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三月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公安局门口有几个小孩正踩着路面上的水洼,一阵又一阵的嬉笑声穿过长长的街道。
“小朋友,记得注意安全哦。”
幸司橙背着白色的包准备上班,路过他们没忍住摸摸孩子的头。
“姐姐,你也是警察吗?”
小女孩声音甜甜的,她一听就乐起来。
“当然啦,我就在这里哦。”她指一指大门。
“以后我也要当警察!”
“小橙子,遇到什么事了笑这么高兴?”
蓝亦阳捧着一杯豆浆,把手里另一份早餐放她桌上。
她放下包拿起糖先撕开一个准备吃:“刚刚在外面遇到几个小朋友。”
他推了推桌上的早餐想让她先吃饭。
“等一下。”幸司橙把他手里的文件夹抽出来:“这是什么?”
“哦,这个是成昭林的姐姐的资料,我准备等队长上班的时候给他。”
蓝亦阳看她没有松开,又继续翻到下一页页,好奇问:“怎么了这个?”
幸司橙一思考起来就忍不住咬碎糖果,忙不迭指给他看:“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资料上的照片有一些掉色的痕迹,他一时间没有注意到。
“眼熟?”
“哎呀,就是你不觉得照片上的成艺欣和粟茜茜有点像吗?”
她想起那天问询粟茜茜的时候,她化了淡妆,脸颊贴着耳朵的部分有一颗很小的痣,成艺欣脸上差不多的位置也有一个,不过要更明显一点。
“除此之外,你看看她们的眼睛,眼尾都很相似的往上,笑起来就显得很柔和,粟茜茜可能没那么明显,那一点凹陷的酒窝还是能看出来,另外还有她们的鼻子和嘴唇,怎么说呢,反正越看越像的程度。”
“但是她们俩没有血缘关系,粟茜茜是北方人,来这里读书,父母也都是北方的。”幸司橙颇有些失望,把鉴定报告递给夏韩。
“两个人长得像并不能确定血缘关系。”
顾深从门口走进来,把顺来的打火机抛起又接住:“不过这个发现还是很有用的,比如成昭林跟粟茜茜是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关系呢?”
“我们得走访调查,路宁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们正聊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到办公室,路宁跟身后的小李满头大汗,进来什么话还没说就先抓起杯子喝完一大杯。
“别看那附近只有那么大点,给我们累够呛。”
黑夜中没有路灯的街道旁,有只黑猫从下水道口钻出来,小心翼翼地叼着死老鼠,耳朵竖起来回听着周围的动静,似乎是有什么吓着它,蹬腿翻上墙跑走了。
“你说,她真的会来这种地方吗?”
路宁捏了捏包里的烟,用泔水桶装着的剩饭气味让人作呕,他不经意间看到水沟里爬过的虫子,最后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黑口罩戴上。
他们俩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有一个男子从巷口转出来:“请问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上下打量着他们,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你认识她吗?”
小李从后面钻出来,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她,随后向他摊牌:“我们在打听这个人,酒吧老板让我们来问问你。”
听到酒吧老板的名字,他放心下来,对着远处的光仔细辨认:“这是四妹吧?和现在长的真像。”
见两位不解,他继续说:“就是滕蕊,她年纪是最小那个,其他人给她取了个老四的外号,我经常点她来着,就是我半个月我不常来喝酒了,以前我都是在这约她。”
他指着他们背后那件用塑料袋和木板围起来的小屋子。
“那你怎么不找她了?”
“她之前不一直没来吗?大概有两个星期没见着她了吧,老板说她不干了,其他人都没她有趣,我就没想来。”
说着说着他就有些絮絮叨叨的,转眼凑上去问:“你们能找到她的下落吗?”
小李正回头准备问要不要说出实情,结果路宁先一步回答:“她死了。”
三个字犹如一个炸弹,那人瞬间僵住:“她死了?”
路宁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一部老年机的物证袋:“这是那个叫于三的人给我们的,他说是自己之前买来当生日礼物送给她的,我大概查看过,她曾经常用这部手机给外面发短信。”
“短信的收信人只有一个,备注是滕蕊的母亲成艺欣。”
“这么说。”顾深环着胳膊往椅背上一躺:“滕蕊早就有母亲的下落。”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啊?成艺欣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身份证都没了,这个号码也就没了。”
蓝亦阳偷偷从桌底下递颗橘子糖给对面,没成想被一巴掌拍回去:“嘶,你干嘛呢淼淼姐?”
