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柳知微眼下有些乌青。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海中全是柳青之事。
“柳将军,昨晚没睡好啊?”
上朝前祁安凑到她边上问道。
她笑了笑,无奈点点头,借口道:“昨日休沐,我看公务堆积如山,怕今天处理不完就连夜看了些。”
祁安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对她的兢兢业业给予肯定。
没过一会儿皇帝宣众朝臣进谏,祁安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想必各位爱卿早有耳闻,契丹与我大汉议和失败。他们想要我们割舍北部土地一千亩,如此狼子野心,怎堪为伍?契丹王子博尔济吉特带着他的使臣愤愤班师回朝,等他将消息带回契丹,恐怕不出数月,大汉与契丹终有一战。”
祁安站了出来,道:“陛下,臣愿带兵出征,不胜不归。”
自古以来文官武将总是针锋相对,文官嫌武将只会动粗,武将觉得文官只会之乎者也纸上谈兵。可是治国理政少不了文官,边疆安危离不了武将。国难当头,全国上下齐心协力各司其职,或许这才是大汉的长久之道。
“陛下,最近东部有一部落蠢蠢欲动,想趁着大汉与契丹交战之际趁机占领我国东部部分土地。依臣所见,若是放任不管,恐怕后患无穷啊。”
其他官员议论纷纷,柳知微站了出来。
“陛下,臣愿领命出征。”
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显然柳知微的行为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等皇帝开口,平定侯率先站了出来:“柳副将一腔热血,不过你从没打过仗用过兵,怎堪重任?战场非儿戏,柳副将能有今天已是陛下开恩,还是多花些时间好好跟着祁将军学习学习吧。”
原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额……柳爱卿忠肝义胆,朕看在眼里。云爱卿的顾虑朕亦能理解,只是你们这样朕……”
“陛下,老臣以为,还是叫祁将军去平定叛乱更为稳妥。”
“陛下,祁将军需驻守京城,况且大汉与契丹大战在即,还请陛下三思。”
左一个陛下右一个陛下,皇帝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臣愿主将,领兵平复叛乱。”
僵持不下之时,另一位将军站了出来。柳知微侧目想看看是谁,入眼便是他一头花白的头发。
现在军中多是云为山的人,他没发话,因此几位将军都不愿意主动请缨。
“好好好,大汉有尔等骁勇之人是大汉的荣幸。娄爱卿,朕命你为主将,势必平定东部叛乱,保我大汉东部边疆安危。柳爱卿,朕就命你为副将,服从服务娄将军。”
“是。”
“各位若是无事,便下朝吧。”
出宫路上,柳知微脑子还在细细盘算。
娄将军?她好像听祁安说起过,曾经是开国元勋之一,在军中地位极高。只是他从不与任何一位官员交好,孑然一身,满心皆是精忠报国。
他的出现是柳知微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两日后便要启程,留给柳知微的时间不多了。并非是她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而是她想要找宋景初谈一谈,谈一谈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她觉得要是瞒着宋景初,她是罪臣之子的事实也无法改变,哪怕在她心里不是这么认为的。与其等一朝东窗事发,不如趁早同他挑明了。
柳知微先回了府把官袍换了下来,心中虽想着要尽早行动,可现实中却难免踟蹰。她不知道宋景初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怎么看他,她不敢赌,人心最难揣测。
心中乱成一团麻,柳知微忍不住有些恼。她将手中的公务文书扔回书桌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揉了揉脑袋,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太矫情又怕太直接,写下来又怕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书桌前纠结一个下午了,不能再拖了。
柳知微叹息着,推开书房的房门走了出去。去宋府之前她先照了照镜子,一切收拾妥当后毅然决然上了马车。
“柳大人,您来的不巧。我家公子下午刚离京处理事情去了。”
怎么会这么凑巧。
“那你可知道他去哪了?何时回来?”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公子的行踪我们做下人的从来不会过问。不过我听说公子好像在查什么事情,这阵子都挺忙的。”
查事情……难道是她的事?
“多谢。”
柳知微转身离开了,不过她并没有走,而是走到一处昏暗的角落,轻身翻上房顶。
宋府的布局她早已了然于胸,摩挲着走到宋景初的书房,却见里面燃着烛火。
为什么要骗她……
莫非是知道了她的身世,刻意躲着她?
事实摆在眼前,柳知微也无心论原因,亦无心辨真假。
她遣车夫驾着马车先回去,自己则一个人在街上慢慢游荡。
“阿微,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一家酒楼时二楼一处雅间的人叫住了她。
抬头望去,原来是青莺。
柳知微走进了那家酒楼,推开雅间的门便被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得皱了皱眉。
青莺倚靠在窗边,地上倒了许多空了的酒瓶,显而易见她已经喝了不少了。
“怎么了我的小将军,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她放了个酒盏放在自己对面,示意柳知微坐下。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逼你。正好,我今个儿也不高兴,我们喝几杯?”
看似在询问柳知微的意见,实则早就给她斟满了酒。
柳知微本来想拒绝,可又转念一想,醉一回又何妨,至少今天能睡个好觉。
她一口饮尽,青莺直夸她豪气,又斟了满满一杯。
“你怎么了?”
