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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戏园

方姐走了。

她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个人——陈言靠在门框上,林小禾蹲在角落里抱着胳膊,赵广利缩在墙角一声不吭,苏九站在最远的地方,像一棵不知道怎么长在这里的树。

"申时之前回来。"方姐说,"最好别单独行动——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会听。"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九。

"你,跟我来。"

苏九没动。

方姐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转身走了。

戏园子比苏九想象的大。

昨天她一直在后台待着,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个地方。现在一个人走在走廊上,才发现这条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挂着画,画的是唱戏的人——有的拿着刀,有的甩着袖子,有的戴着长长的帽子,脸上的妆花花绿绿的。

苏九不认识这些戏。

她家那个村子,过年的时候请人来唱过一次大戏。她去晚了,只看到最后一个——一个人翻了个跟头,然后锣鼓一响,散了。

她往前走。

走廊尽头分了两条路。一条通向戏台,一条通向别的地方——苏九选了另一条。

这条路窄,地上铺的石头不平,走起来硌脚。两边是木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苏九推开一扇没关紧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是间屋子。不大,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干透了,灯芯歪在一边。

没有人。

苏九走进去,看了看桌上。桌面上有灰尘——用手指划了一下,灰很厚,像很久没人住过。

但床上的被子是叠好的。

叠得很整齐,像是有专人每天来收拾。

苏九伸手按了按被子。里面是空的。但是凉的——不是那种放久了的凉,是被掀开过、又重新叠上的凉。

有人在这里睡过。不是很久以前。

她收回手,出了门。

走廊又拐了个弯。

这一段墙上没有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窗户。窗户很矮,只到苏九的腰。她趴在窗沿上往外面看——

是个院子。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叶密密匝匝地遮了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石桌上有一个香炉。

香炉里插着三根香。

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下灰。灰很长,没有断——说明不是很久以前烧的。

苏九看了看那棵老树。

她认得这种树。她家后山上也有,村长说叫"鬼脸树",因为树皮上的花纹像一张张鬼脸。村里人从来不在这种树下乘凉,也不让小孩子靠近。

她盯着树干看了几秒。

树皮上的花纹确实像人脸。不是一张——很多张,大大小小,有的在笑,有的不笑,有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

苏九打了个寒战。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风。

风吹进来了。从院子外面吹进来的。带着一股味道——不是花香,不是土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潮潮的味道。

像地窖里搁了很久的腌菜。

苏九关上了窗户。

她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一点的门,门上没有锁。苏九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另一间屋子。

比刚才那些都大。左边靠墙有一排柜子,柜子上头搁着好几个箱子,大小不一。右边是一张很大的桌子,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纸和笔,还有几个墨汁干涸的砚台。

苏九走到桌前。

纸上面写着字。

很多字。

她认不出几个。她只认得一个——"人"。那个字她见过,在村口庙里的石碑上。她不认识其他字,但她知道这是字。

这些纸上记的是什么?

苏九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翻到另一面——也是字。

她看不懂。

苏九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了。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懂。

她在家的时候不识字。村里没有学堂,只有镇上有。镇上的学堂要钱,她家出不起。弟弟倒是念了几个月——后来也不念了,爹说念书没用,不如在家种地。

她从来没有学过认字。

苏九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放的位置跟原来一样。

她又拿起第二张。

也看不懂。

第三张、第四张——全是字。

苏九把所有的纸都翻了一遍。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字,有的还画了竖线和横线,分成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里写着几个字,像是记账用的。

她想起方姐说过的一句话——"分辨他们和我们的办法就是——问他们在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这些纸上记的,是什么?

苏九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桌子上纸的位置。每一张她翻过的地方,都折了一个小小的角。

她出了那间屋子,继续走。

走廊越来越窄了,头顶的灯也越来越暗。苏九不得不眯着眼睛看路。

前面有一道台阶,往下。

苏九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台阶很陡,一片漆黑。从上面看,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没有下去。

不是害怕。是她想起了一件事——她还没有把整个戏园子走完。她不知道这下面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下去之后能不能上来。

先走完上面的。

这是她在家里养成的习惯。上山采药的时候,她娘跟她说,先把能走的路都走一遍,记住哪里有沟、哪里有坎、哪里有毒蛇窝,然后再决定去哪里。

苏九转身往回走。

她找到了戏台。

戏台很大,比她在村里看到的大得多。台上铺着木板,走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昨天台上死过人的地方——苏九找到了。就在台中央偏左的位置,地板上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不是血,已经被擦过了。但木头上渗进去的颜色,擦不掉。

苏九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地板。

凉的。

她站起来,往台后看。后台就在她身后,但她现在站在台上往前看——台下是一排一排的椅子,整整齐齐的,椅背很高,每一排都比前一排高一点。

第三排靠左就是那个笑着的男人坐的地方。

苏九走到了台下。她走到第三排靠左,在那个男人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了下来。

从这里看,台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谁上台,站在什么位置,做了什么——全都看得见。

但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在看戏呢?

