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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模仿

天亮了。

苏九睁开眼的时候,后台还是那个后台。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影子。

林小禾缩在角落,还在睡。

陈言坐在墙边,低着头。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苏九坐起来。

班主来了。

他站在后台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跟前几天一模一样——木的,像一张画出来的脸。

"第四天。"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念经。

"第一折,小福子。"

NPC的名字。苏九不认识。

"第二折,翠花儿。"

NPC。

"第三折——"

班主停了一下。

苏九盯着那张纸。

"第三折,苏玖。"

苏九没有动。

但NPC看向了她。

后台所有的NPC都看向了她。坐在角落里的,站在门边的,靠着墙的——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苏九身上。

苏九愣了一下。

然后班主继续念。

"第四折,长贵。"

又是NPC。

三折NPC,一折参与者。

林小禾醒了。她缩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的眼,整个人僵了一下。

班主念完了,把纸叠起来,塞进袖子里。他没有马上走——他看了苏九一眼。

很短。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个折子。

跟大老板手里的折扇差不多大小,但薄得多。封面是暗红色的布,边角磨得发白。

苏九接过来。

班主说:"第三折,白蛇传·三。词在里面。"

他看了苏九一眼。

"练一天。"

然后他走了。

苏九低头看那个折子。

她翻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竖排的。一行接一行,从上到下。有些字旁边还画了小圈圈,有些字底下画了线。苏九一个都不认识。

她翻到第二页。

还是字。

第三页。还是。

她把折子合上了。

陈言走过来。

"怎么了?"

苏九把折子递给他。

陈言接过来,翻开,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

"你看不懂?"

苏九没有回答。

这个回答太明显了。

陈言没有追问。他也没有说"你怎么连字都不认识"——苏九注意到这一点。

他把折子递回来。

"我念给你听。"

"不用。"苏九说。

陈言看着她。

苏九看着他。

陈言是练了一整天才上台的。他练了一天——他认识字,他能自己看词,自己练。

苏九不认识字。给她一天也没用。

但班主给了她这个折子。给了折子就等于给了词。词是死的,折子也是死的。

人不是死的。

苏九站起来。

"你教我。"苏九说。

陈言看了她几秒钟。

"教你什么?"

"唱戏。"

陈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苏九几秒钟,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件事。

"教你什么?"

"唱戏。"

陈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天学不会。"

"我知道。"

"这不是背词的问题。"陈言说,"唱戏要练嗓子、练身段、练眼神——我从昨天早上练到申时,练了一整天,上台的时候还是差点出错。你只有半天——"

"我不学唱戏。"苏九打断他。

陈言皱了下眉。

苏九把折子举起来。

"我不认识字。你念给我听,你唱给我看。我照着你的来。"

陈言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苏九没有解释。

她从小就有个本事。

她不知道这个本事叫什么。没有人教过她,也没有人发现过——家里没人在意她能做什么。但她一直有。

她能模仿一个人。

不是学说话那种模仿——不是小孩子的牙牙学语。是像照镜子一样。一个人说什么,她能说的一模一样,连声音的粗细、语气的高低、嘴角的弧度都一样。一个人做什么动作,她看一遍就能做出来——手抬多高、步子迈多大、身体转几度。

九成。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能到九成。差的那一成,是天赋。陈言练了十五年嗓子的那种东西,她模仿不了。

但九成够了。

昨天她坐在侧幕后面看陈言上台。她不只是看——她在记。陈言上台之前做了什么动作,第一句唱的时候站在哪里,转身的时候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手抬起来的时候手指怎么弯曲,每一个细节她都记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

现在她知道了。

陈言看了她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行。"

他们回到后台。

苏九把折子递给陈言。

陈言接过来,翻开。

"白蛇传·三。"他说,"第三折是许仙和白娘子西湖相会之后的事。"

他看了苏九一眼。

"你演的是白娘子。"

苏九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白娘子是谁。

陈言开始念词。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每念一句就停一下。苏九听着,不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陈言的嘴。

"西湖春水——"

陈言念到这里停了。

"你跟一遍。"

苏九张嘴。

"西湖春水——"

她出来的声音和陈言几乎一样。不是音色一样——她的嗓子比陈言细,比陈言高。是语气一样,节奏一样,每一个字落下来的力度一样。

陈言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念下一句的速度快了一点。

"断桥残雪两相——"

"断桥残雪两相——"

苏九跟上了。

林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陈言念完一遍词,开始唱。

他唱第一句的时候,苏九在听。

他唱第二句的时候,苏九在听。

第三句的时候——苏九跟着唱了。

她没有唱词。她先唱的是调子。陈言唱的调子,她用自己嗓子唱了一遍。高音低音,长短转折,她跟得很快。

陈言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苏九也停下来,看着他。

"继续。"苏九说。

陈言继续唱。

这一次苏九从头跟到尾。

她的声音不完美。有些地方音准偏了一点,有些地方气息不够长。但她把陈言唱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咬字都接住了。

陈言唱完了。

后台很安静。

"你——"陈言看着苏九,"你以前学过?"

