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雪跟在燕凌之的后面,沉默地观察四周。
苍云士兵们向他行礼问好,天策士兵们朝他举手示意。这支部队看来人并不多,但从帐篷的驻扎数量来看,他们大概已经在这山里藏了了多日。
既然潜伏这么久,为何不联合浩气盟趁机把那一窝匪徒一锅端了?
苏云雪内心疑惑,开口朝燕凌之提问:“你们来这多久了?”
“大概一周前吧。”
“这么多人。打不过一支乱军残党?”
燕凌之知晓她的介怀,于是给她解释:“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草惊蛇。虽说只是残党,但躲过追捕的这一支队伍尤其狡猾,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转移阵地。”
“那怎么不通知浩气盟那边?”
“要是联合武林中人大动干戈,只怕他们被逼急了直出阴招。要是害了普通百姓,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云雪闻言,转念一想,倒是有几分道理。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线人传来的情报。”燕凌之领着路,侧目看向苏云雪,“每个地方都有军方安排的线人。我们也算运气好,追了半个大唐,终于把人给逮到了!他奶……咳咳……总之咱们整了个计划,既然你来了,咱们目标也一样,就正好邀请你来加入我们的计划咯。”
燕凌之说得上头,在差点就要问候到叛军祖宗之时立刻闭嘴。毕竟苏云雪在旁边,他也不方便说脏话。只得轻咳一声把话咽下喉咙,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喔。”
苏云雪低下头开始思考,燕凌之瞧见她这副模样,便不再说话,继续引路。
“凌……”苏云雪忽然咬了下舌尖,“燕将军。”
“啊?”
燕凌之并没有听到她差点露馅的亲昵。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苏云雪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哦……这个嘛。”
燕凌之走到将军帐前停下。只见他忽然单手抚过脸上骇人的伤疤,轻笑着自嘲。
“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说起来还挺丢人的……这伤还是被个狼牙崽子偷袭弄的,自己一时大意没挡上,给他砍了一下。”
燕凌之不想给苏云雪心理负担,所以尽量笑着描述此事。哪怕彼时视野中的血雾至今历历在目,燕凌之也只是摇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自嘲似的笑着表示毫不在意。
却不知他越这样,苏云雪越是不悦。只见她紧抿双唇,冷漠地看向苦笑的将军。然后她撇过头,否定了他轻描淡写的态度。
“别这样笑着说。”
“哦……”
燕凌之也察觉到她的不悦,便放下覆在眼上的手,说了声抱歉。
“那,能看见吗。”
“能,我运气好,只是皮外伤。也多亏曲烬那小子医术高明,给我保下了这只眼睛。只不过光线要是强一些,会痛。”
“那还好。”苏云雪松口气,示意他继续,“走吧,进去吧。让我听听你们的计划。”
“好。”
燕凌之为她撩起帐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苏云雪顺着他手掌的方向侧身入幕,鬓边的青丝被风撩起,几根发丝甚至落到了燕凌之的脸上,细微的瘙痒感不禁令他撇过头,眼神不偏不倚,落到那雪白的侧颈上。
然后在发丝回落之时,燕凌之看到了她微红的耳尖正被藏入其中。
苏云雪入帐时,里边还是一片喧嚣。将士们对着铺在桌案上的牛皮纸指指点点,写写画画,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帘被掀开。
直到燕凌之跟着进来放下幕帘,军靴落地发出的声响乱了发言人的思绪。在人声停下之时,军帐内的将士们才静了下来,纷纷抬头瞧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美人。
刹那间,人群的目光如箭矢般扑向燕苏二人。杂乱的视线瞬间让苏云雪感到不适,直接撇过头躲避。
燕凌之看看苏云雪,又回头看到了同伴们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在苏云雪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翻了白眼,踏步上前将这些不太友善的目光挡住。
然后他轻声对苏云雪说了句“别怕”,便上前和大伙挨个打招呼。
一个看着上了些年纪的将军迎上来,故意没有提及苏云雪的存在,只是笑着上前来拍拍燕凌之的肩头,故作埋怨道:“嗨哟小燕将军,你可算来了。大伙儿正讨论着怎么把那群贼鼠一锅端了。”
“一锅端了?”身后的军师似是不太认可,嗤笑道,“祁将军可真是厉害。要是这贼群这么好打发,那我们何必藏在这山间围在帐篷里唇枪舌战,直接冲进去杀个片甲不留,不就完事了?”
祁越闻言,骂了句祖宗回怼:“就你小子这怂样,上了战场就是被穿成串儿也不稀罕!”