“说你笨呢,短信备注是母亲,那手机对面的人一定就是吗?”
朱思淼举起和幸司橙牵着的手偷偷炫耀似的张嘴做口型:“她没空。”
结果幸司橙还在笑。
“淼淼姐说得对,可能这个联系人不一定就是成艺欣。”
夏韩没忍住又摆弄起桌上的盆栽,“我们得知道是谁把这个名为成艺欣的号码给她的,甚至连她自己用的智能手机上都没有这个号码,还有母亲死了十年,亲女儿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成昭林肯定是瞒过的。
“另外,成昭林当年从江柏舟手里接走滕蕊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江柏舟照顾的好好的,成艺欣看起来也很放心他,不可能说让成昭林说接就接。”
“我觉得是怕吧。”幸司橙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声音迷迷糊糊的听不清楚:“怕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怕滕蕊,也可能是怕成艺欣,或者是他们姐弟俩更早的事情。”
“为什么?”
“嗯?”
幸司橙一抬眼,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趴着的身体顿时感觉不自在:“我随便说的咯,也不一定就是害怕呀,反正你们就当随便听听。”
“那这样,蓝亦阳带着这个号码去查,看看能不能和另外一部手机接上点线索,小橙子给我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成铃确实是成昭林亲生女儿,至于真正的死因,这个我们可以先放一放,重点是她说的粟茜茜和成艺欣相似的问题,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路宁,你跟那个实习生一起,程鹏还有杜宇辰你们两个现在就负责看好成昭林的动向,不能让他走太远,有情况立马告诉我。”
夏韩太过出神给盆栽的叶子拽下来,又心虚塞土里:“散了吧。”
“那我呢?”
顾深转过身来和他对视。
“你跟着我一起出差。”
“去哪?”
夏韩掏出两张票,路过的时候塞他手里:“东莞,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走。”
夏韩感叹完自己控制得很好,突然被人拉去茶水间,蓝亦阳警惕地向四周瞟一眼:“你一个人跟那个,顾副队,一起出去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
“我们都看出来了,你跟他关系不好,万一你们一起出差打起来怎么办?”
夏韩有点无语,用手指一指蓝亦阳,又指一指他自己,两个人都熬成熊猫眼,眼下一片乌青:“我现在没时间去掰扯其他事情,我只想先好好破案,然后好好睡一觉,副队长的事以后再说,一开始我想带你去,但我觉得他对有些东西不熟悉,我更放心你们来干。
“多说无益,现在你立马滚去干活。”
望着夏韩离开的方向,蓝亦阳叹口气,把兜里的糖全塞给幸司橙:“专门给你买的,看你桌上没几个,肯定是你又吃完了。”
幸司橙端着咖啡路过,毫不客气把他的糖全部搜刮走:“你刚刚跟队长聊啥呢?”
“论死对头是同事应该如何权衡利弊。”
“说人话。”
“他们一起出差会不会吵架。”
“我觉得,肯定不会。”
早上八点,东莞市。
“你想吃点什么?”
夏韩把小行李箱往旁边一搁,出高铁站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吃不吃肠粉?”
顾深似乎看他在手机捣鼓一会没什么看头,把他的行李箱捞过来一起拿:“吃。”
“老板,来两份肠粉,一份都要,另一份不要蒜,”夏韩点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都是说着粤语的人,他听母亲说的多,也就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来,这份不要蒜的,你们谁的,”老板端着一份出来搁在桌上。
“你不吃蒜的特意点的。”夏韩把碗往对面一推,然后继续看手机。
“还记着呢?”
顾深随口道。
但是对方似乎不太想理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自己那份端上来,他才问:“为什么回来了?”
“嗯?”
