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诛奋力挣扎开言知儿定住自己的法术，吐出一口血后倒地不起。他久久地望着地面，然后缓缓抬头望向思意，一脸她在骗自己的表情。
“你骗我……”眉间波动，眼底难以置信的愁绪流转。
思意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说的都是真相。”
“不可能！不可能！你就是在骗我！”柳诛握紧双拳，否认呐喊。
“邬忘她是一个完整的人，她鲜活地存在过，她……她怎么……怎么可能只是你的一魂一魄呢？”
记忆里的邬忘有着生命，她所做的一切都真实存在过，她的喜怒哀乐每一种情绪也都是真实的。
想着想着，柳诛的眼泪哗哗而落。
眼泪，就似那疯狂的洪水，淹没着他的每一个神经，每一份思念。
“都是你们在骗我！”
柳诛反驳着，这样就好像能让说出口的事实变为谎言。那样，就不会难过。
“我……”
思意开口却顿住，因为深知自己不论自己如何解释柳诛也不会相信，并且只会觉得她们是在一起欺骗他。
寂静的环境里，风儿穿过海面，转入山林，时轻时重地吹拂而来，眼泪落进泥土里，情绪呜咽进喉头，耳边只剩下了风声。
地上的花瓣被吹起，残破的花瓣落在柳诛的手边。粉嫩的颜色衬得时间如此苍白，只让他看着更加失落。
一蹶不振的柳诛看起来实在太惨。
言知儿叹息一声，主动劝说起了柳诛。
“柳诛，如果她真的是个完整的人，那么作为神的你怎么会找不到她？人死之后魂魄会在地府，哪怕不在地府，飘荡的灵魂也会在三界之中。百年以来你都没有找到她，你怎么会不了解呢？”
她告诉你的就是真相，只不过是你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真相，却不是他在乎的真相。
言知儿劝说的话语太过直白，明明她是在告诉自己去相信真相，却让他觉得心如刀割。
柳诛沉默着，不愿相信。
“我不是陷入其中的你，我知道真相后去相信，你却并不会。”
言知儿不忍却还是说出口，“柳诛，你还要不死心吗？都到了现在的结局，你还要继续执着地要去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那些错误的假象吗？”
接二连三的，那是质问，是催生着痛苦肆意生长的质问。
柳诛他双手撑着上半身，望着地面良久，他突然开始摇着头哈哈大笑。
笑声里头裹着他的感受，那些感受有荒唐，也有嘲讽。
“神去信人说的话吗？”
柳诛阴鸷的双眼朝着言知儿看去，望着同样作为神的她，柳诛却觉得可笑。
“作为神，你能不知道人是怎么样的吗？被供奉着待在天界，真觉得人值得信任和拯救吗？”
他的话让言知儿觉得不寒而栗。
“作为水神，你竟然是这样想你守护的人类的……”
言知儿说着只觉得失望，柳诛他可是上一任水神玄青精心培养的神君啊。
大年大战之中，玄青毅然决然为救世间万物而死。而他教养出来的柳诛，却只觉得人类不值得拯救。
“玄青水神怎么会选择你？”
提起培养自己的玄青，柳诛一愣。
呆愣着他想起玄青水神的下场，死在大战之中，什么都没有剩下。
顿时，他的情绪立即爆发出来。
“凭什么要去守护凡人！凡人的**永远填不满，明明就是不值得的！”
柳诛喘着粗气，眼泪混杂汗水落下。
柳诛所看见的世间，是凡人肆意妄为，也是凡人捣毁着世间万物。他们寻找着脱罪的借口，干着那些肮脏恶心的事情。他们害得生灵躲藏，害得世间变成现在模样！
玄青水神的死，凡人的罪行最大。但是凡人，最后没有得到惩罚。
“不过，也不止是人会这样……”柳诛仰头看向天空，“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间万物。”
他低头又迅速地看向言知儿，“将这个世间分出三界，之后还要继续分出三六九等。凭什么？
作为神，高高在上地看妖界与人界里的所有人争夺杀戮，最后轻飘飘地来一句‘这是因果，这是命’？又是凭什么？
玄青水神有着怜悯众生的感情才会拯救凡人，而天却要神不能有感情？这又是凭什么？”
柳诛最后说的话，让越来越混乱的所有人知道了原因。
所有铺垫的话语，都是柳诛的追问。他为死去的玄青水神鸣不平，也在抱怨天界的制度，更在质问自己爱上邬忘却无法与之共度此生的命运。
“这样只剩下了可笑的世间，不论是谁，不都是不值得拯救的吗？”
问题，被柳诛反问到了所有人身上。
“除了最后两句，他说的其他的话都很有道理啊。”姬肆出声说。
