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对周围有如此真实的感觉的时候,公安局楼下早餐店老板喊话的声音,初春时而透过玻璃的冷暖,眼前的人如同八年前那般再次出现,从他出现这一刻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这次是连路宁也拉不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等回过神已经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
“我不同意。”
刘黍摘下眼镜,脑袋从电脑后探出来:“你又怎么了?”
“不要顾深,其他谁都行。”
“人今天才到岗,还没正式上班你就不满意了?”
夏韩撑着桌沿低头沉默良久,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钉在桌面,明明答案呼之欲出。
察觉他的不对劲,刘黍也没能坐住:“你咋了?”
“你让他换个公安局行吗?”这一句他下了很大勇气,再抬头分明连眼眶也是红的。
这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
连他都能退一步接受别的副队长来了?
换人这件事刘黍最终还是没能点头,考虑到新人上任,有什么不满意都不能现在赶人走,催着夏韩回去带顾深一起破抛尸案。
“我操,队长这是咋了?”蓝亦阳用胳膊杵一下路宁,没敢跑过去,只能远远看着自家队长一脸丧气回自己办公室,一看就是不高兴:“会还开吗?”
“开吧,不过我看得等会。”
他们俩眼看着新来的副队长直接走进队长办公室,抱着胳膊又开始操心:“别打起来了。”
下一秒夏韩就从办公室跑出来,临走还不忘丢下一个“滚”字。
出来的时候双手僵硬,差点没收住力。
“我怎么感觉队长跟这个新副队长认识啊?”
“队长让我查的虚拟号码有线索了,购买人用的是假的身份证,位置确实是在东莞,具体的购买人还没查到,我们只能确定是一名女性。
“根据姚歌的回答,她们宿舍关系一般,而程潇却说她们宿舍关系一开始都很好,两人说辞不大一致,但是能确定的是滕蕊是因为出去陪酒被人拍下来发学校表白墙后,宿舍关系才变得更糟的。
“姚歌为了备考很少跟她们一起出去,上周为了练舞蹈摔伤了脚,事后是粟茜茜拉着她消毒;程潇前段时间救助过校园里受伤的猫,不小心被猫抓伤,粟茜茜也给她处理过伤口。
“我觉得她们在撒谎,但是小橙子认为程潇以前因为身上纹身被孤立过,现在应该更理解这种感受,可惜却还是跟滕蕊闹掰了,肯定是某种说不出口的原因,所以她们有所隐瞒。”
幸司橙嚼着软糖补充道:“而且我觉得她们两个人对宿舍关系的意见不一致,仅仅是各自性格和看法不同而已。”
“我觉得小橙子说的也有道理哦,”朱思淼转头冲她眨眨眼,“虽然他们的血都出现在滕蕊的尸体上,但刚刚阳阳不也说了吗?她们俩的伤口都是粟茜茜处理的,如果清理掉血的棉签留下来被人故意弄到滕蕊的身上了呢?”
“嘿嘿,淼淼姐最懂我,”她拉着朱思淼的手,然后侧头靠在她肩膀上。
“阳阳同志,看来你们俩的打赌要输了哟。”
“好吧我承认,”蓝亦阳双手一摊,把笔递给路宁:“你们俩提出的假设确实合理,输给两个大学霸我也甘拜下风。”
“我和小李排查过学校周边的三个酒吧,最后一个名为‘醉是人间’的酒吧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滕蕊之前在这家酒吧做兼职,根据我们俩的探查,她在这家酒吧很受欢迎,经常招揽很多客人,不过老板说她应该是赚够了钱,早在几个星期前就没有再来过。
“至于存钱干什么我们不得而知,老板好像也不太了解,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深入调查下去。”
“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离职时间?”
路宁摇摇头。
“那你和小李再去查,细查,我要知道滕蕊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上班的。”
“江柏舟是滕蕊的干爹?”