旁边的人有点吵,夏韩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刚壮起的胆子又缩回去了:“没事。”
东莞市公安局。
夏韩把行李安顿好之后马不停蹄赶过来,对面听说他要过来,还站在门口准备迎接他们。
“杨支队,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了。”
夏韩拿出协查函递给他:“这起案子很可能会牵扯到二十年前的一些事情,所以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些帮助。”
东莞市刑警支队办公室里,杨恺看着手里的东西,一面抖落烟灰。
“你们就靠这个口供跟一部手机就要我给你们调出二十年前的档案,夏支队,依据不足的话,查失踪人口这个恐怕程序上有点难办啊。”
夏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我们抛开是不是冒充不谈,成艺欣十年前在东莞去世,我们只需要她的死亡医学证明和殡葬记录,还有滕熙的信息,这总合规吧?杨支队长?”
他在支队长三个字上着重强调了一下。
杨恺突然大笑,紧张的氛围陡然消失:“夏韩,你这么久了还是死精死精的。行,我等会叫人带你们去档案室。抽烟吗?”
夏韩伸手婉拒:“下次再这么装腔作势吓唬人,别想让我请你吃饭。”
“咱们多久交情了,开开玩笑你别生我气啊,晚上我请你们一顿行不行?”
“等案子破了再说,现在没心情。”
十年前的八月份,成艺欣在市人民医院检查出来肝癌晚期,她或许是认为绝症没想治,痛了就买便宜药,一直熬到三个月后死在家中。
她死后,滕熙安排了火化,不出一个月又找了一个人结婚,一直到现在。
“然后呢?”
夏韩看的入神,没注意自己刚刚没说话:“你自己看。”
医学证明上确实写的是成艺欣肝癌去世的,但是这个滕熙怎么对滕蕊不闻不问?当父亲的不应该管一管吗?
夏韩临走前跟杨恺打了个招呼,然后打车往滕熙现居地赶。
自从成艺欣死后,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里,靠着这处小房子又成家立业,不过这里算是比较偏僻的小区,连三轮车都很难开进去。
“你们在这下行不行,前面我们都开不进去,等会你们往左走一段看见个花店就往右转,然后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就是了,”司机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尽量把前面的方向说的清楚明白。
夏韩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跟着顾深往巷子里走。
狭窄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最多的是一些卖东西的副食店,还有一部分年纪大一点的拿着自己手工做的新奇玩意摆在路边,偶尔遇到一个小朋友路过,他们就冲人打招呼。
再往前一点就是堆满垃圾的回收站,就在小区门前,门口的大门有些掉漆,如果往细了看,还能看见小区楼房斑驳的墙壁。
保安像是跑一边儿玩去了,大铁门大喇喇地敞开着。
夏韩没多注意,径直往里走:“四栋二单元五楼501。”
“我的妻子出门跳舞去了,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就问吧,”面前这位穿着灰色针织毛衣的人精神抖擞,完全不像年近花甲的样子。
“我们就想了解一点当年的情况,你跟成艺欣是什么时候来东莞的?”
“二十年多前,我和她结为夫妻,没多久她就有了身孕,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没有办法,也没读过书,只能跟着别人来这边打工,孩子一生下来我们就走了。那个时候还是零几年吧,刚来的时候赚不到钱,我们俩吃了很多苦。
“后来能挣钱了,我们就会打点钱回去,供老家的人生活。”
夏韩有样学样,跟他一样躺在沙发靠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问:“所以你们临走之前,孩子交给谁养了?”
“他叫江柏舟,以前跟着他父亲做棺材生意的,但是这一行吃香是吃香,就是会被人瞧不起,有人说他妻子怀不上就是怪他攒的阴气太重,我跟他是老同学,不听那些胡话,他信得过,我们就把滕蕊交给他了,艺欣也很放心。”
“后来你们让成昭林接回去了?”
听到这个名字,滕熙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思索一会恍然大悟:“艺欣的弟弟吧?我认识他,不过我们没有让他接过孩子,他倒是电话里跟艺欣提起过,最后被骂回去了。当时我也很不同意,可毕竟是小舅子,惹不起惹不起。”
他把手枕在脑后,显得没那么拘谨了:“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姐弟俩闹得不愉快。”
“那你前妻去世怎么没把女儿接回来?”
“不行咯。”他摆摆手,有些无奈:“带着个孩子就不好找人过日子,人家看你还有个孩子要养,谁乐意跟你过,更何况……”
后面要说什么,他们不得而知,滕熙站起身就要赶人:“你们走吧,我的妻子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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