“你!”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一群大老爷们还没干成事儿就在这内讧,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劝架的声音薄而有力,瞬间让在场的将领们闭了嘴,沉寂让温度仿佛降至零度。身为局外之人,苏云雪倒是被这声稍显尖锐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于是她的目光越过燕凌之的肩甲看向声源处——只见一女子身披轻甲,乌发高束于脑后,马尾根部插着两簇球状红缨。
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正拍桌怒斥,似乎察觉到陌生的目光围了过来,便收手扭头对上来人视线。这时苏云雪才看见,这位天策女将的额间竟有一道可怖的疤痕,贯穿于她漂亮的眉眼之间。
丰成凤看见她稍稍愣住的神情,以为是自己粗鲁的举动吓到了这位纯阳道长。她轻咳一声重整姿态,挥手向苏云雪打招呼,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扬声说了句:“道长好。”
苏云雪被燕凌之领上前,向大家抱拳行礼。
“幸会。”她躬身后仰起身,“在下纯阳苏云雪,师承于睿门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将领指点一二。”
“久仰,久仰。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礼。毕竟这还是在座的各位行军以来,第一次见这么礼貌之人。
见这道长清冷美丽,爱美之心促使在场的人都想跟苏云雪搭话,于是绞尽脑汁在脑海里寻了几句陌生的酸文,终究是难以出口,只好纷纷抱拳回礼说了句“不敢,不敢……”。
“既然是燕将军带来的道长,想必定是得力帮手。快请上座。”
丰成凤率先朝苏云雪发出邀请,指引她坐到一旁。苏云雪见没人反对,道了谢也坐到了指定位置。而她刚坐下,方才和燕凌之搭话的将军也接上了话头。
“哈哈哈,小燕将军。咱们来聊怎么端贼窝的事儿,你怎么还把这小道长给带来了?”
老祁没有恶意,只是性格直率。他也不顾苏云雪是否介意,开口便直奔主题,催促燕凌之加入讨论。
“啊。我给忘了。”燕凌之寻了个时机和苏云雪并肩坐下,解释道,“这位道长是我的发小,和我同村出生。我俩都对木齐纳那厮有灭村之仇,咱们在老村的遗址遇上了,我邀请她跟我来一起报仇,她同意了,于是我就带她来了。”
众人听完燕凌之的简单介绍,大为震惊。
倒不是因为苏云雪的身世,而是众人看向她单薄的身躯与背上漂亮的剑柄,还有那与世无争的凉薄气质,几乎没有人能将这玉雪玲珑的女儿身和那场惨烈的杀戮联想到一起。
成熟的老将陷入沉思,可单纯的小将却藏不住事。
“凌之兄!这可是上战场的事儿!这……这小妮子能行?!”
站在祁越身旁的副将惊讶出声,瞬间收获了众人谴责的目光。
“闭嘴!”
面对如此无礼的感慨,老祁气得只想扇他嘴巴子。但碍于苏云雪在场,他可不好发作,只得按着副将的脑袋朝她道歉。
“抱歉抱歉,这混小子总是出言不逊,冒犯道长了!”
“无事。大家不信我,这很正常。”
苏云雪笑笑,连忙摆手拂走祁越的歉意。她看向慌张捂嘴的副将,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眼神已经冰冷得像一根针似的,从瞳孔钻出,直插小将的肺腑。
这视线使副将不禁屏息。只见苏云雪又一次轻启双唇,声音轻轻落入他的耳畔,在他的脑海中掀起风浪——“那么这位小将军,可否给在下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众人闻言,皆屏息凝神。这话说着轻,却是夹杂些许内力传遍撞过每个人的耳根;这话看似请求商量,实则毋庸置疑。
祁越与封成凤入伍前曾是江湖中人,似是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愠怒。彼此对视一眼摇摇头,和众人一起保持沉默。只有和苏云雪简单交手过的燕凌之在内心乐开了花,心想这小子这下总归是要碰壁了,但身为主将,他可不能将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只能掩面轻咳缓解兴奋。
“姑娘这是何意?”
在众人沉默之中,小将忽然出声,疑惑询问。
苏云雪不语,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让他看到帐门,解释道:“不知贫道可否与小将军切磋一二?”
小将见自己被人下了战帖,虽然不解,但是兴奋。却又见苏云雪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中不免担忧。但姑娘既然敢这样说,就说明她定有过人之处。虽然将军认可她,但要是不过了他徐峰雁这关,他也不会放任这弱女子参与剿匪行动。
于是他心软放下盾,仅握住沉重的陌刀,应下战来。
“好!末将徐峰雁,还请苏道长赐教!”
陌刀的刀尖与地面碰撞,发出危险的声响。徐峰雁转而看向苏云雪淡然的模样,不由出声提醒道:“倒是需要道长小心,刀剑无眼,末将可不能保证会让道长毫发无损!”
苏云雪朝他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撩起幕帘走了出去。
徐峰雁想要跟上去,却被祁越捉住手腕。他疑惑地看向自家师父,下一秒,盾便回到了自己的左手上。
“带着吧。你会感谢我的。”
祁越说完,拍拍他的腰侧,便越过徐峰雁跟着着苏云雪的步伐走出帐外。徐峰雁赶紧跟上,一句师父绊住他的脚步,然后等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忠告。
“你记住,此战过后,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祁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他也不等徐峰雁自我消化,便驻足于观战区和丰成凤站到了一起。
然后他看见,苏云雪将剑取至胸前,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在剑身上随手一划,“噌”的一声,名剑“暗雪”随即出鞘。
宛若陈年的冰雪瞬间融化,伴随着巨响坍塌下来。那剑身的锋芒钻出剑鞘,自由地,肆意地,在空中呼啸。
苏云雪将剑鞘放到一旁,单手持剑将剑身微微倾斜,以剑尖指向应战之人。在她架好姿势的一瞬间,苏云雪的周身已不再由巴陵柔和的风包围,而是让华山终年不化的雪将其取而代之,剑气肆意之时夹仍杂着独属于坐忘峰巍峨的凌冽。
被解放的寒意直奔前方,霎时间冻伤了徐峰雁的鼻尖,也震颤了在场的所有看客。
一场精彩的试剑,即将开始。
小苍云,你不知道穿校服拿橙武的纯阳,人均段位2700吗?
下一章让小苏道长装个大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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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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