姬肆光明正大地赞同，让其他沉思的人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姬肆眨眼，笑着看向言知儿，“我也同意他的说法，也想问仙子你，凭什么？”
突然，天空落下好几道雷电。雷电泄愤似的落下了好几道，苍珑山林也被雷劈得晃动。
所有人都被忽然出现的雷电吓了一跳，年纪小的苑儿更是大叫一声躲进了一旁呆住的青羽怀里。
沈释、覃然一众人看着都不免慌乱。言知儿却知道天界众神诸仙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甚至天地也生气了。
她跟随众人的视线一齐看去。
雷电的光芒消失，烟雾弥漫阻挡了视线。尽管如此，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向雷电落下的位置。
言知儿驱散了烟雾，两人慢慢出现在她们眼前。
雷电落在姬肆与柳诛的身边，却都未伤到他们。
姬肆望着脚边冒起的黑烟，轻轻咂嘴。
她望了一眼天，又看向言知儿，阴阳怪气地说：“看来，仙子不能代替天来回答。”
眼见姬肆胆大妄为，言知儿厉声警告：“姬肆，你不能继续惹怒天界，那样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不如好好遵循现在的方法慢慢得到你的记忆！”
后半句，言知儿的声音很小。
姬肆嗤之以鼻，冷笑回答：“看来，仙子和我认识呢。”
言知儿盯着姬肆的双眼看了很久。
“天界要处理的是柳诛，不是你。”言知儿再次告诫姬肆，然后重新走到柳诛面前。
“柳诛，把你的所有问题都憋回肚子里！见到天帝，再去说你那些惹人厌的问题吧。”
说着，言知儿就要施法带走柳诛。
柳诛却并不遵守她的要求，低声说：“害怕吗？为什么不回答我？没有感情，怎么能守护人呢？天偏偏要求神不要有感情，凭什么？是怕神只愿意守护一个人了吗？那样的世界，也会让天也害怕吗？”
“……”深知当年大战就是因此一事被挑起争端的言知儿哑言。
“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想要借着邬忘这件事来向天界提问，以此解答你的这个疑问吗？”
柳诛摇头，“不，我就是要救她。”
“关于疑问，从天那里得不到答案。不然，大战之后也不会还是以前的模样。
而我的所作所为……神女，如果不能救活她，那让这样的世间毁灭再重新生长就好。
或许这样，多年以后我也会和她再度相遇，以全新的身份。”
说着，柳诛的眼里充满了希冀的光芒。只是当看向思意后，他的眼神里又全是哀伤。
柳诛留下了后路，只是可惜他的后路也是绝路。
当心中的恶被激发，便会把一切想的消极。
一片喧扰声中，思意开口，“可是，你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不知道她的答案。”
柳诛看了思意一会儿，躲避着她的视线说：“不要用她的脸说话……”
思意的动作一顿，柳诛还在继续说话。
“她的答案，我确实不知道。但我也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她们有她们的想法。可我的对错，我自己知道。”
思意低眸看向地面，随后一言不发地将邬忘最后的回忆从自己脑海里提取出来。
在言知儿沉默着要带走柳诛之前，思意挥手将邬忘做好的记忆放了出来。
“柳诛……”
微弱的声音传来，被封住法力的柳诛竟然在言知儿的法术之下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双眼红肿，布满血丝地看去。
那是邬忘生前最后的记忆，也是她死前的场景。
邬忘倒在地上，目光哀戚地看着远处，她的手虚弱地动弹着，嘴里还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柳诛，柳诛……”眼泪伴随着她微弱的呼唤滑落，却没有人救得了她。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痛心的场景，苑儿却轻轻拉着青羽的衣裙，问：“她在看什么？”
身边的覃然听见，也不禁喃喃自语：“对啊，邬忘在看什么？”
除了拥有邬忘记忆的思意以外，所有人都在好奇邬忘她所看到的是什么，又为什么呼喊柳诛的名字？
直到邬忘眼前的柳诛也出现，接下来发生的场景才让所有人明白。
眼前的场景，是山峰悬崖，柳诛正在悬崖峭壁处修炼。
