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从客厅持续到了卧室门口。谭翼凌的嘴唇沿着谢蛰的嘴角滑到下颔又滑到颈侧的时候,谢蛰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力道不重但意图明确。谭翼凌被推开半步,低头看见谢蛰的耳尖在暖黄的廊灯下红得通透,眼尾带着一丝水光,嘴唇被吻得微微肿起来。
"谭翼凌,"谢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你今晚是不是又打算不走了?"
谭翼凌看着他那个明明被亲得眼尾泛红却还要端着脸说"你不走"的表情,心里那块地方痒得猫抓似的。他往前凑了半步,用鼻尖蹭了蹭谢蛰的耳廓,声音低低地贴着那片烫红的皮肤说:"哥,这么晚,你舍得赶我走?"
谢蛰偏头躲了一下,但没躲开多少。他抬手在谭翼凌胸口按着,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年轻人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沙发。"他说,两个字,但尾音那点软出卖了他。
谭翼凌笑了一声,把他抵在卧室门框上低头亲了一口。"不睡沙发。"他说完把谢蛰整个人抱起来往卧室里面走,谢蛰被他猝不及防地腾空抱起来时手忙脚乱地揪住了他后脑的头发,低声骂了句什么谭翼凌没听清,但嘴角翘得老高。
卧室门在身后合上了。窗外新年的第一轮烟花在天际线上绽开又落下,流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卧室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碎光。谢蛰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后脑陷进枕头里,视线里是谭翼凌俯身压下来的轮廓,年轻的面孔被窗外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亮着两簇温热的火。
谭翼凌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谢蛰的头发在被子上微微散开,浅米色的毛衣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到了一边露出一侧锁骨和肩膀的弧线。他仰着脸看谭翼凌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勾住了谭翼凌的后颈把他往下拉。
谭翼凌顺着他的力道俯下去,胸口贴着胸口,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暖气里变得灼热而潮湿,被子被踢到床尾堆成一团。谭翼凌的嘴唇从眉心开始一路往下,鼻梁、鼻尖、人中,最后落在嘴唇上停住厮磨了一会儿,然后顺着下颌滑到喉结,他在那处微微滚动的突起上亲了一下,感觉到谢蛰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指尖陷进他后肩的肌肉里。
"谢蛰,"谭翼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你抖了。"
"闭嘴。"谢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恼羞成怒的哑。
谭翼凌笑着抬头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外面的烟花声渐歇了,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和楼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暖黄色的床头灯把谢蛰的脸照得柔和而清晰,眼底那层淡淡的水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哥,"谭翼凌的声音沉下来,收起了玩笑的调子,变得温而沉,"你要是不想——"
谢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贴着嘴唇,温热而干燥。他看着谭翼凌的眼睛,目光里那层平常用来示人的冷淡壳子已经完全碎掉了,露出底下一片坦荡的、柔软的、带着一丝极淡的羞赧的东西。
"别问废话。"他说。
谭翼凌看着他那个表情,眼睛弯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谢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谭翼凌捉住了手腕按在枕头边上。年轻人的手掌宽大而热,把他的手腕扣得牢牢的,吻从掌心顺势滑到指尖,一根一根地亲过去,亲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只手指我留着了,"谭翼凌贴着他的指节说,声音又低又黏,"以后得戴个东西。"
谢蛰偏过头去不看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扣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他挣了一下也没真的用力挣。
后面的过程比第一次在温泉里还要慢。谭翼凌的手和嘴唇一寸一寸地碾过谢蛰的身体,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就停下来温温地亲一下,偶尔含糊地叫一声"哥"或者"谢叔叔"。谢蛰起初还会抬手拍他的后背或者揪他的头发以示抗议,到了后来连抬手的力气都软绵绵的,手臂搭在谭翼凌的肩侧随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轻轻蜷着指尖。
窗外的天空已经从烟花的绚烂归于沉寂,只剩远处城市的灯火把窗帘染成暗红的暖色。谭翼凌在最要紧的时候停下来,低头抵着谢蛰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重而认真,压得谢蛰的呼吸停了一拍。
"谢蛰,"谭翼凌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我不是在玩。"
谢蛰看着他,额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眼尾泛着水光。他看着年轻人那双坦荡的、认真的、装满了全部心意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曾经被划伤过的地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了上去,暖融融地贴着,一寸一寸地愈合着。
他抬手碰了碰谭翼凌的眼角,指尖轻轻擦过那道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纹路。"我知道。"他说。
那之后谭翼凌的动作变得凶狠而温柔,两种矛盾的东西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让谢蛰的手指一次次攥紧了床单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的时刻谭翼凌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额头抵着他汗湿的后颈,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声音从"谢蛰"变成"哥"又从"哥"变回"谢蛰",混着粗重而急促的呼吸灌进谢蛰的耳朵里。
谢蛰偏过头来,在烟花彻底停歇后的安静里,在窗外城市微光的映照下,在两个人剧烈的心跳交错成一片的瞬间,他侧头吻了一下谭翼凌贴在他耳边的嘴角。
那个吻很轻,比羽毛还轻,但谭翼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收紧了手臂把他牢牢按进怀里。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电视还在播着新年晚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主持人带着笑意的尾音。两个人的呼吸在卧室暖气里慢慢平复下来,汗水贴着彼此的皮肤慢慢变凉又被体温重新捂热。
过了很久谭翼凌才松开一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谢蛰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嘴唇微微张着平复呼吸。他的手臂松松地搭在谭翼凌的腰侧,指尖搭着他的背脊,那个动作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安静而坦然。
谭翼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去洗澡?"他问。
谢蛰没睁眼,但"嗯"了一声,声音沙沙的带着倦意。
谭翼凌先去浴室放热水,回来把谢蛰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谢蛰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被他半抱着进了浴室。热水氤氲上来把两个人的毛孔都蒸开了,他让谢蛰靠在浴缸边沿坐着,自己拿毛巾沾了热水给他擦后背,指尖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按过去,谢蛰闭着眼由他摆弄,偶尔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洗完澡换了干净睡衣回到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谭翼凌伸手把谢蛰滑到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指尖顺势在他耳垂上那颗小痣上轻轻碰了一下。谢蛰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嘴角弯了一点点。
"谢蛰,"谭翼凌叫他。
"嗯。"
"你刚才没拒绝我。"
"嗯。"
"那你以后也不会拒绝我了对吧?"