如果他是在看谁上台,谁倒下去,谁活着,谁死了——

苏九站起来,往四周看。

第三排椅背的靠背上刻着什么。苏九凑近了看——是一些花纹,弯弯绕绕的,像绳子一样拧在一起。她不认识,但觉得这些花纹有点眼熟。

刚才那个院子里,树上也有类似的花纹。

不。

不是类似。

是一样的。

苏九跑回后台,穿过走廊,一路跑到那个有院子的窗户前。

她打开窗户。

树。

树皮上的花纹。

她又跑到第三排靠左,看椅背上的花纹。

一样。

苏九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

树上的花纹和椅子上的花纹是一样的。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把这件事记住了。

苏九回到后台的时候,方姐已经在了。

她坐在昨天那个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烟。她没点着,就是捏在手里转。

林小禾蹲在角落里,看到苏九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赵广利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上有道干涸的血印子,从早上被抓回来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陈言不在。

刘远也不在。

"那个姓陈的还没回来?"方姐问。

林小禾摇了摇头。

"那个高个儿呢?"

还是没人说话。

方姐"啧"了一声,把烟折断了。

"说了别单独行动。"

苏九靠在墙边,没吭声。

她在想一件事。

她今天走了很多地方——走廊、屋子、院子、戏台、台阶。她看到了很多东西——叠好的被子、烧完的香、看不懂的纸、一样的花纹。

但她还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笑着的男人——他在哪?

戏园子里有很多屋子,很多走廊,很多门。但她在所有走过的地方都没有看到那个人。

他一定在某个她还没去过的地方。

苏九舔了舔嘴唇。

她想去。

但太阳已经偏了。申时快到了。

锣鼓声响了。

又来了。

苏九站在后台的侧幕后面,往台上看——戏台上的灯笼一根根亮起来,红的,像一只只眼睛。

但班主来了。

不是昨天那个班主。不,是同一个班主,但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他急匆匆地从后台的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额头上全是汗。

他绕过所有人,走到赵广利面前。

"你。"

赵广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大老板说了——今天第三折,老张头换下来,你上。"

后台一瞬间安静了。

赵广利的脸白了。

"不……不是我……第三折不是那个花白头的老……"

"那是早上的安排。"班主打断了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老板改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多看赵广利一眼。

赵广利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跑。

今天早上他跑了——趁所有人都在睡觉,他摸黑出了后门。他以为戏园子再大也不过是个院子,翻墙就能出去。

他翻过了墙。

墙外面是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他往前走了三步,脚底下踩到的不是地——是空的。他整个人往下掉,吓得大叫了一声,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两个人架着胳膊,站在后台的门口了。

大老板就坐在走廊尽头的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回来了?"大老板说。

赵广利说不出话。

大老板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架了回来。

现在他知道了一件事——跑不了。

他早上的跑没让他逃出去,只让他换了一个死法。

第三折。上台。

花白头老生被换下来了,他不用死。但赵广利要替他死。

赵广利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方姐走过去,蹲下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苏九没听清。

赵广利不抖了。

不是不怕了——是不敢抖了。方姐说了什么,把他的恐惧从身上揭下来,按在地上,让他用脚踩着。

他站起来了。

这时候,后台的门开了。

刘远走了进来。

他跟平时一模一样——高瘦,懒洋洋的,双手插在兜里,像刚出去散了个步。

方姐看了他一眼。

"你上哪去了?"

刘远没回答。他靠在墙上,翘起二郎腿,半天才开口。

"遛弯。"

方姐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苏九看着刘远。

这个人一整夜都不在,一上午也不在,戏要开始了才出现。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他的表情告诉所有人——他不在乎。

台下有人了。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人,坐在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上。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表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台下坐满了。

大老板也在。第三排靠左,翘着二郎腿,嘴角微微上扬。跟昨天分毫不差。

一切都很正常。

但苏九的目光没有停在大老板身上。

她在看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正中。

那把椅子跟别的椅子不一样——别的椅子上都坐着人,只有那把椅子是空的。

没有人坐在那里。

但椅子扶手上有手印,椅面有压下去的痕迹——不是旧的,是新的。

所有椅子都坐满了,只有那一把空着。

而且那把椅子在动。

很轻很轻。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坐在上面,微微挪了一下身子。

苏九的后背发凉。

锣鼓声越来越急。

苏九收回目光,看向台上。

台上站着四个人。

第一个是戏班子里的人——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人,苏九昨天在后台见过,就是那个一直摇折扇的。他站在台上,脸色发白,但还在笑。

第二个也是戏班的人。一个矮个子女人,三十来岁,穿一身花旦的行头,脸上的妆画得不太匀。

第三个是赵广利。

他站在台中央,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戏服,绷在身上,扣子差一点没系上。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但硬撑着没哭。

方姐在后面对他说的那句话一定很重要。

第四个也是戏班的人。苏九昨天在后台见过,一个高个子男人,画着武生的脸谱,手里拿着一根长枪。他站在台上,脸上的妆画得很浓,看不清表情。

四个人,四折戏。

班主站在侧幕边上,手里拿着纸,但没有念。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一个送孩子上战场的父亲。

苏九看到了班主的手。

他在发抖。

锣鼓声越来越急。

第一个上去的人——摇折扇的那个——开始唱了。

苏九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台上的人唱戏的时候,最后一排那把空椅子——

它在晃。

一下,一下。像一个看不见的观众在跟着板子打拍子。

没有人坐在那里。但椅子在动。

它在听戏。不——它不是在听戏。

苏九盯着那把椅子。

它在看台上。

跟大老板不一样。大老板在看戏台,它也在看戏台——但看的不是戏。

它在看人。

谁上台,谁在抖,谁在演,谁在撑。

苏九攥紧了手指。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昨天也是这样。台上的人演完了,鼓声停了,然后台上的人就倒了。

今天也是。

四折戏。四个人。

演完一个,倒一个?

还是——全部演完,再倒一个?

苏九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

锣鼓声又响了。

第一折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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