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吃完那个半生不熟的面团，放下手，沉默了。
那个魔神还在等评价，但太初的眼神已经飘向了远方，像是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思考。
“怎么了？”元启问。
“我在想，”太初说，“刚才那个面团，到底缺了什么。”
那个魔神立刻紧张起来：“缺了什么？我再揉一个！”
“不是揉的问题。”太初摇摇头，把手指放在嘴里嘬了一下，“就是……没有味道。混沌面也没有味道。你给我做的那些，都没有味道。”
元启愣了一下。
味道？
混沌里没有味道这个概念。
混沌之气是纯粹的、无属性的本源能量。它可以模拟形状，可以模拟质地，可以模拟温度，但从来没有模拟过“味道”。
因为不需要。
混沌里的生灵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存，混沌意志更是如此。太初吃东西，是因为她觉得饿，但这种饿是本源层面的缺失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需求。
所以从来没有人想过“味道”这件事。
“味道是什么？”天戮从队列前面走回来，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太初想了想，伸出舌头：“就是你吃东西的时候，舌头上的感觉。”
天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舌头。
他的舌头是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功能齐全，但从来没有用过。
“舌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天戮说。
“不是！”太初急了，“舌头是用来尝味道的！比如说，甜的东西会让你高兴，酸的东西会让你流口水，辣的东西会让你想喝水，苦的东西会让你皱眉，咸的东西会让你想多吃两口！”
三千魔神面面相觑。
元启皱眉。
他看着太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东西，太初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混沌意志，她应该不知道“味道”这种东西。混沌里没有甜酸苦辣咸，她没有尝过任何东西，她不应该知道这些概念。
除非。
除非这些概念本来就存在于她的本源里。
混沌意志，万物之母。她不知道味道，是因为味道还没有被创造出来。但她知道味道存在，是因为味道本来就是要从她这里诞生的。
元启翻开册子，快速写了一行字：“混沌意志的本源包含万物之理。她不是在学习，她是在回忆。”
“所以，”太初站起来，双手叉腰，看着眼前的三千魔神和元启，宣布了一件大事，“我要创造味道！”
沉默。
然后，天戮开口了：“创世神，味道……有什么用？”
“让东西好吃。”
“好吃有什么用？”
“好吃就是好吃！”太初急了，“好吃的东西会让你开心，会让你想吃更多，会让你觉得活着真好！”
天戮思考了一下这个逻辑。
没太懂。
但他没有继续问。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创世神在说“好吃”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他跪拜她的时候还要亮。
这说明，味道这件事，对创世神来说，比三千魔神还要重要。
天戮沉默了。
他退到一边，开始认真考虑一个严肃的问题：是不是应该放弃战斗，改行当厨子？
“你要怎么创造味道？”元启收起册子，走到太初面前。
“我想想啊……”太初歪着头，“甜应该是从好的东西里来的。高兴的东西，温暖的东西，让人舒服的东西。”
她伸出手，从混沌之气中抓了一把。
这次她没有用力，没有着急，只是轻轻地把意念注入其中。
甜的意念。
温暖的、柔软的、像阳光一样的意念。
混沌之气在她掌心流转，颜色从无色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一股从来没有在混沌中出现过的气息弥漫开来——
甜的。
不是那种齁的甜，是清甜的，像清晨第一滴露水的甜。
太初把掌心那团金黄色的气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像两颗星星同时被点燃。
“甜的！”太初跳了起来，“我尝到了！甜的！”
元启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太初掌心蘸了一点那团气，放进嘴里。
甜。
确实甜。
他在册子上写：“甜，混沌第一味。创造者：太初。特征：金黄色，温暖，愉悦。”
天戮和三千魔神站在原地，看着太初像个小孩一样蹦蹦跳跳，心情复杂。
创世神创造了第一种味道，她很高兴。
但魔神们尝不到。
因为他们没有创世神的权能，无法直接品尝混沌之气的味道。
“继续继续！”太初兴奋地搓了搓手，“下一个，酸！”
她重新抓了一把混沌之气，意念转向另一种方向——酸的意念。
活泼的、跳跃的、让人精神一振的。
混沌之气在她掌心变成了淡绿色，那股气息窜进鼻子里，元启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太初舔了一口。
