听不见，被燕凌之拉着，匆匆走出门外。
燕苏两二人走出诊室，随后走出药房大门。燕凌之抬眼，便在不远处见到了前来接人的老秦。此时的车夫正坐在马车上哼着小曲，见燕凌之正牵着苏云雪走出小院，连忙朝人举手打招呼。
“秦老先生！”燕凌之扬声喊他。
“嘿哟，小燕出来了哈。快快快，快上车。”
燕凌之颔首，牵着苏云雪朝马车走去。
两人走到马车前，正准备上车时，那大夫对待苏云雪的一举一动宛若魔咒一般侵占了燕凌之的脑海。猥琐的笑容与挑衅的语气令燕凌之瞬间醋意四起，于是他没有去接苏云雪递来的手，反而拦着苏云雪的腰一个下蹲，在她一声惊呼之中，把人抱上了车。
“凌之？”
苏云雪疑惑他为何这样做，只是喊了他一句后，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不许和那个大夫走太近。他不对劲。”
耳边传来燕凌之不容置喙的命令。
“啊？”
苏云雪以为他觉得的“不对劲”和她所发觉的一样，也没多想，权当这是燕凌之对她的关心，心头一热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谴责话语。
“我也觉得他不对劲。”
为了防止燕凌之继续无理取闹，苏云雪不得不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哄小孩似的安慰委屈男人。
“啊？你察觉到了？”
“对的，这地方确实不对劲。”
“怎么说？”
“嘘。”苏云雪害怕隔墙有耳，竖起食指搭在唇中作噤声状，压低嗓音道，“路上说，这里不方便。”
燕凌之点头，无声地抱着苏云雪，也不见他有放下的迹象。
“你怎么了？”
苏云雪察觉到燕凌之的异样，虽说视力尚未恢复，但她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不悦，只可惜无法从他的表情上找到此刻“异样”的原因。但当苏云雪想要问出“你究竟在想什么”的时候，燕凌之却忽然开了口。
“云雪，你告诉了他你的名字吗？”
苏云雪不明所以，只好回应：“只是假名罢了。”
“可是你的名字里有雪，他会记住这个“雪”字的。”
“……这不重要。”
似乎想要掩饰什么般，苏云雪寻着光源，默默地看向窗外。
苏云雪想要避开这个话题，燕凌之却不饶人，甚至将人抱得更紧不让她逃离。也顾不上冒犯与不敬，直接上手扣上人的下颌，将她的脸掰回原处。
“所以阿雪，你为何要告诉他你的名字？”
燕凌之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可见其对此事执念颇深。
苏云雪：燕凌之，你去北方不喝水，全喝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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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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