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第一天上朝,好在边上是祁安,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即可。
只是在等候的时候其他朝臣聚在一起闲谈,不少人朝她投来目光,有的是好奇,有的是蔑视,只因她是第一位女将领,虽有女官的先例,不过那是少数,更别提女将军了。
跟着大队伍柳知微进入了正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他们按照站位站好,弯腰颔首,静候皇帝莅临。
“皇上驾到——”随着福康一声吆喝,皇帝慢步走进大家的视野,众官员纷纷跪下问安,
“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起来吧。”
“谢陛下。”
接着便是各位官员汇报工作,譬如户部侍郎向陛下提议调整税收,当下国库稍有些亏空,若不略提高税收,日后恐怕这个窟窿只会越来越大,不及时调整只怕是无力回天。
又比如关于与契丹议和的决议,文官与武官争辩不休。
“陛下,臣认为契丹不除后患无穷。自先皇时起他们便频频来犯,边疆生活的百姓和驻守的军队受其侵扰已久,一次次忍让,只换来了他们的变本加厉。臣愿请命出征契丹,不胜不归。”
站出来的是朝中的老将了,都快过六十大寿了仍要出征沙场,让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钦佩。
不过很快就有一位文官持反对意见跳了出来。
“陛下,微臣认为此举不妥。战争劳民伤财,多少家庭因为打仗妻离子散,家中没有适龄的男丁便拉着老翁幼子充军。契丹人虽狡猾,但议和又何尝不是一种两全其美的法子。”
皇帝看着眼前僵持不下的局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柳爱卿,朕瞧你一言不发,不如谈谈你的见解。”
突然被点到名的柳知微顶着众人的目光快步走到中央,
“禀陛下,微臣愚见,楚将军忠君报国,赤诚之心可见一斑;史大人心系百姓,忧国忧民。二位大人所言并无对错之分,只是不如将其结合起来。若契丹此番求和是真情实意,那议和自然是上策,若他们只是打着议和的名头想要侵占我大汉的土地和百姓,臣亦愿为大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哈哈好,朕有各位爱卿是朕之荣幸,亦是大汉的荣幸。”
柳知微走回了原位,她能感受到平定侯打量她的目光,毫不胆怯地朝他看去,那眼神相当复杂,只是更多的是仇恨,这让她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身边的祁安用胳膊肘了肘她,柳知微投去疑惑的眼神,就见他朝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低声说道:“柳娘子……哦不,柳大人好生厉害。”
“祁大人过奖,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学习。”
临近退朝时皇帝宣布与契丹使臣的宴会设在明日傍晚,需准时前来。
下朝路上,云为山拦住了她。
“见过云大人。”
“柳大人伶牙俐齿,倒让云某不禁想起一位故人,不知柳大人知不知道。”
“哦?是吗,不如云大人说来听听,说不定柳某也认识这位故人。”
云为山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好似想要从中看出她的情绪变化,只是她永远是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严防死守,云为山竟然找不出一丝破绽。
“那柳大人可要听仔细了,那人名唤柳青,乃罪大恶极的罪臣,不知柳大人是否认识?说来也巧,二位还是同姓呢。”
他说话带笑,却冷极了。
“那可真巧,不过柳某自幼与师父隐居竹林,并未听过此人名讳,既是朝廷罪臣那便不必再提起,柳某自当引以为戒。”
她反盯着云为山,话语也挑不出任何错误,在提起柳青时的表情与语气也没什么变化,就如同陌生人一般。
二人僵持不下时,一位宫女走到二人身边,是三公主的贴身宫女,兰心。
“见过二位大人,不知大人们谈完没有,三公主派奴婢来请柳大人到宫中叙叙旧。”
来得太及时了,柳知微朝云为山一拜,道:“那柳某便先行一步了。”
不等云为山开口,柳知微便对兰心说道:“还请兰心姑娘带路。”
她跟着兰心离开了,还微微回头瞧了一眼云为山,他怒气冲冲地上了马车。看到她吃瘪,柳知微心中畅快极了,叫他仗着平定侯的身份作威作福。
“阿微!”
三公主见柳知微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她刚准备行礼就被三公主拉了起来,
“你我不必见外,这里都是自己人。走,进屋去,我带你看个东西。”
说罢她拉着柳知微的手就往内殿走去,兰心贴心地将门掩上了,她便站在殿外守着。
“来,坐。”她按着柳知微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在柳知微对面,倒了杯茶水递给她,“喝口茶,上朝辛苦,必定有些口干舌燥。云为山那个老狐狸,见你是女子就想欺负你。”
柳知微双手接过,谢道:“多谢公主,不过公主要给微臣看什么,要如此神秘。”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就见三公主站了起来朝卧房走去,不出片刻便拿着一个木盒回来了。
“就是这个。”
她将木盒打开放在她面前,里面摆放的是一个通体雪白的剑穗。
柳知微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不过剑穗的款式都差不多,也可能是见到过相似的吧,她不禁这样想。
“我前几天陪皇祖母到长鸣寺祈福,谁知回来的路上竟遇到了山匪,我与皇祖母走散,几个土匪朝我追来,这个时候一位绝世高手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他们。”
三公主说着,手上还比划着划刀的动作,
“后来他走过来扶起坐在地上的我,那长相,温度翩翩,温文尔雅,下手却快准狠。我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指了指远处的桃树,说一支桃花即可。”
听到这里柳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等我采完桃花回来那侠士早已不见踪迹,我走近便发现这个剑穗躺在地上,应是打斗时不小心掉落的。”
三公主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柳知微怔怔地看着她,按照她现在的状态,怕是要爱上那剑客了。
“我本来以为,这一辈子按部就班,听父皇母后的话,嫁给他们想让我嫁的人。可是我遇到了他,他同我见过的男子都不同,不贪图富贵,不挟恩图报,总之他就是不一样。”
她又盯着柳知微的眼睛,问道:“阿微,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什么是喜欢?”