柳知微直勾勾看着她,方才喝得猛了,红晕慢慢攀上脸颊。
青莺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小事。我那死对头告诉我他要走了,不知道要去哪儿,不过至少要远离京城。我本以为他决定安定下来了,没想到还是要走。”
“你舍不得他。”
不是问句。
“我舍不得他?我巴不得他走,从此以后江湖任我一人逍遥。”
“那你为何心情不好,还要喝那么多的酒?”
青莺答不上来,反过去说柳知微:“让我猜猜我们的小将军为何郁闷,嗯……是你家那个小郎君惹你生气了?因为你的……”
其余的话青莺没说,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柳知微没回答她,只是举起酒盏与她碰了一杯,同样一饮而尽。
最后柳知微是被青莺拖回去的,路上青莺还在骂着:“死丫头,早知道你这么不能喝便不叫你喝了,还得送你回去。”
“诶诶诶!你哭就哭,别弄到我衣服上啊!弄脏了你赔我。”
次日清晨,下人来传话,说行军已经差不多收拾妥当了,明一大早便可动身。
柳知微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又想到宋景初躲着不见自己,眼眶发酸。
“你同娄将军说一声,我也收拾好了,或许可以提前出发。”
“是。”
柳知微拜别了启新和师父,摸了把岁安后便带着行李去了军营,当日正午一行人便启程了。
她坐在马上,走在娄诚敬的右后方。她虽接过些杀人的单子,也独自突破重围过。只是这与打仗不一样,还是第一次,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柳副将若是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同行的还有一位副将,是平定侯塞进来的。
“在朝堂上提出东部战乱的时候曹将军畏首畏尾,怎么现在反而说我不敢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柳知微看着走在前面的娄诚敬,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充耳未闻。
“曹将军,你若是不服我,我们大捷后痛痛快快打一场。现在大战在即,切莫因小失大坏了军中团结的风气,你今日的话我便当做没听见。”
曹精气得涨红了脸,柳知微这番话说出来便是让他坐实了扰乱风气的罪名。
他刚想回怼,就听娄诚敬开口:“别吵了,马上到扎地了。”
倭寇在东部沿海地区作乱,他们快马加鞭也许行足足四日。因此行军过程中需要沿途驻扎营地,不过似是故意针对,柳知微并没有找到自己的营帐。
她没有说什么,在后营队领了材料就在一旁看着他们是怎么搭的。
在她看来这并不难,学会后便回了自己的那块地,一个人搭起了营帐。
搭建途中有不少士兵驻足,议论纷纷。
“哎你说她脸皮还真厚啊,都这样了还不走。”
“我听说她这个职位也不是自己拼来的,是睡来的。”
难堪的话落入她耳中,她只回头静静盯着那几人,没说一句话。可在他们看来,那眼神寒得吓人。
他们没有道歉,只是假装没看见,匆匆离开。
“为什么不反抗?”
娄诚敬突然出现,这是他同柳知微说的第一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世人总觉得毁掉一个女子便要把什么都往床上拐。与其在这口舌相争,不如在战场上用一刀一剑证明自己。”
她没有看娄诚敬,只是低头做着自己手里的活。不过他一直都没出声,柳知微觉得古怪,便回头看了一眼,
背后并无人。
“什么时候走的……”柳知微小声嘀咕了一句。
娄诚敬是个奇怪的人,她心里想着。
或许是看柳知微自己搭营帐有些不好意思,后勤在晚上的吃食上毫不吝啬,给她送来了不少别人没有的,应是补偿的意思。
柳知微没有选择独自享用,而是端了出去。
“柳副将,你怎么来了?这都是爷们儿们吃饭的地。”
“我来和弟兄们一起用膳。”
说着便在篝火边上找了个空地坐下。
一士兵凑到她边上,小心翼翼问:“柳副将,你怎么还有烤肉。”
“哦,这是后勤准备的,叫我拿来同弟兄们一起分享。”
那个小心翼翼的士兵再度开口:“那我可以吃吗?”
“请。”
柳知微将烤肉往他面前挪了挪,又对大家说着:“想吃的弟兄们自便。”
那些本就对她无甚恶意的士兵都涌了上来,边吃边夸她大方。
剩下的都是像傍晚议论她的士兵那样,目不斜视地自顾自闲聊。
清晨,众人收了营帐,柳知微本想自己带着,后勤却派人过来取,那人一改傲慢模样,变得恭敬起来:“柳副将,交给我吧。娄将军吩咐了的。”
娄将军?
行军路上,娄诚敬似是看出柳知微的,他将她叫到了前面。
“多谢娄将军。”
柳知微在马上朝他抱拳道谢,她实在是没想到娄诚敬会替自己出气。
“我只是做了一个将军该做的,营中军纪不可乱。”
“是。”
她刚想回到自己的位置,却被娄诚敬叫住,
“你不服输的劲,像极了我的一位友人。”
小剧场:
柳知微揉着岁安的脑袋,问道:“跟娘亲还是跟爹爹?跟娘亲就叫一声,跟爹爹就叫两声。”
“汪!”
“好狗。”
夜里柳知微迷迷糊糊睡着,她好似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宋景初摇着大尾巴,朝她“汪”了一声,表示自己也跟妈妈。
柳知微:好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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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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