苏九摇头。

陈言把折子翻到下一页。

"身段。"他说。

陈言开始教身段。

他站起来,在后台那点逼仄的空间里走了一圈。苏九看着他的脚步——先左脚,再右脚,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陈言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走一遍。"

苏九站起来,走了两步。

先左脚。再右脚。步子不大。每一步踩在同一个位置上。

陈言没说话。

他开始做手势。

唱戏的手势跟平常不一样。手指怎么弯,手腕怎么抬,手心朝上还是朝下——每一个都有讲究。陈言做了一遍,苏九跟着做了一遍。

陈言做了第二个。

苏九跟着做了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陈言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不再一个一个地教了——他开始从头演。

一整折戏。

从头到尾,词、唱、身段、眼神,全部串起来。他演一遍,停下来。苏九从头到尾演了一遍。

苏九的眼神变了。

不是苏九的眼神。是另一个人的眼神——温柔的,哀怨的,带着一点水汽的。那是陈言演白娘子时的眼神。苏九不知道白娘子是什么心情,但她看到了陈言的眼神,她记住了,然后她把那个眼神放进了自己眼睛里。

九成。

时间过得很快。

太阳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的时候,苏九在练。太阳照到后台中间的时候,苏九在练。太阳照到墙上的时候,苏九还在练。

林小禾出去了一趟——去找做炸药的材料。方姐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刘远也不在。

后台只剩下陈言和苏九。

陈言坐在墙边,偶尔指出一个错误。苏九站在后台中间,一遍一遍地练。

她练的不是唱戏。

她练的是陈言。

陈言怎么唱的,她就怎么唱。陈言怎么走的,她就怎么走。陈言在哪个字上顿了一下,她就顿一下。陈言在哪个音上转了个弯,她就转一个弯。

到后来,陈言不再开口了。他只是看着苏九,偶尔皱一下眉,偶尔点一下头。

苏九演到第四遍的时候,陈言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听。

后台很小,苏九的声音在四面墙之间撞来撞去。但陈言听出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像他。不是一样的嗓子,是一样唱法。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字落下来的位置。

她不是在唱戏。

她是在唱"陈言唱的那出戏"。

陈言睁开眼。

"你的眼神。"他说。

苏九停下来。

"你模仿我的眼神。但白娘子不是我的眼神。"

苏九看了他几秒钟。

"白娘子是什么眼神?"

陈言想了想。

"你在台上演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她看到了等的那个人,但她不能上去——她怕。她怕他认不出她,怕他害怕她,怕他跑。"

他看着苏九。

"你的眼睛里应该有——怕。不是你自己的怕。是她的怕。"

苏九低头。

她不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从来没有等过谁。

但她见过。

她见过奶奶坐在门口等宝贝金孙放学。太阳快落山了,奶奶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村口的路。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苏九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言。

她的眼睛变了。

不是陈言的眼神。不是奶奶的眼神。是一个新的眼神——但里面有奶奶坐在门槛上的影子。

陈言看了她很久。

"行了。"他说。

申时。

锣鼓声响了。

苏九站在侧幕后面。

她穿上了戏服——班主之前让NPC送来的。一身白色的衫裙,头上戴了银色的簪子。她不知道白娘子穿成什么样,但NPC给她穿的她就没有换。

她站在帘子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

台下坐满了人。NPC一个个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跟前几天一样——木的,像画出来的。

大老板坐在老位置。倒数第二排。他的折扇摇得很慢。

最后一排那把空椅子——在晃。

苏九的手心有点湿。

不是怕。

她没有怕。她不会怕。怕是多余的——怕不会让她唱得更好,也不会让她演得更像。她只会做一件事:把陈言教给她的,一个不落地搬到台上去。

锣鼓停了。

第一折。

NPC上台了。那个叫小福子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青衫,脸上涂了粉。他站在台中央,唱了。

苏九没有看。

她在等。

第一折演完了。NPC退到台边,下了台。他的脸色发白,但脚是稳的。

第二折。翠花儿。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花旦的行头。她也唱了。

苏九还是没有看。

她在心里过第三折。

陈言教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调,每一个动作。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她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走了三遍。

第二折演完了。翠花儿下了台。

锣鼓换了一个调子。

第三折。

苏九走上台。

台上的光比后台亮得多。

苏九站在台中央。

台下的人——NPC,大老板,空椅子——都在看她。

苏九没有看台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了。

第一句。

"西湖春水——"

她的声音出来了。不大,但很清楚。和陈言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咬字,一样的停顿。

她迈出左脚。

一步,转身,手抬起来——手指弯曲的角度和陈言教的一模一样。

台下没有声音。

第二句。

"断桥残雪两相——"

她接住了。声音在第二句的末尾转了一个弯——陈言教过她,这个弯要转得慢,像水漫过石头。

她转了。

台下还是没有声音。

苏九继续唱。

第三句,第四句,第五句。词是一句接一句地流出来的。她不认识字——词不是从折子里读出来的,是从陈言嘴里一个一个刻进她脑子里的。

她唱的时候,她不是苏九。

她是陈言。

不——她不是陈言。她是陈言的影子。陈言怎么演,她就怎么演。陈言在哪一个字上停了半拍,她也停半拍。陈言在哪一个动作上转了身,她也转。

身段。

她走动的时候,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锣鼓点上。左手抬起,右手落下,腰微微一转——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想。想就来不及了。

她练了一天。不是练戏——是练陈言。把陈言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身体里。

现在她不用想了。

身体自己在动。

唱到后半折的时候,苏九的眼神变了。

陈言说的——白娘子等了很久的人。

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村口的路。

苏九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东西。

台下的NPC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定住"或者"入神"的动——是身体微微往前倾。像被人拽了一下。

苏九没有注意到。

她还在唱。

最后一句话。

她收音。手落下来。整个人站在台中央,一动不动。

跟陈言下台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台下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NPC齐刷刷地——

"好。"

苏九听到了。

跟第三天陈言唱完之后一模一样的声音。同一个字,同一个调。

她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她知道——她活了。

苏九下了台。

她走回后台的时候,脚步比上台的时候慢了一点。不是累——是绷了一整折戏的身体在慢慢松下来。

陈言站在侧幕后面。

苏九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陈言没有说"唱得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活。"

苏九停了一下。

然后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后台外面,第四折的锣鼓声已经响了。长贵上台了。

苏九没有听。

她靠着墙,呼吸很慢,很稳。

第三折演完了。

她活了。

第四天——她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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