柳知微下意识脱口而出,
“喜欢就是,你吃饭会想他,睡觉会想他,受到危险和委屈第一反应想到的也是他。”三公主喝了口茶,“阿微有喜欢的人吗?”
“有……”
她小声说着,不过声音被兰心盖了过去,
“公主,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传话,让您到养心殿。”
“好,我这就来。”三公主应了一声后便站了起来,“阿微我们改日再续。”
“好。”
三公主离开前嘱咐婢女慧琳将柳知微送出宫,走在小道上,三公主的话久久盘桓在她的脑中。
刚认识宋景初时她从未料想过事情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宋景初。
或许是他长久以来的关心,二人朝夕相伴数月,宋景初对她的好无法比拟,他带自己尝试新鲜事物,连她师父的病也关切备至。
亦或者是那次一同出生入死,他背着几近昏迷的自己一步步找着落脚地,哪怕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他们有太多个瞬间,如三公主所说,无论是高兴还是委屈,自己总会想到宋景初。她心中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变化,这世间值得她留恋的事物又多了一样。
想着想着,这从后宫到宫门的路总觉得短了许多,没过一会儿便到了。
同慧琳告别后柳知微转身准备离开,谁知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宋景初。
柳知微见到他站在自己马车边上看着自己,脸上红晕慢慢浮现,她又想起清晨离开时自己说的那句话。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宋景初向她款款走来,臂弯处还挂着一件杏色披风,目中含笑,柳知微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
“怎么呆愣愣的。”
宋景初为她披上了披风,并细心地帮她把系带系上了,动作间柔声说道:“你早上走得急,现在虽是四月天,风吹起来还是有些冷的。”
“谢谢。”柳知微小声说着,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二人的大腿时不时贴在一起,气氛陡然变了味。
柳知微目不斜视,数着马车上的雕花纹路究竟一共绕了多少个弯。
可慢慢的,她发现现在走的好像并不是回宋府的路。
“去哪?”
她疑惑地看向宋景初,但他却不明说,只是笑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马车稳稳停了下来,她刚准备下车,宋景初拦住了她,抢在她之前下了马车。
柳知微心中越来越疑惑,只是她刚掀起车帘,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她,是宋景初想要扶她下车。
虽不解,但她也将手伸了过去。
只是待她落地后,宋景初仍不放开,她看了看周围有点想脱手,反而被拉的更紧了。
柳知微顺着他的力走着,他带她走到一处宅落,门口的匾额已经被卸下来了,看着十分破旧。
“这是……”
她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是曾经的宋府,我父母曾经生活的地方。只是后来为了上朝方便,就在城内置办了新宅。”
说罢,宋景初拉着她走进了他的曾经。
宋景初同她讲着儿时来这游玩的趣事,他出生后一家人就搬走了,所以他也不经常来,只是有时会随着母亲回来搬些旧物。
与其说这里是他的曾经,不如说是其父母的。
他们结婚后便分了家搬出来住,在这里度过了最恩爱的五年。所以宋母去世后宋父便把她安葬在这边,宋父离世前也叮嘱宋景初,要把他们二人葬在一处,来世再做夫妻。
柳知微不由得想起师父和师娘,如今师娘也葬在二人初遇的那片桃林,每年师娘的祭日他都会抱一壶酒,独自一人在那坐上许久,直至日落。
同时她心中泛起些酸涩,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她抬头看着身边的宋景初,他母亲早亡,父亲也离世了,小小年纪就要独自撑起宋府。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一腔热血却遭到诬陷,命运怎如此不公。
“带你去见见我爹娘。”
从下马车到现在,他一刻也没松开柳知微的手,仿佛担心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一样,紧紧握着才有安全感。
宋父宋母的陵墓就在宋府的花园内,她曾听杨叔说过,宋母喜欢侍弄花草,这片花园很大,足以见得宋父对宋母的爱之深。
两块墓碑挨在一起,宋母的碑文是宋父亲手雕刻的,他的则是由宋景初刻的。
他们不同于其他世家大族,没有被拘束在祠堂之中,而是葬在了二人美好的回忆里。
宋景初跪在前面的蒲团上,柳知微鬼使神差下也跟着跪在另一侧,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这是阿微,我同你们讲过的,我带她来见见你们。”
柳知微有些意外,宋景初居然跟他的父母提起过自己。
“伯父伯母好,我是柳知微。”
宋景初转头看着柳知微,笑道:“这就是我心悦的女子,坚毅果敢,刚正不阿,我想你们一定也会喜欢的,”
“娘,你说过儿子以后也会遇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月亮。”
“月亮没找到,但儿子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太阳。”
柳知微脑子中翻起轩然大波,她细细听着宋景初讲述着自己的好,其实她很想告诉他,
你也很好,温润如玉,谦和有礼,是顶顶好的男子。
宋景初拉着她站了起来,
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阿微,是你让我感受到原来爱是多么美好的存在。”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阿微,我心悦你已久,余生你我二人携手共进,可好?”
柳知微绽开微笑,
“好,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小情侣终于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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