站在角落里的人第一次开口。
顾深看着白板上的线索思索了一会,觉得还是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不能确定,毕竟农村认亲都是带个礼然后长辈一拍板就决定的事情。”
朱思淼不是很在意他的身份,选择先打破僵局。
“那就不能相信成昭林的一面之词,如果说是认识应该是有可能的。”
“江柏舟第一眼没有认出来滕蕊,”路宁站在白板前搓着手:“我们也不排除是晚上太黑,车灯没有清楚照到脸上。”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队员的?”
顾深冲他仰了仰下巴,问夏韩:“这么冷了当队长的不照顾一下?”
“关我屁事,”夏韩朝他翻个白眼,果断收起电脑:“现在我们先去跟东莞那边交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滕蕊的父母还有购买虚拟号码那个人。
“成昭林的房子看着不像过日子的,什么也没添置,先去验证一下他女儿和妻子的死是真是假。”
“咋验?”
“程鹏,你跟杜宇辰去找村里阿姨问,现在成昭林巴不得知道我们的动向。”
“你怀疑他?”
“他嫌疑最大。”
“其实我感觉新副队长人挺好的,”散会后蓝亦阳悄咪咪跟幸司橙道。
“小声点,别让夏队长听到了。”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补充一句:“我还是觉得他们俩之前关系好。”
彼时东莞市天气温暖,有人从小区门口走出来,用不太熟练的粤语说着话。
“不是说好了我帮你,现在你怎么办?她死了你怎么跟成艺欣交代?”
“当年不是她非要和我姐夫生的吗?”
男人声线沉稳,似乎早有准备:“我早就没打算脱手,那你呢?成铃不都是你亲手害死的?”
他特意在末尾加重语气。
怎么可能呢?
不是说好的滕蕊死了他就解脱了吗?
“你给我听着,成铃的死跟我没关系,她不是你的女儿,那是我的!”
“亲生的孩子,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顿时哑口无言,猛地站在原地,直到最后她才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挣扎着挤出一丝声音:“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听着电话忙音最后晕倒在巷口。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程鹏和杜宇辰直接开着车进村里,特地找了人多的地方开始探查。
但是问过很多人,只能有一条比较确定,成昭林确实带过一个女人回来。
“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阿姨坐在自家院里,抱着一碗粥喝着,手上没洗干净的鱼鳞紧紧附在手背上,反着亮光:“那个女娃娃说是长的好看,我没见过,既然是她们说的,那也大差不差。”
“他们知道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吗?”
“瘦瘦高高的,披着头发可漂亮了哩,”另一位阿姨听见说话声也捧着午饭凑过来:“我当时瞧见了,他们俩关系特好,姑娘家也长的好。”
“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啊?”
那个阿姨放下筷子思索一会,手指捏起比了个数:“有三四年了哦,后面我就没看见过,我记得当时还抱着个娃娃来的。”
“记这么清楚?”
“哎呀,他人好又踏实,当时大家都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结果没成想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连孩子都有了呀。”
“队长,”蓝亦阳往周围扫视一圈,没看见顾深,放心的跑过来:“我查到这个虚拟号码用的是一个叫成艺欣的身份证在地下黑市购买的。”
地下黑市不像其他地方那么严谨,用一张举着身份证的照片就能拿到手。
“这个成艺欣就是成昭林的姐姐。”
他见夏韩看着他正思考不打算说话,继续道:“二十年前,成艺欣和滕熙生下滕蕊之后,夫妻俩把孩子交给了江柏舟,拜了干爹托他扶养,然后去东莞打工,结果江柏舟没养几年成昭林就找上门要回孩子。”
会议室里一阵安静过后,江柏舟的双手不停发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然后摇头:“我确实养过一个孩子,滕熙告诉我她叫阿依,我都没养多久,孩子都不大认字,就被人接走了。”
“那个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他摇摇头有些出神,似乎还在阿依就是滕蕊这个事实中挣扎:“那个人只告诉我他是艺欣的弟弟,来让他把孩子接走的。
“我不肯答应呀,他就抢,阿依一直哭,我怕小孩子脆弱受了伤,只好松开手。
“小娃娃这么多年了我咋没认出来呢?”