他沉浸在修炼之中，没有发现靠近的邬忘，也没有发现半骨脸妖。
寻找到柳诛的邬忘笑着站在远处看着柳诛，随后脚下步伐加快着赶往柳诛所在的地方。
邬忘毫无顾忌地靠近正在修炼的柳诛，却在柳诛突破修为之际，被他的法术波及，轰然倒地。
她的口中不断流淌出鲜血，全身剧烈的疼痛也让她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好痛……好像五脏六腑都破碎了……
邬忘开始呼唤柳诛的名字，希望他能发现自己。
只是，这却被想要趁着柳诛修炼杀了他的半骨脸妖发现。
半骨脸妖也因柳诛的法术而受伤，他被震到离邬忘不远的地方。而半骨脸妖因为妖的身份，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半骨脸妖本想趁着柳诛没有发现自己前逃脱，不然等到柳诛完全突破了修为，自己必定会被柳诛杀死。
奈何偏偏，走了不远他就发现了邬忘。
他记得她，是柳诛常常下凡特意来见的凡人女子。
邬忘的灵魂吸引着半骨脸妖，他慢慢靠近，听到了邬忘还在呢喃着柳诛的名字。
“杀不了他，我还杀不了你一个凡人嘛！”说着，半骨脸妖开始吸食起邬忘的灵魂。
邬忘体内本就只有一魂一魄，所以在半骨脸妖彻底吸食之前，她便濒死了过去。
半骨脸妖吸食邬忘的灵魂时露出不解的神情，她的一魂一魄意外逃离半骨脸妖的掌控，迅速消失在眼前。
未能得逞的半骨脸妖狠狠丢下邬忘的尸体，“竟然让她逃走了！”
身后的柳诛已然突破了修炼的境界，即将睁开眼来。
在柳诛脱离修炼前，半骨脸妖立马逃走。
半骨脸妖离开之后，邬忘竟然再度睁开了眼。恍惚之间，她听见了柳诛的声音，她艰难地伸出手，又叫出了他的名字。
可是，柳诛没有听见。
全身没有了知觉，邬忘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顺着指尖的方向，她看着柳诛含着泪闭眼。
最后，邬忘死了，那逃走的一魂一魄也回到了空山宗里的思意体内。
思意伸了伸懒腰，走到宗门外看着天空，感慨一句：“真是一个好天气，很不错的一天。”
自此，再也没有邬忘。
看到一切的柳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瞪大双眼看着，豆大的泪珠断了线，如不停息的河水般流淌下来。
他只知道邬忘死在自己修炼的那一天，却不知道是自己害了邬忘……
这百年，他原来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真相。
原来半骨脸妖生前的话，是真的。杀了邬忘的，是自己。
山林之中是诡异的安静，言知儿也停下来脚步，震惊于眼前的事实。
柳诛的脑海里全是那一天的回忆。
没错，不论是半骨脸妖还是修炼的波及，全都是自己害了她。
思意看着柳诛，回想到与属于自己一部分的邬忘尸体融合时的事情。
当她知道事情的全貌原来是这样时，也和柳诛一样难以接受。
那时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全身心都觉得疲惫痛苦。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时，她只觉得仿佛自己也经历着邬忘死前濒临死亡的感受。
那样痛苦、难熬，还有那样的……伤心。
记忆的最后，邬忘的模样竟出现在柳诛眼前。
她留着眼泪，看着柳诛，对他说：“柳诛，忘了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邬忘，柳诛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下一刻，邬忘却如烟般彻底消失。
柳诛大喊着：“不要——”
情绪崩溃之下，柳诛强制地破开了言知儿的封印，他的法术涌动起来。
柳诛施法想要挽回邬忘，却还是无法阻挡心爱的她消失在眼前。
再一次地，柳诛又失去了她。
而这一次，是永远失去了邬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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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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