谢蛰终于睁开眼了。暖黄的夜灯光线里他看着谭翼凌那张带着计谋得逞的贱兮兮笑容的脸,抬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扇了一下,力道跟拍蚊子差不多。"谭翼凌,"他声音还哑着但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你再问这种废话——"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谭翼凌把他捞进怀里搂住,下巴抵在他头顶上闷闷地笑,"反正我就当你答应了。"
谢蛰没再说话。他闭着眼任由谭翼凌把自己圈在怀里,听见年轻人的心跳隔着胸膛贴着他的耳朵一下一下地跳着,又快又实。他抬手搭在谭翼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扣着,没有松开。
窗外的夜色彻底安静下来了。新年的第一缕光还要好几个小时才会从东边的天际线上升起来,但卧室里暖黄的灯光和被子底下交叠的体温已经让这个夜晚变得足够温暖而绵长。谭翼凌把脸埋在谢蛰的发顶,嗅着他刚洗过的头发散发的干净香气,困意慢慢涌上来把他往下拽。
他在彻底闭眼之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蛰,新年第一天跟你在一起真好。"
谢蛰没有回答。但环在谭翼凌手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跟很久以前跨年夜那次一模一样的节奏,一下、两下,像在哄一个睡着了还在说梦话的小孩。
谭翼凌在黑暗中翘着嘴角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谢蛰醒得比谭翼凌早。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白亮的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谭翼凌侧身面对着他,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睡相比平时老实多了,脸埋在枕头边沿只露出半只眼睛和几撮翘起来的黑发。被子被他踢了大半到腰以下,睡衣扣子在翻身的过程中蹭开了两颗露出结实的锁骨和胸口,晨光把那片皮肤照得温热而干净。
谢蛰看了他几秒钟,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谭翼凌在睡梦中动了动,那只搭在谢蛰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哥"就没了下文。
谢蛰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起床,就那么躺着等他自然醒。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过被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单上叠成暖融融的一片。
谭翼凌醒过来的时候快九点了。他睁开眼先看见谢蛰的侧脸——他正翻着那本看了半个月还没看完的杂志,晨光把他垂着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谭翼凌就那么躺着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杂志按下去,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满足的笑意。
"早。"谢蛰把杂志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偏头看他。晨光里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谢蛰的目光从谭翼凌乱糟糟的头发移到他被压出睡痕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翘着的嘴角上。"醒了就起来,早饭在锅里。"
谭翼凌翻了个身趴着把脸埋进谢蛰的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再躺五分钟。"
"一分钟。"
"三分钟。"
"两分钟。"
"成交。"谭翼凌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他爬起来的时候顺带把谢蛰也拉了起来,两个人在晨光里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去了餐厅。锅里有谢蛰提前熬好的白粥,微波炉里转着前一天孟女士包好的饺子,厨房里飘着暖融融的热气和粥米的清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哈气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温柔的色块。谭翼凌低头喝粥的时候忽然发现谢蛰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他不小心握得重了留下来的。他放下碗伸手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指腹沿着那条印子慢慢地捋过去。
谢蛰被他碰得抬眼看过来,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干什么?"
"我弄的?"谭翼凌问。
"不然呢,猫挠的?"
谭翼凌把他的手拉过来握着,低头在那道红痕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那处薄薄的皮肤停留了几秒钟,温热的呼吸呵在上面。谢蛰没有抽手,由他亲着,另一只手端着碗继续喝粥,但嘴角那道弧在碗沿后面翘了翘。
那天中午谭翼凌接到了顾女士的电话,问他除夕夜跑哪儿去了。谭翼凌靠在沙发上把脚搭在茶几边沿,谢蛰坐在他旁边看书,他一边跟电话那头的老妈汇报"在朋友家呢"一边伸手去够谢蛰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勾着指尖扯来扯去玩。谢蛰抬眼看了他一下,没理他,由着他勾。
挂了电话谭翼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歪过去靠在了谢蛰肩上。"哥,我妈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去给她正式拜个年。"
谢蛰翻了一页书。"你不是说初三要回老宅吃饭?"
"那你也来呗。"谭翼凌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望上去谢蛰的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在吞咽的时候微微滚动一下。"我爸我妈都在,吃个饭就行。你要是不想待太久吃完了我们就走。"
谢蛰低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仰着脸看他的目光里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不安,那种"我怕你不愿意"的小心翼翼在谭翼凌脸上出现的时候总是让谢蛰心里软一下。
"行,"谢蛰说,"初三中午?我带酒。"
谭翼凌猛地坐直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哥你太好了。"他说完跳起来往厨房跑了,嘴里喊着"我给我妈发个消息让她多备两个菜"。
谢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跑进厨房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弯着压了压没压下去。他继续翻了一页书,窗外新年的阳光白亮亮地铺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暖和而敞亮,厨房那边传来谭翼凌跟顾女士打电话的声音,又欢又急的,混着锅碗碰撞的轻响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谢蛰靠在沙发里听着那些声响,把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书页上的字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嘴角那道弧一直翘着,怎么都平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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