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酸！”她捂着脸，但又笑了，“好酸！但是好爽！”
元启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这位祖宗，真的是。
太初没有停。
她一个接一个地创造。
咸——白色的混沌之气，沉稳的、扎实的意念。太初舔了一口，表情平静地点点头：“嗯，就是这个，菜里不能没有它。”
苦——深褐色的混沌之气，复杂的、深邃的意念。太初舔了一口，整张脸垮了：“这个不好吃，但这个很重要。”
最后一个。
辣。
太初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意念集中到了极致。
辣的意念是——猛的、爆的、像火焰一样冲上来的。
混沌之气在她掌心变成了红色，不是温柔的红，是滚烫的、灼热的、像岩浆一样的红。
太初舔了一口。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舌头伸在外面，像一条被烫到的狗。
“水水水水水！”太初含糊不清地喊。
元启愣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团水属性的混沌之气递过去。太初接过来就往嘴里灌，灌完了一整团才缓过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都出来了。
“辣。”太初的声音哑了，“这就是辣。”
元启看了她一眼，低头在册子上写：“辣。特征：红色，危险。副作用：创世神哭了。”
太初缓过来之后，看着自己创造的五种味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甜、酸、咸、苦、辣。
五味齐全。
她把这些味道分成五份，整整齐齐地摆在米饭山上，像展示藏品一样展示给三千魔神看。
“这个，”太初指着金黄色那团，“甜，让人开心。”
指着绿色那团：“酸，让人精神。”
指着白色那团：“咸，让人有力气。”
指着褐色那团：“苦，让人清醒。”
指着红色那团：“辣，让人……让人想哭但还想吃。”
三千魔神看着那五团颜色各异的气团，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懂了。
但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创世神为了吃，连味道都创造出来了。那接下来，她会不会为了吃，把整个世界都拆了？
天戮看了看那座已经被命名为“米饭山”的万里山脉，又看了看太初那张还在兴奋地研究味道搭配的脸，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学做饭。
不是为了讨好创世神，是为了阻止她。
如果没有人能做出让她满意的食物，她迟早会把整个混沌翻过来找吃的。到时候，毁天灭地的不是战争，不是灾厄，而是一个饿了的创世神。
这个念头让天戮脊背发凉。
他走到元启身边，压低声音：“她一直这样？”
元启看了他一眼：“哪样？”
“为了吃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元启想了想太初之前的表现——差点吞天地，炸了三万里混沌，把一碗米饭造出了一座万里山脉，现在又创造了五种全新的味道。
“这才刚开始。”元启说。
天戮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的魔神生涯，可能比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
太初还在研究味道。
她把甜和酸混在一起，舔了一口，眼睛亮了。
把咸和苦混在一起，舔了一口，脸皱了。
把辣和甜混在一起，舔了一口，沉默了五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有点东西。”
元启站在旁边，看着她像个疯狂的美食家一样不停地尝试各种搭配，忽然觉得这也许不是坏事。
混沌初开，万物待生。
味道，是万物的灵魂。
而这位祖宗，正在用自己的舌头，为这个世界奠定最基础的法则。
他翻开册子，在最新一页写下：
“混沌历元年，味日。混沌意志太初创造五味：甜、酸、咸、苦、辣。混沌从此有味。”
“副作用：创世神舌头麻了。建议：给创世神准备一杯水。”
他合上册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团水属性的混沌之气，放在太初手边。
太初正在尝试甜加辣加酸的三重组合，舌头已经麻得说不出话了。她看了元启一眼，把水灌下去，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元启没听清。
但他大概能猜到意思——祖宗说的是，谢谢。
他转过身，走向米饭山的另一边，继续分离清浊二气。
身后传来太初兴奋的喊声：“元启！咸加甜加酸！这个配米饭一定好吃！”
元启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天地分离进度：2%。
五味法则：已建立。
米饭：尚未出现。
但快了。
因为这位祖宗，从来不会在吃这件事上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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