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只是假的名字罢了。”
苏云雪再次回复同样的话，即使瞧不见燕凌之现在的表情，但从他问话的语气就可以听出，他在生气。
“我告诉别人名字，你为何生气？”
燕凌之听到她这样回复，怒火就快压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收紧双手，没曾想苏云雪是个倔的，就算是被人弄疼了，也忍着不说话。
“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苏云雪被他弄得也有些生气，仔细想来，他对她发难，简直是无妄之灾。
“……”
燕凌之似乎被这句话彻底击倒，一时间既找不出合理的答案也无法反驳，只得悻悻收回手。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他丢下一句抱歉，而后松开钳住苏云雪的手，泄了气一般坐到了她的旁边。
一时间，马车碾压过石子路的摩擦声、车窗外人群的喧闹声、**欲来的轰隆声……世界上所有能听到的声音都钻入了燕凌之的脑海，唯独听不见苏云雪沉重的呼吸声。
两人一时无言。坐在马车外的被迫秦望彦听完了两人争执的过程，这骤然降临的沉默，不仅让燕凌之心乱如麻，也让他捏了把汗。而正当秦望彦想回头查看两人的情况时，苏云雪的声音却先一步打破沉默，也让眼睛都快要移到脑后的秦望彦松了口气。
“你听到了‘雪’字，却听不见‘燕’字吗？”
苏云雪淡然开口。她的声音很低，语气生硬。秦望彦都能从中听出女子的委屈，坐在车内的燕凌之又何尝不是呢？
“对不起。”
见苏云雪已经生气，燕凌之也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连忙凑过去拉住她的手。不同于第一次在故乡相遇的抗拒，苏云雪这次竟然任由他握住自己，既不反感，也不抗拒。
“为何要用我的姓氏？”
“不知道。”
“你不是讨厌我吗？”
“也许吧。”
苏云雪表面毫无波澜，但被燕凌之握住的那只手，却在不断收紧，仿佛在试图握住燕凌之的手。
她不再言语，燕凌之也不再问话。两人又一次沉默地坐在一起，车外的秦望彦听不见下文，无奈地放慢了马车速度，给车上的两人争取更多的独处时间。
苏云雪靠在一边兀自思考——视力被剥夺的好处便是，脑子更加清醒了。
仔细回想反思，苏云雪始终没有弄清楚：为何当齐穆询问她的名字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占用了燕凌之的姓氏。
她在黑暗中困惑不解，也在黑暗中焦急不甘。她困惑为何胸腔中的悸动再次复苏，焦急不知怎么回应燕凌之的质问，只因为她不甘面对一个事实——她不讨厌燕凌之。
不管是华山上听见的那句“灵芝”，还是重逢于故乡之时，脑海里跳出来的无数句“燕凌之”。每一次巧妙的相遇都让她的心跳紊乱、悸动始然。她明知这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却还是因为十年的隔阂将它拒之门外。
窗帘没有被放下，马车正在缓慢行驶，人来人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将她裹挟，配合着车内压抑的气氛，苏云雪一时间找不到燕凌之的呼吸，前所未有的不安感挤压着她，令她无法喘息。她刚想放空大脑歇息一阵，却不想前不久在军帐中陈允与她的对话，却冷不丁地跳出黑暗。
“我希望云雪姐姐能和凌之哥哥和好。”
甩不掉的念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宛若沉重一击，挑开她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面对自己呢，苏云雪？
她在黑暗中扪心自问，屏气过后的叹息微乎其微，终于下了个决定。
终于，在燕凌之即将被窒息的沉默打败之际，苏云雪转过身面向他的位置，空洞的瞳孔在黑暗中描摹着他的身影。
“你讨厌我吗，燕凌之？”
然后她留下了一句轻轻的疑问。
“不。”燕凌之毫不犹豫，“我心悦你。”
刹那间，马车外的人群熙攘，马车内的沉重呼吸，还有老秦哼着的江南小曲……所有的声音通通被燕凌之屏蔽于耳外。
似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的心跳声中若冰川裂开一般，在燕凌之的脑内炸开。沉默点燃了他心中沉寂的火山，随后消逝于虚无，令无尽的喜悦自由迸出。它们在脑海中热烈地翻涌，流经双眼于鼻梁，碾过鼻尖于双唇，跌入心间流经四肢百骸。
“你听到了‘雪’字，却听不见‘燕’字吗？”
苏云雪的质问再次浮现于耳际。这一刻，燕凌之终于理解了苏云雪想要表达的意思，满溢而出的喜悦踢掉了紊乱的心绪，心跳代替了他的回答。
“阿雪。我知道了。”
燕凌之唤她乳名，苏云雪随之抬头，睁着失焦的双眼和他对视。
“谢谢你。”
燕凌之捧起苏云雪的脸不断凑近，眼见着两人鼻尖即将相触，呼吸交织，苏云雪本以为身体会先于意识拒绝，却发现在燕凌之抚上她的双颊之时，她的身体非但没想退让，甚至凑得更近一些。
“我可以亲你吗，阿雪？”
燕凌之用询问给予苏云雪选择的机会。
“……”
苏云雪不语，只是双眼再次阖起，似乎是一种应允。
随后她的唇被印上一个久违的吻。若蜻蜓点水般轻盈，点出了多年来的温暖眷恋。就连这十年来存下的恨意与埋怨，眷恋与思念，都被这个人的再会与轻吻一举撞破。