江柏舟枕着手反复质问自己。
他多爱这个孩子,邻里乡亲都知道,他跟自家女人生不了孩子,就特别疼这个干女儿,什么吃穿都给她,为了安心养她,自己的生意也不干了,全心全意的照顾着,生怕生了什么病。
人家都说他找了个祖宗回来养。
“队长,江柏舟说他还想看看被害人,要放他去吗?”
夏韩抬手朝他打个手势,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程鹏,我们马上过来。”
解剖室里一具被冰冻着的尸体被推出来,脸颊有一些脱相,江柏舟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怎么,瞬间垮了下来,旁边的老伴只好扶着他:
“再好好看看我们的阿依吧。”
那个小女孩曾经天真的笑容不禁浮现脑海,尘封已久的记忆纷至沓来,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顾深从他们身后走过来,举起一张纸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他根据程鹏搜集来的线索,找了个画像师朋友给画下来,画纸里的那个女孩下巴上的痣印象太深,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人的女朋友。”
“哪个人?”
“带走阿依的那个人。”
“江柏舟指证这个人就是成昭林的女友,具体什么身份我还在查,”顾深看着手机里的人一脸想挂断的表情没忍住笑:“我们夏队长能不能不要一脸恨我的表情,我这是立功了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张画像折腾了多久。”
“你继续。”
夏韩重新戴上耳机听他讲。
“你怎么确定就是成昭林带走的滕蕊?”
“后面不是成昭林养的?你废话这么多就挂了。”
“行,不逗你了。”
顾深又拿出一份体检报告单对着屏幕,名字是成艺欣,检查出病症是肝癌晚期,时间是十年前。
他突然想起蓝亦阳找到的那张车票,肝癌晚期肯定没办法治疗,两年前滕蕊到底想找谁?
夏韩让蓝亦阳把车停稳,往前走的时候正好碰上程鹏他们俩人站在那里,对面的成昭林含笑整理着一下衣领:“夏队长,好久不见。”
蓝亦阳举着铁锹站在成昭林家后院,没忍住发问:“队长,我们真要挖吗?”
“挖,”身后的铲动泥土的声音响起,他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队长,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挖开成铃的尸骨呢?”
成昭林还是那彬彬有礼的模样,不加掩饰的讥讽从语气里冒出来:“难道找不到滕蕊的死因,你们还要看看我的女儿吗?”
成铃的尸骨被带回市公安局,幸司橙带着口罩拿起放大镜,用镊子轻轻拨开多余的泥土,对着头骨观察起来。
“这里是致命伤,”她把后脑展示给他们看,“成铃死的时候才六岁,骨头非常脆弱不假,但是我觉得摔下楼梯出现这样的凹陷性伤口导致死亡的这种情况是不合理的,生前受这么重的伤,死因肯定另有隐情。”
“能不能提取DNA?”夏韩拿出一小撮从成昭林头上剪下的头发。
“下湾村的环境太潮湿,尸体保存可能会受到影响,我可以试试从牙齿里面提取,”她拿起工具就准备上手。
等待检验结果的时候,夏韩才想起自己应该吃晚饭,他把成昭林带去路边摊,点了两份饺子,递过去一碗,然后自顾自吃了起来。
“成铃的妈妈怎么死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病死的。”
成昭林看着油腻腻的地面有一丝嫌弃,拿起筷子迟迟不动手。
“你还真是矫情。”
夏韩自顾自的继续吃。
“你说她病死的,什么病啊?”
对方迟迟没讲话,随后拿起筷子终于吃下第一口:“肝癌吧。”
“全是肝癌?”
他嚼着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又恢复正常:“真的。”
“当初你为啥把滕蕊接回来养了啊?”
“我姐姐说,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他拨弄着碗里的菜叶:“她让我接回去的。”
夏韩点点头,喝完碗里的汤站起来准备结账。
“快吃吧,这么晚你也回不去,我给你在附近订了个酒店,吃完你就去。”
“夏队长,这样怕是不太好吧?”
碗里的饺子有一些粘连的迹象,成昭林一个个拨弄开。
“没事我自己掏钱,你放心住,另外啊,”夏韩走之前回头看着他:“说些慌就行了,说着说着别给自己也说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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