双唇相碰之际，苏云雪终究是解开了心中千结——她想她还是爱着燕凌之的，亦如总角之时的约定一般，愿与之共度余生。
“燕凌之，我恨你。”
待双唇分离，苏云雪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冰冷的埋怨。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放不下你，恨自己会埋怨你，更恨自己保护不了自己，花了十年在山上修行也没有选择去找你……”
借着面纱的阻挡，燕凌之看不见苏云雪那双因激动而噙出泪水的双眼。但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苏云雪这副委屈的模样令他心如刀绞，他只能将人拥紧，以这样温柔的方式来阻止爱人的自怨自艾。
“但我更恨自己贪恋过去。从在乱葬岗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起你曾经属于我，而我也甘愿属于你。”
燕凌之沉默，说不上这种窒息感是因为愧疚还是无能。他只能无措地抱着苏云雪，轻抚她的背心，就像她述说中的“曾经”那样。
“所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云雪举起双手在燕凌之胸前捶打，力道一次比一次沉重。
咚、咚、咚。
拳头砸在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闷响与燕凌之的心跳频率逐渐重合。方才的埋怨若插进心里的冰锥，而此刻这根冰锥却正被苏云雪的拳头一拳一拳敲碎，冰碴没入血肉，让燕凌之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所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积攒了十年的委屈一瞬间释放。苏云雪忽然放声哭了出来，宛若高岭之花被雪风狠狠刮下悬崖，被不甘与困惑踩碎身形，随后被燕凌之捡到捧在手心，一时间被他的暖意逼出眼泪。
她在黑暗中肆意发泄，在这曾经日思夜想的怀抱中不断诘问。燕凌之看着她颤抖的双肩，屏息敛声将心疼的眼泪憋了回去。
他想出声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低头吻住苏云雪额间的发丝，轻啄她额间的红痣，然后蹭着她的鼻尖，最后将她滑落到嘴角的泪珠轻轻抹掉。
“对不起阿雪，是我不够努力，都是我的错，让我家阿雪受委屈了。”燕凌之看向苏云雪轻颤的眼睫，尔后伸手轻轻拨弄，“你还记得小时候玩捉迷藏，你总能找到我，而我总是找不到你吗？你找到我就说我玩得太烂要重新开始，而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总是耍赖说不玩了。”
苏云雪嗯一声，总算停止哭泣。
“阿雪还是这么厉害啊。我花了十年来找你，在我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却变成了被找到的那个人。”
燕凌之将她弄乱的发丝重新整理，捏了一下她泛红的脸颊。
“既然你找到我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了？阿雪。”
苏云雪闻言，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抬手抹掉眼角残留的泪渍，整理好心情向下一通乱摸，直到摸到了燕凌之的手。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雷，感受到对方手在颤动。然后她又听见老秦一声高喝后马蹄踏地的嘶鸣声，再次回过神来时，燕凌之握住她的那只手却颤动得更加厉害。
“好。”
她的一句应允成了燕凌之最佳的定心剂。下一秒，她便落进怀抱，耳边再次传来一句带着颤音的“我心悦你”。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互诉情愫，表明心意。在车外坐着的秦望彦总算听到了故事的结局。松了口气后驭马悄悄降速，让马车几乎“走”到了市井小巷中。故意绕上两圈后，才回到客栈门前。
“怎么这么晚啊！”
站在门口等人的胡媚总算盼到了马车归来，没好气地走到秦望彦身边，不悦感慨。
“看诊人太多，耽搁了一会儿。”
秦望彦笑着摆摆手，停好车后朝后边扬声提醒。
“小将军，苏道长。到家咯！”
好一会儿，马车内才传出一句“来了”。胡媚侧身看过去，她听见苏云雪的声音相比与清早有些喑哑。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还没掀开的门帘，最后目光跳回秦望彦的脸上。
“啥意思？”
胡媚指了指马车，疑惑不解。
“没事，没事。”秦望彦摇摇头，跨步下车朝客栈大厅努嘴，“先进去吧，要下雨了。”
“行。”
胡媚也不好催促车上两人。但见秦望彦一脸轻松，想必这一路没遇到凶险之事，也就放了心嘱咐一句“下车吃饭”。便跟在秦望彦的后边踱步进了客栈。
事后
燕凌之：谢谢你，齐大夫。
苏云雪：他说我捉迷藏耍赖，是不是在说我菜？（暗雪出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心意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